第2章
到了目的地,我看到一個套著寬大衛衣的女生,忙前忙後。
她的加入幫忙,險些讓社長原本快完工的帳篷散架。
「我不會又搞砸了吧?」
她局促不安地捏著衣角,嗓音異常熟悉。
那個女孩兒轉過臉,是阮夢。
瞥見我,阮夢眼神霎時變得慌亂,躲在社長身後。
社長溫和地安撫她:「沒事,我們再重新搭。」
隨後,他向我走來,又恢復了一貫的嚴肅:
「瀟瀟,你別生氣,她是新生,說很想參加我們畫室寫生,長長見識。」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我們社團多了這麼一號熱愛畫畫的女生?」
見我態度冷漠,社長將距離拉開,語氣透著一絲不耐煩:「凌瀟瀟,別耍你的大小姐脾氣。」
自始至終,
阮夢隻是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扯著他的袖口,一言不發。
08
我太清楚這種感受了。
前世,我最好的閨蜜前一天還對我說:「像這種為了往上爬而不擇手段的女生,真令人作嘔。」
第二天就能恨不得用淬了毒的語氣質問我:
「你怎麼這麼惡毒?
「夢夢心地善良,她吃了那麼多苦,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她?」
頂著書裡的女主光環,隻要阮夢真心想和誰做朋友,便能很快達到目的。
一開始,我也在她的交友目標裡。
起初,阮夢說她真心想與我做朋友。
讓我陪她去便利店兼職打工,說這樣才算是自立自強。
沒有覺醒前的我,就像是中了蠱,打心底裡認為她是個如此清新脫俗而又獨立的女孩子。
後來,我身邊的朋友一個又一個離開。
那些曾經說要和我做一輩子的朋友,將阮夢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用陌生的眼神審視我。
而阮夢,則在眾人矚目中走向我,在我耳邊輕聲道:「真可憐,你什麼都沒有了呢。
「可是,周斐然最喜歡的就是自立自強的女孩子。」
面前的阮夢忽然拖長尾調將我從回憶的思緒裡扯出:「難道,凌同學不想讓他多看你一眼嗎?」
我眼神一怔。
阮夢勾勾嘴角,露出一個格外天真爛漫的笑:「瀟瀟,也許我們可以做很好的朋友,相信我,我可以幫你贏得周斐然的心。」
她向我伸出手,眼神誠摯道:「我知道,臺球館的事情讓你不高興了,我也清楚你對周斐然的感情,可周同學喜歡的是自立自強的女孩子,像你們這種隻知道紙醉金迷的有錢人,
的確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我覺得,紙醉金迷挺好的。」我抬頭看向她。
在阮夢驟然疑惑的眼神裡,我笑著問她:「你和周斐然是朋友吧?」
「當然!但我們也僅僅隻是朋友,畢竟他救了我,而且……」
我打斷她:「這個不用多解釋,知道你又當又立,既然你們是朋友,那請你告訴你的那位好朋友,我有喜歡的人,像他那種軟飯硬吃的巨嬰,我——看不上呢。」
社長正要說話。
阮夢卻率先上前一步,抓著我的手,嗓音也帶了哭腔:「對不起,凌同學,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求得你的原諒,但是你可不可以別這麼針對我?」
我用力甩開她的手,下一秒,她卻借著那力道,向左打了個趔趄,整個人摔倒在地。
霎時,阮夢的臉上劃出一道可怖的血痕,血流如注。
她愕然看著我,伸手撫上自己臉:「凌同學,我隻是想和你做朋友罷了,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們這樣家境不好的人,可是……我們也是憑借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她這番話,瞬間讓我犯了眾怒。
明晃晃地栽贓。
但周圍的人就像瞎了一樣,看不出絲毫端倪。
社長皺著眉:「瀟瀟,你畢竟是社團的老ẗùₔ人,欺負她一個新人算什麼?」
圍觀的社員七嘴八舌:「凌瀟瀟,你怎麼這麼狠毒?」
他們圍在一起,幫阮夢處理傷口。
「向阮夢賠禮道歉,這件事就此揭過,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社長用逼迫的目光SS盯著我。
我勉強笑了一下:「我不會道歉的,既然這裡不歡迎我,我走就是了。」
丟下這句話,我轉身離開。
我深深知道被劇情控制的感受,無形中有一隻手操控著這個世界的一切。
如果劇情不會改變。
那既定的命運真的能被完全擺脫嗎?
