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於是我又坐了回去。


 


可是周意晚站了起來,他走到結賬臺,與店員似乎說了些什麼。


白熾燈的照耀下,周意晚似乎更耀眼了,店裡的學生都悄悄回頭看著他,還拿出了自己的手機。


 


熱飯的年輕女店員也盯著他,臉都微微紅了。


 


片刻後,他帶著牛肉飯和一袋東西回來。


 


他自己打開牛肉飯,然後把袋子遞給了我。


 


我疑惑地接過來。


 


裡面是一盒雲南白藥噴霧劑。


 


我看著噴霧藥劑發了會兒呆,然後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腳。


 


為了躲我媽的棍子,我的腳上午就扭傷了,但一直在醫院裡跑上跑下,忙得腳不沾地,從沒有發現。


 


但不仔細看,還真的難以發現腳踝內側面這團淤青……


 


我媽都沒發現……難道周意晚眼睛是 X 光嗎?


 


「謝謝啊,」我把袋子放在一邊,「其實也沒什麼,過幾天它自己就好了。」


 


他觀察力真敏銳啊,我暗自想。


 


吃完就離開了便利店,我們打算回到地下停車場。


 


走了幾分鍾,經過一個商場門口的長椅時,周意晚突然停下了腳步。


 


「讓我看看。」他莫名其妙地開口。


 


我不解地看著他。


 


周意晚把我推到長椅上坐下,然後半蹲下來,輕柔地脫掉了我的鞋。


 


「你幹嘛?」我臉漲得通紅,想抽回來,依然被他的手緊緊禁錮著。


 


「別動。」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的腳,「我看看,如果太嚴重的話要去醫院。」


 


周意晚低著頭,看得很仔細,一絲不苟得仿佛在鑽研某種機器的功能,低頭的時候露出一段冷白的脖頸,上面還有顆黑色的小痣。


 


然後我就被蠱惑了,按捺住想踢人的心情,乖乖坐著一動不動。


 


「有問題嗎?」我硬著頭皮問。


 


「沒傷到骨頭,明天能好。」


 


檢查完,他拿出那瓶跌打損傷的噴霧,利落地摁壓。


 


「搞快點。」望著路過行人投射過來的目光,我莫名覺得很羞恥:「其實真的沒事。」


 


周意晚捏著我的腳脖子,突然莫名地笑了,但是眼裡毫無笑意,語氣平靜地問:


 


「如果是子意,你也會這麼不耐煩嗎?」


 


14


 


然後他就再也沒開口了。


 


我小心翼翼把自己裹在車裡的角落,去大越山的路上一句話也不敢說。


 


僱主陰晴不定,變化多端,人格還不停轉換。


 


如果不是錢多——好吧,

隻要錢多,一切都不是問題。


 


到達大越山時已經是晚上八點,路舟舟和其他人正圍著篝火在玩遊戲,她身邊多了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對著她一直噓寒問暖。


 


周圍的人都露出異樣的表情,紛紛偏頭打量周意晚。


 


坐下沒多久,路舟舟輸了,她選擇真心話。


 


提問的人開口:「在場有你喜歡的人嗎?」


 


閃爍的篝火下,路舟舟咬著唇,看向周意晚,突然一笑:


 


「有啊,最喜歡的就在現場。」


 


周圍一片哗然,默契地把視線轉向旁邊的周意晚和她旁邊的男人,我也情不自禁地轉過頭。


 


周意晚垂下薄薄的眼皮,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旁邊的女孩小聲輕哼:「她可真行,一下釣著好幾個。」


 


我朝聲音來源看過去,發現是個短發的女孩,

她也朝我看了一眼,湊近耳邊小聲道:「別看路大小姐表面清高傲氣,實際上備胎養得比誰都多。」


 


「也就沒有戀愛經驗的周意晚被她吊了這麼多年。」


 


「要我說,她也就小時候運氣好救過周意晚命罷了。」


 


遊戲繼續,懲罰的對象很快到了周意晚。


 


上家是個娃娃臉的年輕男孩,他不懷好意地問周意晚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大冒險。」周意晚並不猶豫。


 


「那我的要求就是——」他嘿嘿地笑了一下,「親路……咳咳,選擇現場一位女性親吻。」


 


