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畫面格外地融洽,留不得別人插入的餘地。


 


我就獨自轉身離開了。


 


合作關系已經結束,我不必再跟著周意晚的時間走。


大越山的路我很熟悉,順著山道走了十幾分鍾我就遇到了一個摩託車司機,他把我帶到了山腳下。


 


一路上我已經想好了怎麼處置這筆錢。


 


一部分錢給弟弟預定一直想嘗試的喚醒手術,一部分給媽媽還債,剩下的錢則打算在研三時出國留學。


 


從小到大這麼多年裡,我似乎總是在為別人活著。


 


這筆錢讓我產生了底氣,決心去嘗試自己想做卻沒能力做到的事。


 


回去後,我沒再繼續住在莊園裡,而是在外面租了一個房子,同時報了一個英語口語班。


 


一天,看完書後,我刷到一條社會新聞。


 


與路舟舟有關。


 


她與原先的未婚夫退了婚,

新訂婚的對象是周意晚。


 


熱搜的視頻裡是一座人工搭建的幾千畝的玫瑰花海,評論裡都在說闊氣,因為行業相關人員揭露,光訂婚場地就花了八十萬。


 


我想周意晚終於算是得償所願,抱得美人歸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還是有些淡淡的悵然。


 


18


 


和周意晚的事,我隻和最好的一個朋友說過。


 


她問我,對這樣好看又有錢的僱主,難道沒有動過心嗎?


 


我說不可能,因為他心裡有路舟舟了。


 


她又問我,以前喜歡過什麼樣的人,眼光被拉得這麼高?


 


我還是維持了自己一貫的人設,告訴她我隻愛錢。


 


但其實是有兩個的。


 


一個是十年前,在大越山,我因為救兩個孩子而受傷,腳給崴傷了,那兩個小孩卻嫌我拖後腿,

把我丟下自己跑了。


 


我在黑暗中不知道等了多久,身體漸漸冷卻,心想自己還沒有去接下課的弟弟,也不知道他自己找不找得到家。


 


然後,有個路過的小孩蹲在我身邊,我不知道他長什麼樣,隻知道自己被他背著一步步走出山中,最後在山下的醫院醒來。


 


那個小孩還給我留下了一張寫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可惜卻被我媽洗衣服的時候弄壞了。


 


從此再也沒有見過。


 


所以,後來媽媽哪怕罵我再多次,我也從未因救人而後悔。


 


因為也有善良的人救了我。


 


第二次,是初中。


 


媽媽罵我「為什麼出車禍變成植物人的孩子不是你」的那次。


 


當時年紀小,真的信以為真,以為她真的想讓我S。


 


尤其,確實是我那天沒來得及接弟弟,

而導致他回家路上出車禍,成了昏迷狀態的植物人。


 


內疚早已把我的內心壓垮了。


 


於是,我就真的第一次偏離了從醫院回家的道路。


 


我搭著電梯,上了醫院的天臺。


 


電梯裡有個穿著衛衣,戴著黑色口罩的男孩。


 


我默默面對著電梯的牆壁哭泣,走到天臺時,那個男孩跟上了我。


 


他說:「你的手指流血了。」


 


我恍惚地抬起手指,才發現右手食指指尖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蛋糕鋒利的塑料盒子邊角割傷。


 


流了一點血。


 


但也隻是一點。


 


我連忙把血擦幹了,下意識說「抱歉」。


 


那個男孩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創可貼,小心細致地給我包上。


 


我觀察到他的手上傷痕累累,也貼著好幾個創可貼,

於是問他:「你怎麼了?」


 


他說:「被刀劃的。」


 


我瞪大了眼睛看他。


 


「你呢,來醫院頂層幹嘛?」他問。


 


我說:「我不想活了。」


 


「為什麼?」


 


我怯怯地告訴他,因為我偷吃了弟弟的生日蛋糕。


 


就這啊?他似乎很無語。


 


然後,他就帶著我去了醫院附近的便利店。


 


買下了便利店所有口味的袋裝蛋糕。


 


