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姐是我媽嬌養起來的福缸。


 


家裡一切好的都緊著她,吃住都是最好的,隻為她能救我爸的命。


 


但我姐離不開男人。


 


每天我媽都會送一個男人到我家房內,從不間斷。


 


但我,從來沒見過有男人再出來。


 


1


 


阿姐是我娘在後山上發現的棄嬰。


 


隻因她左眉處生了顆紅痣,我娘一看就立馬將她抱回家中。


 


「眉梢點朱,這可是個好苗子,咱們家終於有指望了!」


 


從我小時候記事起,就總聽到我娘和奶奶說起這句話。


 


家裡所有好吃的東西都供阿姐享用,而我像一個多餘的賠錢貨,多夾兩口菜都要遭罵。


 


每次隻有等其他人都離桌的時候,阿姐才會偷偷將碗裡的肉分給我吃一些。


 


阿姐成年的那一天,

我娘喜滋滋地端來一碗黑騰騰的湯藥。


 


「乖妮兒,快把這碗藥喝了,娘給你尋更好的吃食來。」


 


一股刺鼻的味道從碗裡傳來,燻得我胃裡都跟著忍不住翻滾。


 


阿姐向來懂事乖順,她一口氣將藥喝下。


 


沒過一會兒,我就聽到阿姐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娘,我餓……」


 


我娘不住地笑著點頭,「好,好啊。娘這就去給你做飯!」


 


從這以後,阿姐的食量越來越大,一桌子魚肉都不夠塞牙縫的。


 


她每天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喊餓,眼中早就失了往日的清明,家中所有能吃的東西都接連端進阿姐房中。


 


即便如此,我還是時常能聽到她肚子飢餓的叫聲。


 


奶奶小聲地跟我娘嘀咕,「想要養成,

肥料得足。」


 


「咱家這些東西怕是不夠吃了,為了你男人,還得再想想辦法。」


 


看著隔壁屋裡常年纏綿病榻的我爹,兩個女人眼睛裡多了一絲狠絕。


 


沒過多久,我娘就在半夜帶回來一個人。


 


聽說這個年輕男人是從外地來我們村採風的,晚上迷了方向,正巧被我娘遇到。


 


我娘熱情地招待他,端出平日裡隻有阿姐才能吃的魚肉。


 


我在門後看得直吞口水,就等著一會兒收拾碗筷的時候,能偷吃上幾口。


 


可我沒想到,這男人剛吃完飯,就被我娘帶到阿姐的門前。


 


門鎖落下的那一刻,我娘眉眼間露出滿意的笑容。


 


男人進了阿姐的屋子便沒了聲響。


 


沒過多久,我清晰地聽到阿姐打出一聲響亮的飽嗝。


 


一股莫名的懼意從我心間而生。


 


奶奶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我的身後,她望向阿姐的屋子,眼中帶著痴迷地喃喃道,「福缸吃的越多,吸的男人精氣越足,福氣越旺。」


 


「祖宗說的沒錯啊,這紅梢女可真是做福缸的好苗子。」


 


「你爹的事,終於有救了!」


 


聽到這話,我心裡咯噔一下。


 


難道,這一切都是為了解開我爹身上的那個S劫?


 


2


 


我們家在村子裡一向不受待見。


 


不為別的,就因為我家每一代的男人都活不過四十歲。


 


到了我爹這裡,連一個男孩都沒能生出來。


 


眼看著要絕了後,村裡人更是覺得我家晦氣。


 


可是,再過兩個月我爹就要到四十歲了,阿姐真的能救他嗎?


 


奶奶在一旁突然冷冰冰地看著我,「家裡的事,

不要出去亂講知道嗎?」


 


我連忙點點頭,可當我瞥見阿姐窗前的暗影,還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從這以後,我娘每天都按時給阿姐帶回來一個精壯的男人。


 


有些是來摘採山貨的,有些則是從村外的路上诓騙回來的。


 


阿姐對他們十分滿意,總是將臉趴在窗前看著那些男人流口水。


 


每次到了午夜時分,我家房子裡就會響起咕咕作響的吞咽聲。


 


這些男人一個都沒走出過阿姐的房門。


 


我娘讓我去打掃阿姐房間的時候,我猶豫了半晌才推開門。


 


剛進去,一股濃重的腥味就衝進我的鼻腔。


 


桌子上積了層厚重的油脂,上面滿是阿姐留下的手印。


 


我順著難聞的味道,一路來到阿姐床前。


 


