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作為食物吃掉的那種感覺。


我忍不住就加重了力氣,狠狠地蹂躪他的頭。


 


可下一秒,周意晚居然頭一歪,就這麼倒下了……好巧不巧地,正壓在我側邊的脖頸上。


 


我微微側過臉,看見他垂下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以及抿著的嘴唇……


 


確實秀色可餐。


 


突然明白,為什麼年少時不能遇見太驚豔的人。


 


這要是以後找男朋友,沒有周意晚這麼好看,鐵定還是有種落差感。


 


我立馬把他推到一邊,拿被子把他整個都裹起來,然後自己面向另一側開始睡覺。


 


夢境中出現了許多散亂的碎片。


 


八歲那年,我背著弟弟,他從後面給我遞過來一個汗涔涔的棒棒糖,不知在手心攥了多久,

努力地說:「姐姐也吃。」


 


我初中住校以後,他給我打來電話,語氣中帶著賭氣的哽咽:「姐姐,你不要我了嗎?」


 


我想回答是啊,煩人鬼。


 


下一秒,卻是他躺在手術臺上,奄奄一息的身體。


 


那心悸太過明顯,以至於我從夢中醒來時,心髒依然在劇烈地跳動。


 


過去了……都過去了……


 


我SS地盯著天花板心想。


 


終於平復下心境時,一轉頭,卻看見小夜燈昏黃的光線下,周意晚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半晌,頭一歪,伸出手環住我的脖子,熱情地貼上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喊:


 


「姐姐。」


 


我最後一絲睡意,就這麼被眼前這個詭異的周意晚,給活生生嚇沒了。


 


這不可能是周意晚。


 


9


 


我把他往外推了一把。


 


……沒推動。


 


周意晚反而不解地看我一眼。


 


平常格外冷淡的目光帶上了些委屈,長睫下垂,看著有些生氣,昏黃的燈光從斜角打下來,在他眉骨和鼻梁處形成了一道蝴蝶形的陰影,顯得陷在半邊枕頭裡的臉格外晦澀而妖異。


 


與白日裡那個鋼鐵機器般冷感的少年完全不同。


 


想象一下,就是和你同校三年不苟言笑的高中校草突然變成牛郎店頭牌的那種反差感……


 


「周意晚?」我充滿懷疑地喊。


 


「叫我子意。」對方低低地道,聲調裡莫名浮動著笑意。


 


真這麼喊,周意晚翌日恢復正常後,估計不會讓我看見明天的太陽。

我面無表情地心想。


 


「你松一點。」我隻好說,「你不覺得貼我太近了嗎?」


 


周意晚搖搖頭,反而把手收緊了,說:「可是我想抱你。」


 


「姐姐……」他拖著聲調,語氣甚至有些怯,「好久沒有見到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我一個人,在黑暗的地方,等了你好久。」


 


我嘆口氣,問他:「我是誰?」


 


他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被問倒了。


 


要S,周意晚這張臉賣起萌時,真的讓人有點抵抗不了。


 


「你是姐姐。」


 


姐姐?


 


難道周意晚還有什麼親姐嗎?我想,他現在看起來心智最多五歲。


 


「好吧。」我放棄追問了,「閉上眼睛睡覺,別看我了。」


 


「我睡不著。


 


「那你松開。」我又推了一把,「我尿急。」


 


周意晚抬起薄薄的眼皮看了我一眼,明明是很性感的眼尾線條,眼神卻像個稚子般無辜:「我抱姐姐去尿尿。」


 


我聽得頭皮發麻,實在忍不住,踹了一腳把他弄開,然後飛速奔到浴室。


 


背後的視線依然如影隨形。


 


出來後一看,床上空空如也,周意晚已經不見了。


 


冷風從外面刮進來。


 


陽臺門……開了。


 


再回頭一看,一輪冷月下,周意晚坐在小陽臺半圍牆的臺面上,一隻赤裸的腳踩著 U 型轉角的石牆,另一隻腳吊在陽臺外,夜風把他寬松的睡衣吹得像振翅的鳥,像是下一秒要隨風而去。


 


我心髒都停了一秒——這個陽臺上可沒有欄杆!

而且這可是十五樓!


