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摁著屏幕的手指不斷發抖。
沒想到婆婆口中的我竟然是這樣的角色。
現在大概整個小區的人都是這麼覺得的吧。
我更沒想到的是，我隻是因為暫時不想生孩子，就得接受這樣的風言風語。
生不生孩子是我的權利，什麼時候輪到她們指手畫腳了？
是我生孩子的罪她能替我受？
還是我養孩子的錢她能給我出？
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我生，這麼容易嗎？
我一邊往家裡走，一邊滿腹委屈。
上電梯前，我給我媽打去了電話。
8
聽我抱怨完，我媽憋了一肚子火：
「沈楠楠，我就納悶了，我跟你爸把你供到現在，是為了讓你在別人家受氣的嗎？
「不就是生不生孩子的事兒嗎，
有這麼難搞嗎？先給你吃進醫院，再在小區散播謠言，還真是他媽能幹出來的事兒！一副鄉下做派，就能用這種方法來惡心人了！
「我就問你一句，這個日子你想不想過了？」
我猶豫了片刻，咬了咬牙：
「不過了！周堯沒有一句話是向著我的，二選一選的也永遠是他媽，我還怎麼跟他過？」
我媽冷哼一聲：
「行，你等著，我明天就買機票去你家，你給我收拾出來屋子，我要跟你們一起住！」
此刻，震驚大過委屈，我有些結巴：
「什、什麼？你過來住？」
我媽義正詞嚴：
「周堯不是跟你說得很清楚嗎？這房子有你的一半也有他的一半，既然他能把他媽接過去惡心你，你為什麼不能把你媽接過去惡心他？
「我年輕的時候處理過的這種人算不上多，
也足有十個八個，對付你婆婆那種貨色，還不是手到擒來？
「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他媽每天變著法地折磨你，對你使用『熱暴力』，你心疼她，誰心疼你？自家的孩子自家心疼，你嫁給他要是隻為了受這種委屈，那你還不如老S在咱家！」
我媽說得字字在理，我無力反駁。
試想想，婆婆之前對我的種種行為，可不就是「熱暴力」嗎？
人家都說冷暴力讓人難以忍受。
可這種令人窒息、毫無個人空間的熱暴力更令人發指。
我倒寧願她不搭理我，讓我有自己充分的個人空間。
可現在婆婆恨不得給我身上裝個監控 24 小時監督我，這還是過日子嗎？
我雖然嘴上沒說，但肢體語言騙不了人，對她的「貼心關懷」要多抗拒有多抗拒。
我就不信婆婆活了四五十年，又敏感又會看眼色的一個人，連我這點心思看不出來！
唯一一個借口就是——裝傻。
她是故意的！
再加上周堯攪屎棍般模稜兩可的人設，這日子怎麼過？
想到這裡，我點了點頭。
「行，我回去就收拾屋子。媽，我等你。」
當時為了住得寬敞，我直接一步到位買了三室兩廳的大房子。
雖然每個月得還一筆不菲的房貸，但最起碼有了我看著就歡喜的容身之所。
沒想到現在竟然成了我家 VS 周堯家的戰場。
真刺激啊。
一到家，我就忙著收拾客臥。
餘光看到婆婆給周堯使了個眼色，他就雙手環胸走了過來。
「你在幹嘛？
誰要來？」
我故意無視他。
周堯忍不住了，一把摁住櫃門。
「沈楠楠，你想不想過了？你是要ŧū₄帶誰過來住？跟我說過嗎？跟我媽打過招呼嗎？」
我終於抬眼看向他。
「這又不是你媽的房子，我犯得著跟她打招呼嗎？你能一聲不吭就讓你媽過來住，我想讓我媽過來陪陪我怎麼了，犯法啊？」
他擰著眉頭。
「你不會是覺得我媽給你氣受了，讓你媽過來制衡她的吧？
「你別忘了，這房子我家裡出的首付……」
我心下拔涼，冷聲道：
「出首付怎麼了？房貸我少還一分錢了嗎？別說得好像出個首付就是給我多大恩賜似的，就算娶的不是我，換成別人，誰能沒車沒房的嫁給你？給兒子攢首付錢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
我嫁到你家，沒佔你家便宜。」
大概是我聲音有些大。
婆婆門都沒敲就闖了進來。
「哎呀，你們別生氣啊！不就是親家要來嗎？這房子大，肯定能住下！周堯，怎麼跟楠楠說話呢！楠楠的媽不也是你的媽嗎……」
看著她那副虛情假意的樣子我就犯惡心。
等給我媽收拾好床鋪準備好被子，我頭也沒回進了主臥。
9
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我摸到身旁冰冰涼。
腦子比身體先清醒過來。
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卻發現次臥一片燈火通明。
我趴在門上偷聽著裡面人說話，順帶隨手打開了錄音。
婆婆一改之前忍氣吞聲的模樣，戳著周堯腦門道：
「我真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
你那媳婦明擺著覺得咱家讓她吃了虧，讓她媽住過來對付我的，你連這都看不出來嗎？」
周堯有些煩躁。
「你跟我說這有什麼用？那不是你也同意了嗎？」
婆婆嘆了口氣。
「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有什麼權利不讓人家來？那你倆還不是又要吵架！我醜話可說在前頭，萬一我倆鬧起來了，你可不許拉偏架！你別忘了，我是你媽！」
周堯敷衍了幾聲。
婆婆緊跟著問：
「你跟沈楠楠結婚一年了，都不要孩子，你倆到底誰有問題？」