此時她正蓋著被子睡覺,

發出震耳的呼嚕聲。


 


我小心地望向阿姐的床底,味道似乎都是從那裡傳來的。


 


當我用掃帚輕輕將床下的東西掃出來時,整個人被嚇得後退了幾步。


 


昨晚男人的屍體赫然出現在我面前,全身幹癟,仿佛血肉精氣都被人吸走一般。


 


就在這時,阿姐的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她拿著一根腿骨,緊緊地盯著我的脖子,眼中露出幾分渴望。


 


「小妹,我好餓……」


 


說完,她盯著我的脖子吞咽了下口水,伸手向我抓來。


 


我慌亂地握緊了掃帚,掙扎著想要逃出去。


 


可阿姐現在的身形早被喂得胖了幾倍,她的腰真如院裡水缸那般粗壯。


 


我被拽住的衣袖竟絲毫掙脫不開。


 


阿姐逐漸貼近我的側臉……


 


這時候,

那些半夜的吞咽聲和地下殘存的幹癟屍體全都浮現在我的腦海裡。


 


驚嚇中我忍不住喊叫出聲。


 


奶奶聽到聲音連忙趕過來,「哎喲,作孽啊這是。」


 


「你娘怎麼敢讓你這個未出閣的閨女進來,快跟我出去。」


 


奶奶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我從阿姐屋裡帶出來。


 


「你讓她這個女娃娃進去,真要是出了差錯,看誰還能救你男人?」


 


奶奶氣得找到我娘,給她數落了一頓。


 


我娘委屈地辯解道,「我想著家裡的味道越來越大,所以才……」


 


「那也不能讓她進去,福缸最愛的就是男人和未嫁女。」


 


「萬一提前沾上了女人的精氣,這福缸就養不成了!」


 


我娘聽了奶奶的話,連連稱是。


 


「春山最近身體好多了,

現在可不能出問題。」


 


「再說等他身體好了,咱們家還指著福缸旺運呢。」


 


我在一旁聽著她們的話,心思卻不自覺地回到了阿姐身上。


 


剛才奶奶拽我出來之前,阿姐好似突然神智清醒地附在我耳邊說了一句話。


 


「小妹,不能讓咱爹活過四十歲,否則所有人都要遭殃!」


 


阿姐說出這句話時的神情,讓我感覺從前那個事事照顧我的姐姐又回到了身邊。


 


可我娘和奶奶一心想讓我爹避劫。


 


這話無論如何她們也不會信的。


 


沒等我琢磨明白阿姐這句話的意思,就看到我娘又從門外領進來一個男人。


 


所有人都沒想到,他竟然是第一個活著從阿姐屋裡走出來的。


 


3


 


這個叫阿齊的男人一進門,就衝著我娘打聽村裡的事。


 


他背著一個沉重的雙肩包,嘴裡不停地詢問著這附近有沒有年輕的姑娘。


 


我娘見他這副模樣,心下了然。


 


她巧言勸著面前的男人,「今天太晚了,你在我家住一宿。明天一早我就去村裡給你尋幾個漂亮的過來。」


 


阿齊聽到這話不好意思地點點頭,眼中卻露出幾分激動。


 


寂靜的午夜,阿姐的屋裡難得沒有傳出一絲聲音。


 


第二天一早,我娘準備進去打掃的時候,門卻從裡面打開了。


 


男人完好無缺地走出來,他揉了揉眼睛說道,「昨晚睡得還行,就是這屋子怎麼一股怪味啊。」


 


我娘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你昨晚睡的挺好?」


 


阿齊搖晃著後脖頸皺眉道,「是啊,就是屋子太悶了。」


 


說完,他便拿出錢包要付給我娘借宿費。


 


奶奶在旁邊看到這情形,三言兩語地將阿齊拉到隔壁屋子吃早飯。


 


阿齊轉身的時候,我看到他的後脖處,有一個淺淺的圓圈印子。


 


難道,他和其他男人有什麼不同嗎?奶奶衝我娘使個眼色,我娘立馬意會地朝阿姐的屋子走去。


 


我悄悄跟在後面,隻聽到我娘氣急敗壞地問道,「昨夜那個男人怎麼好好地出來了?」


 


阿姐似乎從床底剛爬出來,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娘,你把這個人放了吧。」


 


我娘滿是不悅,「你知不知道我帶回來個男人有多不容易。」


 


「你少吸一頓,你爹的命就懸著一天。」


 


「我們家好吃好喝地把你養這麼大,要不是我把你抱回來,你早S在後山上了。」


 


