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側過臉看我一眼,思考片刻,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別為根本不存在的人吃醋。」
到了老家,我媽已經把整個房間都收拾打理幹淨了,看見子意,整個人都僵硬住。
趁著子意上樓放行李,她偷偷拉住我,嘴角不停抽搐:「你居然又和他復合了?」
「不行嗎?」我若無其事地問。
「他現在是我老板!」我媽壓低聲音。
苦著臉半天後,我媽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其實蠻好,你什麼時候吹吹枕頭風,讓你媽混個主任的職位當當就更好了。」
「掃廁所主任嗎?」我問。
她沉思半天,居然道:「隻要是領導就行。」
我沒好意思告訴她,其實枕頭風這事吧,我也沒什麼機會吹。
雖然戀愛是談了半年,但除了接吻,
我們還沒有什麼進一步的交往呢……
晚上,住在我年少時期的臥室中。
我洗漱完出來,就發現他正在翻看我的素描本。
他翻開其中一頁,摩娑著那幅畫問:「這是誰?」
我看了一眼,發現是初中時,在醫院遇見的那個給我買蛋糕的口罩少年。
於是和子意說了一遍那件事。
說著說著,我感覺他靠我靠得越來越近,動作也越來越親近。
「你……你幹嘛?」
他慢條斯理地繼續。
我腦子一抽,忍不住問:「你不是不行嗎?」
子意的臉徹底黑了。
再然後他身體力行地告訴我——
流言確實不可信。
【番外 周意晚視角】
1
周意晚上幼兒園起,就是被老師當作榜樣來表揚的對象。
那時候他的生活還很幸福。
直到他的媽媽在生弟弟時去世,而他的爸爸精神因此開始出現問題。
在外他是好心的慈善家,在家卻是一個癲痫患者、癔症患者和暴力狂。
他把周意晚認成了那個沒機會出生的弟弟,並且莫名地仇視他。
不僅用棍子打、用電擊,甚至在半夜時把他丟入房後冰涼的遊泳池中。
醫生搶救回來一條命後,周意晚身體裡多了一個人格。
子意,那個他沒來得及出生的弟弟名字。
2
副人格子意佔據了六歲周意晚的身體,他殘忍、邪惡、暴戾,從毀滅一切裡獲得快感。
而周意晚則隻是躲在身體裡,
漠然地看著這一切。
直到有一天,子意與隔壁別墅裡住著的小女孩路舟舟被綁匪一同劫走。
他們開出五百萬的贖金,否則就要撕票。
路舟舟害怕得不行,子意卻壓根不在乎,他在衣服裡藏了毒藥,準備找機會下到劫匪的飯菜裡。
結果當然是被發現了,其中一個綁匪是個壓根不在乎錢的亡命之徒,趁著別的綁匪沒注意,準備把他們徹底摔到懸崖下去。
然而,一個十歲的女孩無意中目睹了懸崖上即將發生的事。
她躲在後面,拿起石頭全力一擊,把那個劫匪砸暈了。
還勇敢地帶著兩個小孩逃跑。
子意不想跑,那個女孩把他訓了一頓,說現在不是他這種大少爺嬌氣的時候。
訓完,又背著子意繼續往前跑。
經過一條小溪時,
女孩崴了腳,滑倒在途中,不能再繼續前行。
路舟舟覺得,帶著這個女孩一起走,速度會變慢,遲早得被追過來的綁匪截住。
不如把她丟了,兩個人先跑,逃生幾率還大一些。
子意有些猶豫。
路舟舟就嘲諷,難道你還變成了一個好人不成。
於是子意就丟下了那個小女孩,和路舟舟一起先走了。
原本被擠在軀體角落裡的周意晚第一次用盡全力,奪回了自己的身體使用權。
他在半夜時原路返回,終於重新找到了那個女孩,背著她一步一步下了山。
帶著她找到了最近的醫院時,周意晚自己的膝蓋也快磨破了。
因為打電話給了家裡求助,爸爸和警察很快就找到了他,那時候女孩還沒醒。
周意晚拿著筆和紙,心想給這個女孩留下什麼信息好呢?