「我不是說了嗎？沈楠楠身體不好得調理，調理好了才能要孩子。」
「身體不好，到底是哪兒不好？這要真是不能生育的毛病，你可得趕緊想辦法找下家！周家還等著你傳宗接代呢，我們家可不能要個不會下蛋的母țũ̂₇雞！
」
婆婆說話聲越來越大。
周堯一把捂著她的嘴，瞅了眼緊閉的門。
「你聲音低點！是想把沈楠楠吵醒是嗎？要孩子這件事不著急，我們才二十來歲，又不是以後也不能生了……」
婆婆瞪了他一眼。
「沒見過你們這麼不著急的！等你們三十歲的時候再生孩子就晚了知道嗎！你 50 歲的時候你兒子才 20，他的人生才剛開始，怎麼能照顧得了你？等著沈楠楠嗎？那德行看著也不像個會照顧人的！嬌裡嬌氣的，不知道被家裡怎麼慣壞了。」
兩個人話趕話嘮了幾十分鍾，最後以周堯妥協為結束。
我清楚明白地聽到了他的那句話：
「好好好我答應你，要真是她生不出孩子我們就離婚，好吧？」
……
眼見他有下床的打算，
我渾渾噩噩地關掉錄音迅速躺了回去。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原來在他們一家人眼裡，娶老婆回來就是要一個生育機器。
一旦被證實沒有生孩子的能力和利用價值，就會被狠狠拋棄。
周堯輕飄飄地上了床，順手想抱我，被我一個翻身躲開了。
突然覺得，跟他睡在同一張床上也挺惡心的。
第二天一早，我媽就來了。
為了迎接我媽，婆婆特意假模假樣地讓周堯請了假，在家裡候著。
我媽怕麻煩我，自己打了車來認門。
推門而進的瞬間，周堯和婆婆兩張大臉就懟了上來。
「哎呀親家母來了。」
「媽，快來坐，屋子給你收拾好了，趕緊進來吧！」
我媽皮笑肉不笑地寒暄了兩句，就進屋了。
這場惡戰，才剛剛開始。
10
熟悉環境後。
第二天六點，我媽就在廚房叮鈴咣啷做起了菜，一會敲排骨一會剁蒜泥，忙得不亦樂乎。
我戴著耳塞睡得香甜，猛然被周堯推醒。
他一臉不滿地看著我：
「沈楠楠，你看看你媽幹嘛呢！這才幾點怎麼就做上飯了？你快讓她別幹了！」
我睡眼惺忪，翻了個身，嘟囔道：
「你這話說的，那人年紀大了睡不著起來幹活不是正常的嗎？再說我媽做好了飯，你也不會少吃一口，戴個耳塞將就睡吧！」
我可沒忘，這都是他以前用來堵ţŭ̀ₕ我的話。
合著婆婆六點起來做飯就是正常的，我媽六點起來做飯就是不讓他睡覺？
我不去阻止，周堯自然也不好意思去「教訓」我媽。
沒一會，婆婆出去了。
不知道我媽跟她說了什麼，她甚至不情不願地加入了我媽的陣營，幫她一起做起了飯。
等我十點睡到自然醒時，我媽把剛溫好的肉蓉粥端了上來。
「楠楠，快吃點東西。」
我喜滋滋地坐下喝粥，婆婆和周堯也準備入座。
他倆還沒來得及盛粥就被我媽阻止了。
我媽看了婆婆一眼。
「親家，我本身做得就不多，你們不是讓楠楠備孕嗎？給她喝唄？昨天晚上不是剩了點小米粥嗎，你把那個熱熱端上來，我們喝這個，你不會介意吧？」
周堯臉色一下就變了。
「媽，你這是——」
我媽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我怎麼了？楠楠喝點好的，
咱們吃點剩菜剩飯也是應該的吧，再說反正放著也是浪費，遲早都得有人喝，你覺得是咱們幾個喝一天好還是你媽一個人喝三天好呀？」
婆婆扯著笑。
「沒事，才放了一晚上，能喝，能喝……」
說著她就去熱稀飯了。
我強忍笑意。
我媽是主力，主要負責看管火候。
婆婆給我媽打下手，從切菜到弄肉忙活了一上午，連口新鮮出爐的肉粥都喝不上，這還不氣S她？
當然，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媽都變著法地折磨他們。
不是一天 24 小時盯著周堯的一舉一動，就是打著各種「為你們好」的由頭安排婆婆幹這幹那。
偏偏他們也挑不出我媽什麼理兒來。
我媽一沒有專門指使，
二確實也督促了他們，三口口聲聲為了我備孕，他們哪有反駁的道理？
周堯忍無可忍，不止一次地提出想讓我媽離開。
我都一口回絕。
「那可不行，你能讓你媽來，我也能讓我媽來，再說我媽來是伺候我的，我覺得挺好。這樣，你要是過不下去，或者你媽對我媽來有意見，你倆出去住不就行了？」
周堯指著我，「你你你」地說不出來話。
11
自從我媽來了以後，婆婆再也不「看管」「照顧」我了。
她一想插手我的事兒，就會被我媽溫柔淡定地懟回去。
「親家，楠楠已經二十六了，她的事兒自己能做主，再說就算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我這個親媽還在呢，你就別費心了。
「我們這個年紀的人，最重要的就是管好自己，享受人生，
你說是嗎？」
婆婆訕訕一笑。
「我、我就是怕她累著，沒事，我不管了，不管了……」
果然，從那以後，婆婆再也沒對我的生活指手畫腳過。
隻是這家裡，氛圍總不對勁，有種劍拔弩張的感覺，不像個家。
見我根本不想讓我媽回去，反而讓我心安理得地在家裡住了下來，婆婆忍不住了。
她知道，有我媽在的一天，家裡就沒有她的地位。
周堯雖然不是個人，但他還真不敢對我媽怎麼樣。
也就是說，我家目前能做主的人除了我媽就是我，婆婆和周堯排在我倆後邊。
這讓一開始就以「女主人」自居的婆婆怎麼能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