阿姐忍著飢餓,低聲說道,「娘,從小什麼事我都聽你的。

這次算我求你,放了這個人好不好。」


 


聽著阿姐的祈求,我娘還是忍不住抱怨。


 


她摸了摸阿姐的肚子,「少吸一頓也不行啊,妮兒。」


 


「一個男人有什麼舍不得的,回頭娘都按這個長相給你找,」


 


阿姐這次不像往日那般順從,即便肚子已經餓得咕嚕叫,今日也反常的沒再喊餓。


 


「娘,如果您不放了他。從今天開始,我就再也不吸那些東西了。」


 


我娘聽見這話,立馬慌了神。


 


奶奶進來連忙說道,「都聽乖妮的,不就是一個男人嘛。」


 


「一會兒等他吃完飯,就讓他走吧。」


 


我娘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奶奶硬拽出阿姐的屋子。


 


「咱還真讓那男人走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帶回來的。」


 


奶奶眼睛一轉,

隨即壓低聲音說道,「你沒瞧著那小子的眉眼,有點熟悉嗎?」


 


我娘愣了一下,連忙拍著大腿說道,「壞了,怕不是那家找上門來了?」


 


「這可不行啊,咱家的福缸才養出點門道,說什麼也不能讓人帶走了。」


 


奶奶神色淡定地看向遠處吃著早飯的阿齊,狠厲地說道,「既然她不肯享用,那咱也不能浪費了。」


 


「眼下你男人身子還是虛,該補也得補補。」


 


我娘意會地笑笑,兩個女人轉頭便向著阿齊走去。


 


阿齊被她們迷暈倒地,奶奶拿出阿姐專用的特制腿骨,在他脖子上扎了一個隱形小孔,一點點的吸走阿齊的精氣。


 


又將它注入我爹的身體裡面。


 


我爹多年癱在床上起不了身,沒想到吸了精氣後,竟漸漸地能下地行走。


 


就連整日說三道四的村裡人,

看到我爹身體好起來都閉上了嘴。


 


我娘和奶奶在家樂得拍手說,這都是福缸聚來的氣運。


 


可是,當阿姐從窗子裡看到這一切的時候,她什麼都明白了。


 


兩行清淚從她的眼角緩緩流下,落在窗花上化為血珠。


 


從阿姐的臉上,我看到了從未見過的恨意和狠絕。


 


再也沒有從前那般貪吃如命的神情。


 


4


 


這段日子,奶奶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看著我爹身體越來越好,她也開始和村裡人扯扯闲。


 


「我們家那是祖上有福星庇護著,我兒子別說是四十歲,就是活到八十都沒問題」


 


不知是不是真的因為阿姐的緣故。


 


她最近比從前更加順從聽話,每天不停地進食。


 


所以我爹的身體越來越好,已經看不出從前那副病秧子模樣。


 


不僅如此,我娘上山挖野菜的時候,還挖出來一塊金疙瘩。


 


奶奶高興地立馬去外村換了好多錢回來。


 


一夜之間,我家成了村子裡的富戶。


 


我娘出門的時候,腰板都比以前挺得更直。


 


村裡人漸漸開始羨慕起來,還問我奶奶到底是請了哪尊菩薩回家才得此福運。


 


可阿姐身子如今已經胖到完全出不了門。


 


她的手腳越來越短粗,幾乎要消失不見。


 


隻剩下粗壯的身體像一口缸那般盛裝食物。


 


奶奶和我娘不住地贊口說著,「福缸這是養成了,以後隻供著普通的吃食就能行!再也不用吸男人的精氣了。」


 


我趁家裡沒人的時候,偷偷來到阿姐的窗前。


 


「阿姐,你上次跟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拍打了半天的窗子,

都不見阿姐有任何回應。


 


半夜的時候,睡夢中的我感覺有人在輕撫著我的臉龐。


 


但無論我多用力地想睜開眼睛,都無法清醒過來。


 


一連幾天都是如此。


 


直到那一晚,我假裝入睡。


 


那雙溫柔的手離開之後,我偷偷睜開眼睛。


 


沒想到我眼前那個離去的背影竟是阿姐。


 


我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


 


阿姐的身材何時恢復到從前的樣子了?


 


心中滿是疑問的我悄悄跟在她的後面。隻見阿姐身形敏捷,眨眼間就從院子裡走出去。


 


黑漆漆的山路間,月色拉長了她的身影,顯得阿姐一個人格外孤單。


 


我跟著她一路來到村裡的後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