 


「你幹嘛?」我連忙喊,喊完又覺得自己語氣太衝,又軟下聲道,「你坐那裡幹嘛,會S的!太危險了,快下來吧。」


 


周意晚偏過頭,目光幽幽地看了我一眼:「我S不S和姐姐有關系嗎?」


 


那可太有關系了,我心想,妥妥的一號犯罪嫌疑人。


 


是個人都會懷疑這女的為了錢下黑手的那種。


 


「剛剛不還是好好的?」我耐下性子,拿出小時候哄自己 3 歲弟弟的語氣,「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不說話。


 


「你有心事要告訴姐姐呀?」我繼續道,「不然姐姐怎麼幫你揍回去?」


 


周意晚終於開口了:「是姐姐不喜歡我。」


 


「誰說的?」我睜眼說瞎話,「你長這麼好看,我第一次見你就一見鍾情了。」


 


他嘴角似乎翹了翹,

終於轉過頭來:「真的?你還記得?」


 


「比鑽石還真,快下來吧,求你了。」


 


「還想聽什麼,我們到床上說行不行?」


 


哄了又哄,周意晚終於從陽臺上下來了,動作熟練得宛如爬過幾百次。


 


他親昵地重新摟住我。


 


「可以睡了嗎?」我心累地問,「周意晚大少爺?」


 


「叫我子意。」


 


他低下頭,找到我的手掌在手心揉捏。


 


我看著這畫面一時有些失神。


 


周意晚的手……實在是好看,手掌寬大,手指的骨節修長細膩,手背指骨凸起,淡青色的青筋蟄伏在一層薄薄的冷白皮肉上,看著就是一雙非常有美感而掌控欲十足的手。


 


我意識恍惚了一下,作為一個手控,真的很難控制腦中自動產生的遐想。


 


……看起來,很好握的樣子。


 


「姐姐要聽睡前故事嗎?」


 


周意晚親密地湊近,呼吸停在我的臉頰邊,仿佛抑制著什麼。


 


底下的手悄悄握住了我,不僅是握,還霸道而不容拒絕地將手指緊密插入我的指縫,十指交叉在一起,帶著某種禁錮的意味。


 


我還看著他的手在發呆,心不在焉地問:「什麼故事?」


 


「從前,有個怪物被封印在瓶子裡,然後被仇人投入到寬廣的大海中。」


 


「怪物獨自在瓶子裡待了幾百年,一直希望有人救他。在等待的第一個世紀裡,怪物暗暗發誓,如果有人來救他,一定會給拯救的人金銀財寶。」


 


「然而,這一百年裡,沒有任何人來。怪物隻好把希望寄託在第二個世紀,他又發誓,如果有人肯在這個世紀救他,

他一定會給對方自己所有的地下寶藏。但這一百年,也沒有人來。」


 


「第三個世紀,怪物依然在等待,他決定給在這個世紀裡前來拯救自己的人一切。然而,還是沒有人來。」


 


「於是,怪物非常生氣,他發誓:從今以後,誰來救自己……」


 


周意晚似乎在念書裡的臺詞,又似乎在自白,平靜冰冷的語調中隱隱帶著金戈鐵馬般的S氣:


 


「那我一定會活活地S了她。」


 


說完,他偏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我:「姐姐,你覺得這個故事怎麼樣?」


 


「挺好的。」我硬著頭皮回答,「以後不要再講了。」


 


「我也很喜歡。」他聞言居然展開眉眼笑了,那張白天格外冷淡的臉都柔和起來,臉色都帶上了淡淡的潮紅。


 


「姐姐,這麼多年,

我一直很想你。」


 


「晚安。」


 


我愣了愣,壓下心中的怪異:「晚安,周意晚。」


 


然而,周意晚的臉色迅速地冷淡下來。


 


他用力一拉,便拉近了我們交握的手,順帶把我整個身體都拉進了自己的懷裡,低下頭。


 


下一秒,我便感覺到疼痛襲來。


 


嘶——


 


這家伙,居然咬我手骨。


 


還咬得格外用力,仿佛泄恨似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放開口,原本的神氣反而變成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鬼氣,而稚氣的眼神更是帶上無盡暴戾。


 


「姐姐,要叫我子意。」


 


「記住了。」


 


「再喊錯,不會讓你好過。」


 


10


 


翌日清晨,我看著天花板時,

依然覺得一切都如此不真實。


 


短短兩天,我已經發現了,這錢賺得真心累。


 


那個小姑娘依然怒氣衝衝地看著我:「蘇戈!你怎麼每次起得比少爺都還晚?」


 


我無視她,走進浴室刷牙。


 


「路舟舟來了。」她站在門口,像蚊子嗡嗡嗡般地繼續開口,「少爺在陪她吃早飯,你別出去了。」


 


我漱完口洗了把臉,便搖頭走人。


 


陪著媽媽幹了一上午活後,媽媽又找到我,讓我去送早晨剛擠的牛奶。


 


我拎著一桶牛奶走進指定房間時,才發現自己無意中吸引了大片目光。


 


一房子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看衣衫都蠻昂貴華美,最中間簇擁著的就是路舟舟和周意晚。


 


路舟舟今天穿了條露肩上衣,露出肩頸線條極美,看上去猶如一朵迎風的     荷花,

隻是眼神中帶著傲氣。周意晚則穿了一件襯衫,也是他肩寬背闊,那衣服仿佛都是按照他身材生的,把裡面的軀體勾勒得妥帖至極,整個人都顯得矜貴清雋。


 


他正低著頭,用修長的手指剝一顆雞蛋。


 


