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抿了抿唇,解釋道:


「媽,不是我不想要,隻是我們現在條件不允許,我跟周堯的事業都在上升期,萬一我懷孕了是不是得休息?是不是得請產假?我的工作又不是不可代替的,老板隨時都有可能……」


 


我還沒說完,婆婆有些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你們生吧,生下來媽雖然沒錢,但能出力,你們到時候再出去工作不就行了?」


 


我試圖說服她:


 


「您也說了,家裡現在沒錢,我倆一個月工資加起來都不夠一萬,房貸都快還不上了,還拿什麼生孩子?到時候孩子生下來吃穿用度都得從牙縫裡往出擠,生活水平反而下降了,圖什麼呢?而且我跟周堯有自己的打算,不用麻煩您操心了。」


 


婆婆皺著眉看我:


 


「楠楠,媽說句不好聽的,人們結婚是為了什麼?

還不是生兒育女傳宗接代,你倆結婚有段日子了,怎麼就不能備孕生孩子了?


 


「少用攢錢當借口,放在我們那個年代,越是家裡沒錢的越要生孩子,隻要肯生就能養,怎麼活不了?」


 


她越說越來氣,仿佛我不肯生孩子就是周家的罪人似的。


 


見跟她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我也不想搭理她了,擺了擺手糊弄過去後就關上了門。


 


這些話,讓她留著跟周堯說去吧。


 


不生孩子是我倆達成的共識,光來勸我有什麼用?


 


說得好像我說生就能生出來似的。


 


我不知道她後來有沒有跟周堯說這件事,但周堯卻是一個字都沒跟我提。


 


沒過兩天,她就開始變著花地給我煲湯。


 


不是說什麼老家來的土方子,就是說醫院大夫給開的生子補湯。


 


我拒絕過幾次。


 


可每次拒絕過後,婆婆總用絕食抗議。


 


後來就連周堯都忍不住勸我:


 


「為了堵她的嘴,我騙她說你身體不好需要調理,得調理好了才能要孩子。


 


「你就當喝水了,喝點補補也沒什麼錯,反正咱倆不要孩子做好措施就行了,她知道什麼?」


 


我氣不打一處來,下意識反駁:


 


「你怎麼不說你不能生?倒是一推二六五讓我背鍋,真好意思!」


 


周堯摸了摸腦袋,沒吭氣。


 


無奈下,我隻好忍氣吞聲,喝下婆婆遞給我的東西。


 


但很快我發現,她給我吃的東西越來越奇怪了。


 


一開始諸如烏雞湯、鴿子湯之類的我還能下咽,可後來見我一次次妥協,她卻一次次變本加厲。


 


5


 


我處理工作文件的時候,

婆婆風風火火地端著碗濃黃的湯走了進來,順勢放在我桌子上,坐在床邊,翹首看著我。


 


看著她不知道去哪蹭了一身土的外褲就這麼坐在我剛換的床單上,我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頭。


 


但理智警告了我: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兒跟她幹仗。


 


我看向濃湯裡那團狀的肉,忍不住道:


 


「媽,你放那吧,我一會喝,先工作。」


 


婆婆搖頭,眼巴巴地盯著我:


 


「你得趁熱喝,這可是媽千裡迢迢弄回來的老母雞湯,你趕緊喝了,對身體好,否則這種肉不能放,會腥的。


 


「你不知道,今天早晨我一大早就去問李阿姨買的雞,這是大補的!」


 


我嘆了口氣,認命地端起碗。


 


看著上面漂浮著的一層白花花的油脂,我突然覺得有種說不出來的惡心。


 


在我憋著氣喝完大半碗後,

在碗底看到了一些沉積物。


 


除了雞肉外,還有些不明形狀的肉塊。


 


頓時,我心裡升騰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呆呆地看向婆婆:


 


「這到底是什麼湯?」


 


婆婆收拾碗筷的手頓了頓:


 


「老母雞湯啊!不是跟你說了嗎!晚上讓周堯也喝點,你倆可得加把勁!」


 


我不S心地追問:


 


「我的意思是,除了雞還有什麼?」


 


見婆婆遲遲不肯回答,我的心頓時如墜谷底。


 


在我的再三逼問,甚至要給周堯打電話的情況下,婆婆才松口。


 


她面色不自然地告訴我,這是她託人從婦產科弄回來的胎盤。


 


人家說了,這是廣東菜的做法,胎盤是大補,喝了這個湯,保證一擊即中。


 


