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終七轉八繞地來到了一處墳茔前。
今晚的阿姐實在太過詭異,我不敢靠前。
可悲戚的哭聲卻讓我的心跟著一起揪扯著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已經隱約透出微光。
阿姐這才從墳前起身,朝著家裡的方向走去。
快要走到家門口的時候,阿姐的身形突然停頓了一下。
她扭頭朝我的方向看來,我趕緊藏在一棵大樹後面。
等了半晌都沒聲音,當我再次探頭向外看去的時候,阿姐不見了。
我不敢驚動家裡人,悄聲回到自己屋裡。
直到我娘給阿姐送早飯的時候,碗筷摔落在地的清脆聲驚醒了我。
「遭了遭了,人不見了!」
奶奶聽到我娘的喊叫聲,
連忙小跑過來。
她進了阿姐的屋子找一圈之後跺腳道,「壞事了,福缸這是跑了。」
可她們還不知道,這個家裡的福氣也跟著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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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阿姐不見了之後,奶奶整日都長籲短嘆。
我爹的身體也跟著又倒了下來。
可是每到半夜的時候,阿姐屋裡還是會響出奇怪的聲響。
那聲音震得屋頂瓦片直顫。
我娘實在忍受不了,搬著梯子上房想用石頭壓住。
誰知她剛一站上去,層層瓦片間就滲出紅色的血跡。
那些流淌的鮮血順著屋檐滴落而下。
整個院子在夜色的映照下,仿佛成了一莊血宅。
我娘看到這駭人的景象,一個沒站穩從梯子上跌落,摔斷了雙腿。
奶奶捶著院裡的水缸,
不住地嘆道,「這下怕是消停不了嘍。」
她顫顫巍巍地從箱子底拿出一張發黃的舊紙。
「當初祖宗隻留下了福缸破劫的法子,誰能想到這福缸做成了還會出這事?」
看著家裡慘淡的樣子,我不禁懷疑這福缸養成,是福還是禍。
但我心中最掛念的還是阿姐。
不知道她現在究竟在哪裡。
房檐流下的鮮血,將整個院子裡的地都染紅一片。
奶奶見我娘疼得厲害,叫我趕緊去村裡喊大夫。
可當我去推門的時候,卻發現了不對勁。
門沒鎖,卻怎麼樣用力都打不開了。
奶奶這時候也慌了神,她拿著院裡的粗木棍撞了幾次,門板還是絲毫不動。
一連三天,都是如此。
無論什麼法子,都走不出這個院子。
家裡存的吃食本就不多,就算奶奶攥著錢也沒用。
但唯獨我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枕頭邊上會放著一些平日喜愛的食物。
我娘摔斷的雙腿已經開始發炎發臭。
就在我們以為要被困S在這院子裡的時候,一股外力將門板衝破。
一個身穿紅色袈裟的老和尚站在我家門口。
奶奶見了他,就像看到了下凡的神仙。
「阿彌陀佛,是老衲來晚了。障法已消,施主盡可出來了。」
奶奶上下打量著他,雖然感激他救了我們。
可想遍了周圍村子,也不記得認識這麼一位高人。
那和尚似乎看出了奶奶的疑惑,他大笑一聲說道,「老衲法號圓嵩,這下想起來了嗎?」
我看了看奶奶,她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隨即恍然大悟。
她將懷裡的那張舊信紙拿出來,激動地說道,「當年,當年就是您給我們家祖上留下這福缸破劫的法子!」
圓嵩和尚點點頭,他打量著我家院裡的血跡說道,「沒錯,當年我留下的法子出了變故,當然要我親自來解決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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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圓嵩和尚來到我家之後,奶奶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樣。
「那個S千刀的小妮子,我們家好吃好喝養了她這麼多年。」
「誰能想到為了個男人,她竟然這麼害我們家!」
奶奶一提起阿姐,就氣得咬牙切齒。
圓嵩和尚在阿姐屋裡轉了幾圈說道,「你們家業力深重,難免出此禍患。」
「福缸破劫本不至於如此,你把她的生辰八字給我,我來算算。」
聽到這話,奶奶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她的生辰八字,我們也……也不清楚。」
圓嵩和尚皺了皺眉頭,「難道,這做成福缸的女孩不是你家生的?」
我娘躺在床上心虛地點點頭。
「她是……我從後山上抱回來的。」
圓嵩和尚聽到這話,一拍腦門。
「你們膽子實在是太大了!」
「福缸之女必須得是至親血脈,才能替家裡男人破劫避災。」
「那女孩既不是你家的人,又被做成福缸,這不就是作孽嘛!」
奶奶在旁邊越聽越心慌。
她一把抓住圓嵩和尚的衣袖,哭喊著說道,「大師,我們就是好不容易得了個紅梢女。」
「為了家裡的男人一時心急才出此下策。」
「我兒子到現在連個男娃都沒生出來,
這要是活不過四十歲,不就絕後了?」
「大師,求您救救我們家啊。」
連我娘在床上都不停地哀求圓嵩和尚出手相救。
過了半晌,他終於擺擺手說道,「罷了,因果輪回都是天意。」
「你們做下此事也有我的原因,不過接下來的事情還需要你們的配合。」
奶奶和我娘都搗頭如蒜,不敢置喙半句。
「那女孩你們是從後山哪處抱回來的,可知道她爹娘在哪裡?」
「如果再不說實話,就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們家!」
我娘被這話嚇得一愣,她伸手指向後山的一處方向。
「當初我就在那遇到了一對夫妻,他們不小心誤食了山間的毒菇,起不了身。」
「那對夫妻讓我幫忙去找大夫,我見襁褓裡的孩子眉梢帶紅,就……」
圓嵩和尚怒目盯著我娘,
「所以你就抱著別人家孩子回來了?」
我娘低頭不再說話。
這麼多年來,連我都以為阿姐是被爹娘扔下不要的棄嬰。
誰能想到竟是被我娘偷著抱回我家的?