依然是那樣冷感的臉,冷淡的眼,但這樣一個看上去淡漠至極的人,居然在幫路舟舟剝雞蛋。


 


「誰要的牛奶?」我客氣地問,「管家讓我送來的。」


 


「都說了不用。」路舟舟轉過頭,似乎是瞪著周意晚,臉色卻是帶著笑的。


 


「你想喝。」周意晚隻是淡淡道。


 


路舟舟轉過頭看我,漫不經心道:「提桶幹嘛?讓人怎麼喝?拿個杯子裝好再送過來。」


 


我看向周意晚,恰好他也抬頭看我,仿佛看一個路人或者一個人形廣告牌般的眼神,淡淡地掃過,不帶任何感情波動。


 


我原本有些浮躁的心忽然又平靜下來了。


 


看來又正常了啊……


 


不過,路舟舟知道他這一面嗎?我邊想邊走到廚房,發著呆給路舟舟倒了一杯牛奶。


 


白色的牛奶溢出杯子平面,在大理石桌面留下奶白的水漬。


 


我連忙找紙巾擦幹了端出去。


 


遞給路舟舟時,我注意力依然沒怎麼集中,手腕從長袖中伸出,旁邊的人都「咦」了一聲。


 


我低下頭,突然看見了手上的淤青咬痕。


 


周圍一群人的目光頓時țų₀飽含各種打量的意味,路舟舟皺起眉,任憑我拿著牛奶的手舉在半空中。


 


「這就是你一晚 20 萬的人形抱枕?」旁邊一個綠衣男促狹一笑,看向周意晚道,「好抱嗎?」


 


不待周意晚回答,他便繼續道:「周少爺出手真大方,能不能也借我抱一晚啊?


 


他還特意拉長了抱字,惹得周圍的人都意味不明地笑出聲。


 


我站立在原地,原本就疑惑的心驀Ŧů⁵地一沉。


 


難怪非要指定我來送牛奶……


 


是周意晚告訴他們,特意把我喊來調笑的嗎?


 


周意晚隻是看著我。


 


一剎那,我想起他昨晚在燈下仰著頭看我的模樣。


 


我也看著他,腦子短路似的,抽風喊了聲:「子意。」


 


周意晚眼神更冰冷了,周身氣溫都仿佛低了好幾度。


 


那眼神,仿佛刀一般,像要在我身上狠狠剐下似的。


 


旁邊綠衣男還在蠢蠢欲動地想伸手過來拉我,我正想拒絕,下一秒,周意晚卻握住我的手腕,微微一帶力,直接把杯裡的牛奶潑向綠衣男的臉。


 


周圍人都齊齊噤聲,

猶如被定格住似的,連路舟舟也睜大眼。


 


周意晚收回Ṫū́₄手,拿著紙巾擦了擦指尖,語氣依然波瀾不驚,


 


「抱歉,手抖了一下。」


 


他重新抬眼朝綠衣男看去,矜貴的眉眼顯得有些陰沉,壓在內裡的攻擊感又冒了出來,仿佛看著蝼蟻般無情,沒有任何誠意地開口:「栎哥說什麼,沒聽清。」


 


那個叫栎哥的青年抹了把臉,對著比自己還小的周意晚,卻什麼也沒敢回。


 


路舟舟連忙轉移話題,談起似乎他們即將要進行的一個短期旅行,氣氛終於又活躍起來。


 


這並不是我惹得起的階層。


 


我垂下眼,悄無聲息地拿起牛奶杯,轉身想離開。


 


手腕卻被攥住了,周意晚拉過了我,然後,把剝好的雞蛋放在我手骨的淤青上,緩慢地移動。


 


半晌,

才抬眼看我,語氣冷淡:「玩得挺花。」


 


我一陣無語,正想反刺回去,他又繼續開口:「蘇小姐該掛個眼科。」


 


路舟舟突然「欸」了一聲,打量我幾眼,看向周意晚:「既然是小意的朋友,等會和我們一起玩吧。」


 


周意晚依然在滾雞蛋,似乎沒聽到一樣,並未回答。


 


她僵了僵,又看向我:「蘇小姐,我們今晚要去大越山露營,你也一起來。」


 


大越山?


 


一些混亂而糟糕的記憶從腦中冒了出來,讓我下意識就想拒絕。


 


然而周意晚驀然停了下來,手中的雞蛋一時失去握力,骨碌碌滾到了地板上。


 


臉色也蒼白得一如昨晚發病的狀態。


 


下意識的,我的身體反應比自己想象得還快,幾乎是自動就把他抱住了。


 


可周意晚卻伸手推開了我,

他似乎有些排斥,又有些堅決,轉過身看向另一邊。


 


是路舟舟的方向。


 


她連忙伸出手,把他抱進懷裡,輕輕拍打著他的肩膀:「小意,姐姐在,沒事的。」


 


一舉一動,都透露著兩人長年累月裡積累的親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