我臉色一寸寸變黑。


 


婆婆趕緊安撫我:


 


「你別在意,我做得挺好的,你沒吃出來胎盤的味道吧……」


 


還沒等她說完話,我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將桌子一推就跳下床,衝進廁所吐了個昏天黑地。


 


我發誓,這一定是我這輩子吃過最惡心的東西。


 


趴在馬桶邊半個小時,我才感覺喝進去的胎盤湯都排空了。


 


婆婆還一直在廁所門口扒著門縫看我,喃喃道:


 


「這可是我熬了一上午的東西!你怎麼說吐就吐了呢!這東西放在村裡可是人家想喝都喝不到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一聽這話,我吐得更厲害了。


 


大概是心理作用,我一想到胎盤就吐,一想到雞湯也吐,一想到湯更吐得厲害。


 


最後哪怕胃裡什麼東西都沒了,

也隻能趴在馬桶旁吐酸水。


 


婆婆這才被我嚇到,手忙腳亂地上前看我。


 


我揮開了她的手:


 


「我……我去醫院。」


 


不顧她在身後的忙亂,我套上外套就往外衝。


 


等雜七雜八的項目做完,醫生看了看報告,確診我是急性胃炎。


 


在問到我吃了什麼東西時,我有些難以啟齒。


 


醫生透過眼鏡抬眼看我:


 


「這都什麼年代了,就算想生孩子,也不能用這種不衛生的方法。


 


「醫院拿來的胎盤,知道有多髒嗎?萬一產婦、嬰兒有什麼諸如艾滋之類的傳播性疾病呢?你們想過這個問題嗎?就今天這個情況看,要是你們清潔不當或者沒處理幹淨,你沒食物中毒都是好的!」


 


我無從解釋,隻能一直點頭。


 


傍晚,我拿著醫院開的藥回家時,周堯已經到家了。


 


我一開門,就看到婆婆正手舞足蹈地不知在跟周堯說著什麼。


 


見我回來,她神色有些不自然,湊上來關心道:


 


「你沒事吧?醫生怎麼說?」


 


我躲開她的觸碰:


 


「胃炎,有食物中毒的風險。


 


「媽,以後別弄湯了,我身子挺好的,要是為了生孩子的話,我們目前真沒有生孩子的打算。


 


「是吧,周堯?」


 


周堯從鼻間發出一聲「嗯」,衝婆婆搖了搖頭。


 


婆婆小聲嘟囔:


 


「怎麼就不能生孩子了?老大不小的人了,嫁過來也不生育,這還有個媳婦樣子嗎?哪來的道理!」


 


周堯怕我生氣,隔開了我倆,攬著婆婆進了廚房,不知道偷偷嘀咕什麼去了。


 


6


 


晚上,我躺在床上跟周堯抱怨今天發生的事兒。


 


他背對我玩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時不時還被短視頻逗得嘎嘎樂。


 


任誰都能明顯聽出來他話語中對我的敷衍。


 


我突然覺得,這種生活挺沒勁的。


 


平躺在床上,身旁散發著幽幽的光。


 


我盯著黑洞洞的天花板,突然開口:


 


「周堯,你媽來住了一段時間了,有沒有跟你說打算什麼時候回家?這是我們的房子,寫著我們的名字,我想圖個清靜。」


 


周堯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支著腦袋看我。


 


「什麼意思?


 


「房子是寫了我倆的名字,可首付還是我家出的呢,我媽來住住怎麼了?這還沒怎麼呢就挑三揀四的,以後要是生了孩子我媽來照顧,你是不是得跟她幹起來啊?


 


「你倆挺有意思的,我白天上班,晚上還得回來斷你們的官司,能不能替我考慮考慮?」


 


一聽這話,我心裡一陣無名火。


 


「我要是沒替你考慮還會這麼容忍她嗎?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時候,你媽是怎麼對我的?


 


「天天拿我當犯人一樣看著我,我動一下都得逼問我到底要去哪、要去幹嘛,我倒杯水她都會一直問我,不是讓我再接點就是讓我再熱熱,我是三歲小孩嗎?必須得有人監督著才能生活?」


 


周堯翻了個白眼。


 


「你現在說這個,當初我媽剛來的時候你不是還挺享受她伺候你的嗎?怪不得人家跟我抱怨呢,照顧你這麼長時間,就算護工也得要工資的吧!我媽什麼時候問你要過錢了?