關於我,關於……季翎川。
09
路越走越偏。
我不願意原路返回再撞見畫室的人。
直到腳腕被粗粝的楓樹刮到,我蹲在地上,抽了一口涼氣。
一偏頭,西側的木棧道插著「正在施工」的木牌標語。
眼見夕陽一點點下沉,我才意識到自己路痴的被動技能又觸發了。
汗水額發粘連在一起,妝也花了。
而這時候,
我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好像在我所有最狼狽的時候,都能遇見這個人。
想也不用想,我現在的模樣一定是醜態畢露。
我低著頭,將褲腳放下去,若無其事道:「你怎麼會在這兒?」
季翎川眼底平靜無波:「後期剪輯出了點兒問題,梁晴要補一場外景。」
所以,他是陪那個女明星一起過來的。
「哦。」我低著頭輕聲道。
大概過了很久,棧道上一小片陰影與我的影子交疊。
我抬起頭,撞上季翎川的視線。
「你……怎麼還不走?」
沒等到他回答,我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解釋:「這邊風景不錯,我要多看會兒。」
他眉梢一挑,嗓音微涼:「別告訴我你蹲在這兒這麼久,
是在看螞蟻搬家?」
「我在……」我急於反駁。
話還沒說完,就被季翎川冷冷打斷:「閉嘴。」
他蹲下去,修長冰涼的食指挑開我足踝處的褲腳。
布料一寸寸被挽上去,露出足踝被刮破的一片紅痕。
季翎川似乎嘆了口氣,俯身無奈道:「上來。」
10
那晚,他背著我,走了很久很久。
到了盤山路邊,季翎川拉開車門,將我推進車裡。
他側頭提醒我:「安全帶。」
淡淡的烏木香縈繞在鼻尖。
車內陷入一陣沉默。
我下意識系好安全帶,「你不是說讓我不要再招惹你了嗎?」
坐在駕駛座上的季翎川手上的動作一滯,隨即淡淡道:「相識一場,
舉手之勞而已。」
眼見 C 大的位置愈來愈近,我終於開始著急:
「季翎川,要怎麼樣,你才肯原諒我?」
「凌小姐是自認為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情嗎?」
他叫我凌小姐,客氣而疏離。
「對不起,那天在包廂外,我不該冒昧地對你說那種話。」
他挑了挑眉,下颌繃成緊緊一線:「好得很。」
我隱隱覺得,季翎川好像是生氣了。
車子雖平穩行駛,車內的氣壓卻愈發低了。
我偷偷打開ẗùₘ度娘,搜索搗鼓了一番,隨手拿過車上的一本雜志蓋上一角。
捏著嗓子,用甜膩的聲音道:
「橫豎你有其他妹妹,比我會聊天,比我會撒嬌,還會哄哥哥開心。」
偷偷瞄一眼,
他不為所動。
我繼續聲情並茂道:「哥哥要是不願說就不說罷,終究是我貧嘴多舌惹人煩了。」
車猛地一剎,陡然停靠在路邊。
季翎川轉過頭,拿走我手中的雜志,手機的屏光倏然映上我的臉。
他兩指夾過我藏在雜志下面的手機——赫然是《哄男朋友的一百條情話》。
他頓了一下,嗓音晦澀:「凌瀟瀟,你連哄人也不走心嗎?」
「我作文不好,你知道的。」我的聲音愈發低落。
他握著方向盤,言簡意赅:「下車。」
我心一橫,不管季翎川肯不肯原諒Ṭū¹我,至少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
我頭腦冷靜下來,仍舊沒有動作:
「對不起,
我可能本就不是什麼很好的人。」
我側頭望著他:「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要S了你,你會怎麼辦?」
季翎川眉心一蹙,偏頭看向我,眼底的失神一閃而過。
隨即自嘲道:「凌小姐道歉不成,已經升級到這種想法了。」
我指尖有些顫抖,但還是定定地看著他:「回答我。」
四目相對,他喉結上下滾動,下意識避開我的眼,漫不經心道:
「S人要付出代價的,這個社會有它運行的規則,如果你做了,S刑、牢獄之災無可避免。」