旁邊的人開始吹口哨,還有人打開手機準備錄像。


 


路舟舟將劉海往後挽,臉頰微紅。


 


眾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期待他對路舟舟做些什麼。


 


然而周意晚隻是看著跳躍的火光,似乎在走神。


 


我微微把屁股往後挪動半步,以免成為視頻裡的背景板。


 


然而下一秒,周意晚直接轉過頭,捏著我的臉親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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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在帳篷裡睡覺。


 


我沉默地整理完一切,就直接躺下睡覺,周意晚在黑暗中開口道:「抱歉。」


 


「沒什麼,我的職業素養是頂級嘛。」我說,「而且我知道你是為了讓路舟舟吃醋,我不會多想的。」


 


他沉默片刻,不再說話。


 


其實我心裡很亂,也不想再交談,把頭一蒙就睡了。


 


隔著一個尷尬的距離,這次誰也沒動。


 


半夜子意又把我搖醒,語氣很憤怒:「你怎麼能被他親?」,


 


「這個虛偽又口是心非的家伙,我非要S了他!


 


我困得眼皮都抬不起來,敷衍地「嗯」了一聲。


 


「我也要。」他喃喃道。


 


這個吻比晚上在篝火的持續時間更長。


 


具體多久,我也不知道。


 


因為……我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時,就看見了周意晚的臉


 


他眼下有著淡淡一層青色,在冷白的皮膚上尤為明顯,似乎沒睡好似的,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神色晦澀不明。


 


莫名其妙地,我感覺自己被瞪了。


 


「就算你們情意相投,也要注意一點。」周意晚冷冷道。


 


我被他說得莫名其妙。


 


洗漱完出了帳篷,就看見路舟舟攔著周意晚在說什麼。


 


「路大小姐估計是感覺到危機感了。」昨天晚上那個短發女生走過來,

「提著早餐在這裡等周意晚好久了。」


 


我抓抓頭發:「早餐在哪吃啊?」


 


三十分鍾後,我吃著她分享的早餐,真心實意道:「謝謝。」


 


「不用謝,我是來打聽八卦的。」她擺擺手,「你和周意晚什麼關系?情人嗎?」


 


「金錢關系。」


 


「你倒是一點都不掩飾」,短發女生有點驚訝,又揚揚下巴,「你不著急他跑了?」


 


我沉思了片刻,胡謅了一個答案:「他又不行。」


 


短發女生眼神頓時微妙起來:「原來傳聞是真的?難怪……路舟舟這麼多年都沒有選他,看來人果然不會完美。」


 


我拍拍她的肩膀:「而且周意晚是個變態。」


 


一會一個人格,經常翻臉變人,莫名其妙極了。


 


「那他……他會折磨人嗎?

」語氣顫顫巍巍的。


 


我想起昨天晚上半夜被推醒的事,沉重的點頭:「經常半夜折磨人。」


 


短發女生臉色更微妙了,頗有一副幻滅的樣子。


 


「是嗎?」周意晚聲音涼涼地響起。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居然來到了我的身後。


 


我咬包子的動作頓時停住……


 


出乎意料的,周意晚沒有生氣,他盯著我臉看半天,丟下一句「去洗臉」和一袋牛奶又走了。


 


短發女生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似乎糾結半天,最後說道:「被他折磨應該也很帶勁吧……」


 


我捧著牛奶,心中一奇。


 


他居然和我喜歡一樣的口味。


 


一整個上午,路舟舟都沒怎麼理帶來的那個男人,而是湊在周意晚身邊追憶往事。


 


「大越山還是和以前一樣,」她笑意吟吟的,「當年我們就是在這裡的慄子林認識的,小意你還記得嗎?」


 


周意晚似乎也回想起了往事,微微點頭。


 


路舟舟表情更懷念了,又說起當初兩人的相識過程,以及當初自己帶著他離開的不容易,語畢,突然提議:「我們去山裡撿慄子回來吃吧,誰撿得最少,等會誰負責做飯。」


 


周圍人都答應了,一個個急不可耐的模樣。


 


路舟舟帶著周意晚離開,走時,周意晚平靜地看向我。


 


我擺擺手:「多撿一些,老板。」


 


等他們在視野裡消失後,我慢慢收斂起笑容,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很久以前,我在大越山也救過一個被綁匪綁架的小男孩。


 


而且和路舟舟剛剛講的,是同一年,同一天。


 


怎麼會巧合到這種地步?