 


「再說,我媽做的哪件事不是為了你好,不是為了我們好?她就是年紀大了想要個孫子,

咱倆糊弄過去就算了,現在讓你喝個湯都這麼多事兒,你能喝喝不能喝放那,她還能給你灌進去嗎?


 


「沈楠楠,我不說,你也適可而止吧!脾氣衝我發一發就算了,我爸媽是長輩,多少你得給他們留點臉吧!你知不知道上次你倒飯的時候,我爸媽有多委屈!要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們都走了!」


 


適可而止?


 


我被以愛為名磋磨成這個樣子都沒向他抱怨過什麼,他卻讓我適可而止?


 


我盯著他。


 


這個男人還是那個當初讓我不顧一切都要嫁給他的男人嗎?


 


周堯被我看毛了,搓了搓胳膊。


 


「你盯著我幹嘛?我說錯了嗎?」


 


我突然笑了:


 


「沒錯,是我錯了。


 


「我現在明確告訴你,既然這個家寫著我們倆的名字,我就有做主的權利,

我現在要求你爸媽搬走,他們如果不走,我就回娘家住,他們什麼時候走我什麼時候回來。


 


「這樣被時時刻刻看管的日子,我受不了了。」


 


周堯呵呵一笑:


 


「沒想到我爸媽對你的關心,在你眼裡竟然成了看管?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告訴你,這房子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我也有做主的權利,他們什麼時候走是他們的事,我為了你撵走他們,不是坐實了我不孝子的名頭?」


 


他一副S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弄得我脾氣都沒地兒撒。


 


我氣鼓鼓地扯過被子將自己蒙了起來,不想跟他再說半句話。


 


一夜無眠。


 


7


 


自從上次給我吃進醫院後,婆婆倒是打消了繼續給我煲湯補身子的念頭。


 


她改變策略,時時刻刻盯著我和周堯。


 


就連我倆同房的日子,

她都得靠老黃歷算一算,到時間了就讓我們趕緊「上床睡覺」。


 


這都是輕的。


 


更惡心的是,她還會翻我們房間的垃圾桶,一旦被她找到「攔精靈」,就免不了一通數落。


 


一ŧü²開始是數落我。


 


被我頂了兩回後,又開始數落起了周堯。


 


不過一看就是指桑罵槐,我又不是看不懂眼色。


 


這種「被關懷」的日子,我一天也不想忍了。


 


過了正月十五,我們公司開始正常上班了。


 


我在單位的時間越來越長,哪怕所有工作都忙完了,我也會在單位打兩個小時遊戲再回家。


 


等我風塵僕僕地回去就露出一臉疲態,婆婆就算想跟我說什麼,看到我的神情也不敢再言語了。


 


這樣的好日子我過了一個月。


 


除了每天回家的時間變晚了外,

對我沒有任何影響,反而因為每天過得開心吃得開心,豐腴了幾斤。


 


反正現在那個家也不是我的家了,早回去晚回去也沒什麼差別。


 


下班回家,我剛進小區,就在門口看到了一群全副武裝的老太太。


 


這麼冷的天還在外面聊天,也不怕感冒。


 


心裡嘀咕了一陣,就去快遞櫃取快遞了。


 


還沒輸幾位數字,我就聽到那群人嘟嘟囔囔著什麼,細聽還能聽到我婆婆的名字。


 


我假借取快遞的由頭,將自己隱在快遞櫃後,側耳傾聽。


 


「你是不知道,就 6 棟那個周姐姐,聽說她兒媳婦有病,結婚好久了都不願意生孩子,周姐姐好心好意給她弄了點大補湯,兒媳婦都倒了不說,居然還跑醫院去了!說是喝湯喝壞了!」


 


「對對對我也知道,聽說她不去上班,在家一睡就是一整天,

家裡的活都給婆婆幹,回頭還嫌婆婆幹得不好!」


 


「媽呀,還有這種事?這也太幸福了吧!我要是攤上這樣的婆婆,做夢都能笑醒!」


 


「我見過她!天天穿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貨色!」


 


「連老人都不好好伺候,自己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就算了,還敢挑三揀四!太不像話了!」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太不懂事了!這種人就欠收拾,等把她們放在過去那個年代,一言不合浸豬籠,看她們還聽不聽話!」


 


……


 


沒一會,我就捋清楚了。


 


我和周堯上班期間,婆婆就下來跟這群長舌老太太聊天。


 


一會說說我的事,一會念念她的事。


 


當然,都是添油加醋版本的。


 


反正現在估計整個小區都知道我是個惡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