圓嵩和尚帶著我和奶奶一路前往後山的那個方向。
用他的話說,因果由此而生,就必須由此地而結。
隻是當我們順著我娘的描述,終於找到那個山頭的時候。
周圍的景象對我來說卻是格外地熟悉。
這不就是阿姐那晚半夜哭泣的地方。
隻不過,那座墳憑空不見了……
7
圓嵩和尚在這處空地四周都插上了艾蒿。
他從懷裡拿出一個瓶子,在四處撒了些粉末。
一邊繞圈地走,一邊嘴裡不知嘟囔些什麼。
等到正午太陽升至頭頂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
「好了,不過是抱走一個孩子這麼件小事。」
「我在這做法一上午,業障也該盡消了。」
說完他便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可是,抱走別人的孩子真的隻是小事嗎?
我想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爹娘都同我家的一樣。
圓嵩和尚回到我家,就跟奶奶說要準備一場法事。
「你兒子再過不了幾天就滿四十歲了,我到時將福缸之女喚回來,保你兒子能渡過此劫。」
奶奶聽到這話,感激地對著他拜了又拜。
她急匆匆地按照圓嵩和尚的吩咐去準備所需的東西。
按照他的要求,我爹得提前三天開始沐浴焚香。
院子裡也早早擺上了祭壇,就等著阿姐回來替我爹破劫。
夜裡,我家院子前後都點上了長明燈。
我爹隻剩一口氣吊著,被抬到祭壇前。
隻要今晚的十二點一過,我爹還活著,那就算是破劫了。
奶奶緊張地站在一旁,嘴裡還念叨著祖宗保佑。
圓嵩和尚手持三炷香火,對著天、地、我家祖宗靈位拜了拜。
隨後他轉身站到祭壇前,口中輕聲念出一串咒語。
他快速地用手指沾取朱砂,在空中畫出一個奇怪的形狀。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簌簌吹過。
院內的長明燈齊刷刷地滅掉。
奶奶和我娘被嚇得同時驚呼了一聲。
院裡的水缸突然不斷地湧出血漿,流淌之處皆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焰中似是伸出了無數的骨爪朝著我爹襲來。
奶奶連忙上前護住我爹。
「孽障,老衲今日本意與你好商量,你竟這般出手傷人!」
圓嵩和尚拿起身旁的禪杖,直指屋頂。
他單手握拳,朝著水缸處轟出,空氣中爆發出雷鳴般的轟鳴。
院內的火勢瞬間被熄滅,屋頂上隱約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姐雙目赤紅地盯著院裡人嘶喊道,「與我商量?我與她們這些S親仇人有什麼好商量?」
這話嚇得我娘雙唇哆嗦,可雙腿還未養好,絲毫動彈不得。
圓嵩和尚振振有詞地說道,「她們不過是將你帶離了親爹娘的身旁,何談S親?」
阿姐冷笑了幾聲,隨後她的身體暴漲了幾倍。
水缸一般的身體上,竟多生出四個頭顱。
一個是阿姐,一個是曾經來過我家的阿齊。
剩下的那兩個,
我也見過……
那晚我跟在阿姐身後,偷偷去墳前瞧過。
墓碑的照片上,正是這對夫妻。
如此一來,我娘當年到底做了些什麼,早已經不容辯解。
「當年我們夫妻託你去找大夫,你竟當面偷走我們的女兒,對我們夫妻痛下S手!」
「好在當時我們的兒子跑出去尋人,躲過一劫。」
「沒想到多年後他來尋找妹妹蹤跡,竟也S在你的手中。」
那女子越說越激動,滿目的恨意似乎要將我娘生吃入骨。
我娘此時顧不得許多,她一把抓住旁邊圓嵩和尚的衣袖,說什麼也不肯放開。
「那我養了她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聽到這話,屋頂上的人不再多言,直接衝下來要將我娘碎屍萬段。
這時候,圓嵩和尚震了震禪杖。
「老衲說了,今夜要保她家男人破劫。」
「你們要是再冥頑不靈,就休怪我動了S戒!」
說罷,他眼中閃過一絲狠戾,咬破舌尖,嘴中噴出一口鮮血。
鮮血立馬化為一道血光,直奔著阿姐的身影而來。
那血光從我身旁擦過的瞬間,我的左眉處忽然劇痛。
我抬頭望向對面窗戶的時候,忽然看到一顆血紅色的痣出現在我眉間。
慌亂中,我連忙扯下幾绺頭發將它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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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阿姐,縱然是幾道魂魄合為一身,也還不是老和尚的對手。
她雙目緊閉,身體微顫。
口中噴出一道道炙熱的火焰,咆哮著衝向圓嵩和尚。
可下一秒,圓嵩和尚手持禪杖以一破四,
生生拘住了阿姐的身體,將她引至祭壇中。
阿姐的身形被撕扯擠壓到動彈不得。
眼看著就要成為給我爹破劫的祭品。
就在這時,她的身體中掙脫出三道人影。
「妹妹,你快走!」
「孩子,千萬不要回來,走得越遠越好……」
撕心裂肺地喊叫聲伴隨著巨大的能量將阿姐生生推到遠處。
與此同時,那三道身影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
直直掉落在祭壇中。
業火焚身,再也沒能出來……
阿姐在遠處雙眼噙淚,最終還是咬牙離開了。
奶奶看著那三炷香的時間,焦急地問道,「大師,我兒子這怎麼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