我心想,難道那天有很多小孩子被綁架嗎?


 


我私聊敲李遊:「在不在,有沒有老板小時候的照片?」


 


16


 


李遊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沒有,我是近幾年才到少爺身邊。」


 


我也沒再想,繼續往前走,找到一片柔軟的草地後,就閉上眼小憩。


 


反正時間多的是,先睡一覺再說吧。


 


陽光透過茂盛的枝葉撲灑在我的臉頰上,風很溫柔,猶如情人的輕撫,整個樹林裡都ṱŭ̀⁴回響著沙沙的聲音。


 


寂靜而安然。


 


這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對於別人來說危險的山林,對我卻是熟悉的家園。


 


半夢半醒之間,我做了一個夢,仿佛又變成了十歲的自己。


 


那天,我在山裡瘋玩,在懸崖上見到一個高大的男人準備把兩個小孩摔到懸崖底下去。


 


過了這麼多年,其實我已經忘了他們的長相,隻記得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


 


而在夢境之中,一切都變得清晰而具體。


 


我看見了那個男孩的臉。


 


實際上我對他已經快沒印象了,隻記得他好像是個啞巴,因為不怎麼講話。


 


他有雙冷冰冰的眼睛,眼神無情,側邊的脖子上還有顆黑色的小痣。


 


更驚訝的是,下一秒,那個小男孩的臉居然成了周意晚。


 


我一驚,心髒仿佛被一隻巨大的手抓住,渾身都難受起來。


 


「姐姐。」


 


「姐姐。」


 


「姐姐。」


 


好吵,是子意嗎?


 


「我會解決一切。」那聲音還在喃喃自語,「很快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似乎有隻輕盈的蝴蝶落在我的唇上,

僵硬片刻,卻又變成狂風驟雨般的進攻。


 


不知過了多久,我睜開眼睛,在陽光裡翻身而起。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四野裡隻有寂靜的風。


 


我也沒有了撿慄子的心情,照著原路又返回去。


 


「看見周意晚了嗎?」路舟舟從帳篷前起身,咬著下唇有些焦急,「他突Ṭŭ̀ₕ然不見了。」


 


我搖搖頭,正當大家商量要不要返回原路去尋找時,周意晚忽然回來了。


 


看上去有些狼狽,像在地上滾了一圈似的。


 


他面無表情道:「不小心摔著了。」


 


雖然我們都是兩手空空回來,但是沒人敢讓他做飯,路舟舟嬌蠻道:「我的就是小意的。」


 


我開始燒柴,剛點起火,周意晚把我喊走。


 


「什麼事?」我不解地問。


 


而周意晚隻是看著我。


 


冷漠無情得像個 HR 在進行裁員通知:「蘇小姐,我們籤的合約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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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的賠償事宜,李助理會聯系你。」


 


我愣了半天,許多復雜的情緒湧出來,心情猶如為了公司每天 007 卻依然被放棄的兢兢業業的社畜。


 


除了接受補償,又能怎麼樣?


 


資本果然無情。


 


而資本家的兒子更是青出於藍。


 


周意晚說完就走了,我站著發了會呆,就收到了李遊的電話。


 


他言語有些驚訝,旁敲側擊地打聽我哪裡惹到周意晚了。


 


我表示不解。


 


不久,我銀行卡收到了一條轉賬消息:


 


「尊敬的 X 行用戶,您的賬戶收到一筆 1000000 的轉賬。」


 


我不由自主地數了好幾次零的數量。


 


李遊說,多的四十萬是違約金。


 


天吶。


 


我瞬間就被錢砸暈了。


 


那點兒失意和難過消失得一幹二淨。


 


暴富的喜悅徹底籠罩了我,嘴角都快咧到耳尖了。


 


本來想和周意晚告別,喊了他一聲,也不知道他是沒聽見還是不想聽見,坐在我原來的地方生火,而路舟舟則在旁邊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