「好吃嗎?」他不吃,隻是看著我狼吞虎咽。


 


我用力點頭:「比垃圾桶裡丟的那個好吃多了。」


 


雖然戴著口罩,但我依然感覺他在笑,那雙眼睛彎彎的,溫柔極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告訴我,繼續活著吧。


 


以後你會遇見真正愛你的人,也會吃到更好吃的蛋糕,

你的生命才不會因為這麼可笑的一件事情而停止。


 


說完,他就帥氣地起身走了。


 


我在後面呆呆地看著他,才發現,這個口吻似乎很成熟還在教育我的男孩,貌似比我還要矮小一點……


 


19


 


我本來以為自己和周意晚再也不會有什麼交集。


 


畢竟是兩個階層的人。


 


直到我考完試,在報刊亭買報紙時,發現了一條新聞,是關於周意晚和路舟舟的。


 


他們婚事出了意外。


 


據說路舟舟又悔婚了,她嫁給了別的男人。


 


房地產大鱷梁氏的長子。


 


比路舟舟大二十多歲,已經結過了三次婚,每次娶的都是年輕貌美的女人,非常花心多情。


 


當時鬧得沸沸揚揚,引起過激烈的討論。


 


不過我當時在專心復習,

刪除了所有的社交軟件,自然沒有接到推送。


 


看完就是感嘆,路舟舟也算是棋逢對手。


 


隻是周意晚估計會很傷心。


 


我打開微信,還是敲了敲了李遊,詢問周意晚的現狀。


 


他給我發來一個精神療養院的地址,說少爺剛結束一個手術。


 


「這麼嚴重嗎?」我很震驚。


 


看來他對路舟舟真的是痴心一片。


 


「不是因為路舟舟。」李遊解釋,「因為周意晚身體裡存在兩個人格,而這兩個人格彼此並不融洽,讓他一直很痛苦,所以和醫生商量後,決定用催眠讓另一個人格徹底沉睡。」


 


「還可以這樣?」我很驚奇,「那現在他是周意晚還是周子意?」


 


李遊有些沉默,說自己看不出來,讓我有空可以來看望少爺。


 


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再見到他。


 


彼時是下午五點,我剛從圖書館離開,準備回出租屋做飯。


 


雖然考試已經結束,但距離出國還有段時間,我便保留了往常的習慣。


 


電梯打開時,我見到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


 


寬松的藍白病號服,襯得露出的腳踝瘦骨伶仃,額頭上還包著白色的布條,柔軟的黑發長得有些遮住了眼睛。


 


露出的一段脖頸側邊有些黑色小痣,整個人看上去病弱又可憐。


 


……但是還是好看,就是有點可憐。


 


那雙熟悉的眼睛,在看見我時,迸發出毫不掩飾的亮光。


 


我猶豫半晌,嘗試著分辨:「子意?」


 


他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眼睛裡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但很快又亮起來,微笑著說:「是我。」


 


交談了會兒,

我才發現他新房就租在我的對面。


 


難怪這段時間一直有人在裝修。


 


子意謝絕了我的幫忙,獨自推著輪椅在對門停下。


 


「你一個人住?」我有些驚訝。


 


「李遊出差了。」


 


我覺得他好慘,雖然是精神手術,也該有人照顧才對。


 


子意卻盯著我,微微皺眉:「你的手怎麼了?」


 


我看了一眼:「不知道在哪擦傷的,很輕微的傷口啦,沒事。」


 


子意伸出修長的手,握住我的手腕仔細端詳了會兒,居然從口袋裡掏出一盒創可貼,慢條斯理地撕開後,小心翼翼地幫我包好手。


 


我愣了愣,呆呆地看著他。


 


「照顧好自己。」子意語氣依然淡淡的。


 


他似乎變得更平和了。


 


既沒有子意曾經的瘋狂,

也沒有周意晚頑固的冷漠。


 


垂下的眼睫反而有種莫名的溫柔。


 


讓我想起年少時始終沒有忘記的那個衛衣少年。


 


晚上做好飯菜後,我猶豫良久,還是沒有敲他的門。


 


他又不是真的殘廢,總會點外賣吧。


 


沒想到我的門鈴響了。


 


打開時,子意就在門外,輪椅下還放著一個榴蓮。


 


「不小心買錯了,我也不吃這個。」他似乎有些懊惱,「你吃嗎?」


 


我當然喜歡吃!