空氣靜默了片刻。
「所以——真有那麼一天,我自己會動手。」
鑿進記憶深處的那一幕似乎在眼前重現。
子彈在我眼前生生穿入季翎川的額頭。
血肉模糊。
我忍著失聲尖叫的衝動,卻抑制不住自己顫抖的身體。
看著我驟然僵硬發抖的身體,季翎川似乎意識到哪裡不對。
他扯著唇角,散漫道:「玩笑而已。」
11
隻有我知道,那不是玩笑,而是切實發生過的事。
社長的變化,讓我意識到,書中的人物似乎很難抵抗為劇情所控的命運。
如果我的覺醒,隻是書裡的一個 bug。
那麼作為惡毒女配的命運,是否還會進行,這個 bug 有沒有被修復的可能。
季翎川的話給了我一些啟發。
既然命運不可捉摸,那我就在一切無可挽回之前,將所有的惡因扼S在搖籃裡。
等解決了一切,我有漫長的時間來向他訴說自己的心意。
轉眼,二十七號到了。
昨天,原本在距離江畔大橋一百米的位置,會發生一場車禍。
肇事者逃逸。
書裡,目睹了一切的周斐然,將那位徐老先生第一時間送往醫院。
這也是作為男主的周斐然,發跡的開始。
那個被撞的老先生,是京州的大佬,最近在和對家上市公司在 C 城參加競標會。
單憑救命之恩,周斐然不會因此而平步青雲。
而那位徐老先生,像是書裡為他量身打造的「伯樂」。
周斐然的研究生學長,好心帶他一個大三學生做實驗項目,他卻利用對方給對家公司做核心技術支持,偷到了競標底價。
徐老先生無兒無女,一生孑然,因為周斐然,集團以極微小的底價優勢,拿下了上億美元的訂單。
他理所應當地將周斐然視作接班人培養。
從那以後,周斐然的人生像開了掛。
可今天,新聞卻沒有如我記憶那般,播放任何重大事件。
管家老陳給我打來電話,說我讓他監視的周斐然,昨天在天橋底下的電線樁旁,蹲守了一天,到晚上,才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老陳嘟囔:「大小姐,你真喜歡這種腦子不正常的人嗎?」
我低笑一聲,周斐然他不是腦子不正常,而是這一次,他注定等不來他的伯樂了。
老陳說,今天早上,周斐然抱著一個檔案要闖進徐老先生住的金景臺酒店。
他在酒店前臺大鬧一場,卻發現大廳的新聞播報,原本作為對家的兩家公司已經達成合作關系。
12
社長給我打電話:
「我不知道自己在犯什麼傻,阮夢的臉沒事,隻是看著嚇人。
「瀟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對你說了那樣的話。」
他在電話裡語無倫次向我道歉,說畫室的人組織了聚餐,他希望我可以參加。
我來到了目的地,將車停在停車場,上了酒店的二十二樓。
本應熱鬧的包廂,此刻空無一人。
正當我皺眉準備轉身離開。
卻被一個從門口進來的人攥住手腕。
周斐然居高臨下看著我:
「凌大小姐,好久不見。」
我深吸了口氣:「如果我記得不錯,你的好朋友阮夢應該告訴過你,別來沾邊。」
他嗤笑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背後做的事嗎?學長把一切都告訴我了,是你提醒他的。那天本該發生的車禍,你讓你的好父親以合作的名義,
讓徐老先生臨時改了行程。」
我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周斐然SS盯著我:「凌瀟瀟,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周斐然捂著臉,不可置信的神色一閃而過。
「這種話,你還是對你家祖宗牌位說吧。」
我一把推開他,轉身就走。
13
我跑進貨梯,電梯的數字一層層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