想了很久,他先寫下自己的家庭住址。
接著寫正文:「你好,我是小晚。等你好了,我們再一起玩吧。」
然後周意晚就開始了漫長的眼巴巴的等待。
可是那個小女孩一次也沒找他。
3
周意晚是在醫院裡重新遇見那個女孩的。
她變化真大。
她每天低著頭,走路含胸駝背,像是個灰色的影子,每天往返在學校和醫院之間。
隔著病床的玻璃窗,周意晚無數次見到她的媽媽在大聲地罵她。
而她呆呆地,像個木偶人。
周意晚查檔案知道了她叫蘇戈,有個弟弟是植物人。
周意晚聽到了她弟弟變成植物人的原因,總是隔得遠遠地跟著她。
有一天,在電梯裡,他看見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到一樓,
反而摁亮了最頂層的電梯。
他第一次,喊住了蘇戈。
他還請蘇戈吃了許多塊蛋糕。
他們關系應該更進一步了吧,周意晚心想。
3、
中考後,蘇戈考入了一中。
周意晚知道她家境貧困,便向爺爺透露出以後想考一中,但是覺得那裡校園環境太老舊。
正好周顧錢多得沒處花,爺爺便讓周顧直接向一中捐贈了一個新校區。
一中的對接人上門拜訪,臨走時隨口詢問了一句周總對於新區發展有沒有什麼建議。
周意晚正在客廳泡茶,突然出聲建議增加貧困生的名額和金額。
反正費用也會一並捐贈。
他從沒指明具體捐贈對象的名字。
但是每一年,在優秀學生學費資助名單裡,他都能看見蘇戈的名字。
4、
本來以為這輩子也不會有交集。
但周意晚沒想到,會在那樣一個時刻看見蘇戈。
和那些面試的女孩一起。
她站在房中,眼神明亮,裡面有對他的好奇,卻絲毫沒有認出他是誰。
原來這麼多年裡,隻有他在期待他們的重逢
而明明自己參與了她生命中那麼多交集,可是,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是誰。
「你為什麼留下我的救命恩人?」子意醒來後既驚喜又懷疑地問,「難道你也喜歡她?」
「誰會喜歡那種女人?」周意晚面無表情地反駁。
5、
子意喜歡蘇戈。
他拋棄過她,因此找回來後,獨佔欲反而更強。
而周意晚也發現,蘇戈對子意也更在乎。
她對子意更有耐心。
她的眼神在發現他是周意晚而不是子意時,會冒出遺憾的神情。
要不是他這個人格的存在,兩個人估計早就情投意合了。
於是,周意晚故意當著她的面,一次次和路舟舟糾纏不清。
6、
直到在大越山那天。
選擇一個女孩親吻。
周意晚「勉為其難」地選擇了蘇戈。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看蘇戈的反應。
可是她平淡極了。
半夜醒來的子意醋意大發,晚上黏著困得不行的蘇戈索吻。
蘇戈沒有拒絕他。
親一半的時候,子意又沉睡了過去。
醒來的周意晚知道自己該推開她。
可是——
他卻把對方抱得更緊。
甚至做得比子意更過分。
子意發現了他真實的心事,心裡醋意大發,想要徹底把周意晚這個人格抹除掉。
不巧的是,周意晚也是這麼想的。
在慄子林裡,子意發現了沉睡的蘇戈,低頭親了她。
周意晚立馬搶奪回了自己身體的使用權。
兩人在精神世界裡大打一架,最後以周意晚自己滾下山坡,以自虐的方式結束。
8、
周意晚送走了蘇戈。
轉頭子意就用他的名義,向路舟舟求婚,兩人結盟對付他一個人。
偏偏兩個人格都在周意晚的身體內,彼此鬥爭下,周意晚徹底病了。
他住進了精神療養院。
9、
但沒想到,子意早就聯系路舟舟買通了精神病院的醫生。
他們不惜一切代價,
用了催眠、藥物甚至是手術,試圖把他消滅。
周意晚在某個白天,劫持了路舟舟。
然後捏著她的脖子,帶她一起跳進了療養院的遊泳池,把她摁在水底下整整十分鍾。
「要麼轉投我這邊,要麼S,自己選吧。」他漠然地給出選擇。
路舟舟立馬背叛了子意。
10、
周意晚用上曾經他們對付自己的方法,徹底消滅了副人格子意。
但他卻陷入更嚴重的心理問題。
他居然成了自己父親那樣的人。
是不是代表,他身體裡,其實留著一樣不堪的血液?
他整日整日地把自己關在黑暗的房間裡,沒有進食和交流的任何欲望。
直到李遊給他發了一張蘇戈的照片。
她參加雅思考試時,被攝影記者捕捉到的一張場外備考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明亮,步伐輕盈又有力,踩在樹影的縫隙間,仿佛踩著一地金光。
周意晚看了又看,很久以後,他決定找到心理醫生,配合藥物治療。
新醫生聽取了他的過去,問他為什麼不告訴蘇戈。
如果有她的陪伴,會更利於周意晚病情的恢復。
周意晚想了很久,告訴醫生:
很多年裡,怪物始終生活在一座被鎖鏈封鎖的巨大的白色高塔裡。
為了逃避在高塔裡的痛苦,怪物便分裂了另一個怪物來承擔這份痛苦。
曾經,有個女孩把這兩個怪物從高塔裡拽了出去,然後又離開了。
一個怪物依然在等她回來,而另一個怪物想,他不能每次都等在高塔上,等著女孩來救自己。
因為女孩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腳,
她會像以前那樣離開。
他要自己拔掉高塔的鎖鏈,脫掉怪物的外衣,再從高塔上跳下。
找到那個女孩,親吻她,愛她。
然後以人類的身份,與她永久地廝守。
11、
從療養院痊愈出來後,周意晚去了蘇戈住的地方找她。
他很緊張。
而四目相對時,蘇戈試探著喊他子意。
周意晚驀然明白了,她更想見到的是誰。
他沉默片刻。
一瞬間改變了策略。
周意晚微笑著,從未像此刻一樣有耐心地回答,是我。
我回來了。
縱然對你的愛意永不見天日,但我依然能以他人之名,與你在人間,共白頭。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