 


為了回報,我就順帶邀請他吃飯了。


 


後來我就發現,無論回家多晚,家裡都等著一個蹭飯的人。


 


他從來不說什麼,隻是一直在門口等我回家。


 


我就給了他一把房裡的鑰匙。


 


然後,出租房裡莫名其妙就多出了很多東西。


 


全套的智能家電,化妝臺前的全套 Lamer 護膚品,還有角落一大堆沒拆的 Dior、Chanel 甚至是 Hermes 的包裝盒。


 


「合作商送的。」子意說得很輕描淡寫,「你隨便用。」


 


到了生日那天,又收到黑天鵝蛋糕和米其林餐廳配送上門的午餐。


 


子意這時已經沒有再坐輪椅,他的身體迅速好轉,又恢復成以前的模樣,除了冷白的皮膚,再看不出任何病弱的樣子。


 


我又感覺到了那種致命的攻擊力和侵略性,即使他對上我時隱藏得很好。


 


可就是他現在對我太好了。


 


即使再遲鈍,我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好像在認真地追我。


 


出國前夕,我覺得不能再逃避了,於是委婉地提醒:「子意,我馬上要出國了哦。」


 


他正在切蛋糕,

聞言緩慢地抬起眼:「去哪?」


 


我說出了一直在申請的一所學校的名字。


 


子意示意我張嘴。


 


我於是低頭咬了一口軟綿的蛋糕。


 


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子意來後,我漸漸變成了一個廢物。


 


「所以呢?」他抬起薄薄的眼皮,距離極近地看我。


 


「我覺得我們現在距離太近了。」我意有所指地開口,「而我給不了你希望。」


 


「有嗎?」他隻說。


 


我還想再直接一點,子意突然又開口:「別動。」


 


他一手捏著我的下巴,一手擦拭著我的嘴角:「沾了奶油。」


 


我呆呆地看著他,子意始終低垂著眼睛,仿佛在做的事情再認真不過。


 


擦完他抬起眼,撞上了我的眼神。


 


「好了嗎?」我莫名有些緊張。


 


子意捏著我下巴的手更用勁了。


 


他看著我,就仿佛一個男人在看用自己肋骨化成的女人。


 


我甚至一時忘了移開視線。


 


而下一秒,他就低頭親了下來。


 


滿室的風都在旋轉。


 


良久,他放開我,笑道:「蛋糕很甜。」


 


我悲哀地認識到,我沒有辦法真的推開他……


 


20


 


ŧûⁱ我們就這樣稀裡糊塗地確定了戀愛關系。


 


不過我還是按照原計劃,去了英國。


 


子意每個星期會從國內飛來看我一趟,周日又回國。


 


這樣的戀愛關系維持了半年,直到年底,他坦然自若地收拾行李和我回老家過年。


 


「我老家條件很艱苦,」我開始想借口,

「你估計適應不了。」


 


子意充耳未聞,開始準備給我媽的禮物。


 


我隻好提前給媽媽打預防針,告訴她我會帶對象回家過年。


 


隻是沒想到,回國的候機室上,居然會遇見路舟舟。


 


她變了很多,一頭大波浪卷發剪成了及肩的黑發,雖然還是維持著精致的外表,但曾經滿是傲氣的眼睛裡隻剩下深深的疲倦。


 


我本來想打個招呼,沒想到她看見旁邊子意的剎那,居然臉色大變。


 


直接轉身就走了。


 


仿佛看見了什麼魔鬼。


 


我被她的反應弄得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於是戳了戳子意的腰,說:「你前女友看了你轉身就走了。」


 


「我哪有前女友?」他反問。


 


「你曾經愛得S去活來的路舟舟。」我語氣酸得自己都反胃,

「不去打個招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