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圓嵩和尚將祭壇中焚燒的業火絲絲引入到我爹體內。
沒過一會兒,我爹的面色似乎真的比從前紅潤了許多。
「這個劫,算是破了。今晚我要找一處安靜的地方給你兒子調理,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奶奶聽到這話,激動地哭著感謝老天爺。
她連忙將主屋收拾出來,將我爹和圓嵩和尚帶進去。
我站在祭壇邊,手捻著裡面的灰土,心裡卻忍不住為阿姐擔憂。
就在這時,我眉間的紅痣隱隱開始跳動。
三道灰白人影綽綽約約地出現在香灰裡。
我心神一動,眉間發熱,他們便化作幾縷灰煙被吸入我的眉間。
這一次,我一定要替阿姐照顧好他們。
次日我醒來的時候,奶奶和我娘早就來到主屋門口。
「也不知道裡面怎麼樣了,
春山什麼時候能醒過來?」,我娘早已經沒了昨晚的懼意,她一臉期盼地等著屋裡的消息。
奶奶神色倒是鎮定,她白瞪了我娘一眼。
「大師的話你還不信,昨晚就說這劫破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就在這時,主屋的門開了。
我爹緩緩地從裡面走出來。
「兒啊,你真的好了?」,奶奶老淚縱橫地抱住他。
我爹身形一滯,隨後安慰地說道,「娘,放心吧。我身上的S劫都已經過去了。」
我娘坐在椅子上朝著屋子裡看了半天,「圓嵩大師人呢,他怎麼沒出來?」
「他可是咱家的大恩人,說什麼都得好好感謝人家。」
我爹嘆口氣說道,「我剛醒來他就走了,想來可能是覺得此事已了,不必多留在咱家。」
我看著爹娘和奶奶激動抱在一起的樣子,
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
這一切,都是踩在另一家人屍骨上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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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我爹醒來之後,日子開始變得與往常不同。
外面村裡再也沒人對我家指指點點。
家裡表面上看起來一團喜氣,隱隱中卻有些不對勁。
「春山,你把院裡那些柴火趕緊劈了。」
「春山喊你呢,你這病好了,耳朵怎麼還不靈光了?」
「看你這整日臉色慘白,晚上得多吃些補補。」
我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奶奶在喊他。
已經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來了娘,我這就去劈柴。」
他伸出右手似乎習慣性要拿起什麼物件,摸到周圍空空如也,才假裝是在扶牆起身。
爹的病雖然徹底好了,但近些天奶奶和我娘卻總是小病纏身。
我娘的雙腿還未全好,不知是不是久未出門的緣故,臉色灰撲撲的。
我端著兩碗湯水送到她的床前,「娘,喝些補湯能好得快一些。」
我娘聞著裡面的肉香味咕咚咕咚一飲而盡。
她擦擦嘴說道,「你這S丫頭可別想借機會偷喝。」
「等我身體養好了,肯定得再給你爹生個兒子。」
「到時候家裡的好東西都得留給你弟弟吃。」
我聽到這話,笑著稱是。
等她喝完,我便起身又盛了一碗給奶奶送去。
晚上,我趁著家裡人都睡熟悄悄出了門。
一路沿著記憶,來到阿姐爹娘的墳前。
曾經消失的墳茔又出現在這片山頭上。
此時,跪在墳前的人正是我的阿姐。
「小妹,
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幫我做這麼危險的事。」
我聽到這話連忙拉住她的手安慰道,「阿姐別這麼說,也許……是我虧欠你的。」
午夜漫長,我陪阿姐跪在墳前說了很久的話。
直到天色漸亮,才不舍地松開了她的手。
「小妹你要記得,自己一切小心。」
我笑著衝她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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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我娘病得更嚴重了,我幾次問爹要不要去村裡請大夫,都被他罵了回來。
「又沒什麼大病,你再多熬點湯給她們補補就行了。」
可我每天給她們送湯的時候,都能夠感覺到她們的身體越來越枯瘦。
尤其是我奶奶,這才沒過多少時日,整個人眼眶深凹。
臉上灰白得絲毫沒有血色。
有時候她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
像是一具幹屍。
隻有我將一勺勺熱湯喂進她的口中時,才能感受到一絲生機。
可今天,當我再一次給奶奶喂湯時,突然被她抓住了胳膊。
「爹……你爹。」,她口齒不清地說著。
我故意不解地看著她問道,「我爹他,怎麼了?」
隨後我笑著將一勺熱湯灌進她的嘴裡,「我爹不是你們日夜盼著救活的嗎?」
「怎麼,如今害怕了嗎?」
聽到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我連忙收拾東西準備出去。
迎面來的是我爹,他看向奶奶的眼神帶著幾分厭惡。
我知道,機會就要來了。
當晚,我正躺在床上準備休息,突然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我連忙閉上雙眼裝作睡著了。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逐漸向我走近,
我緊張地握緊被子裡的手。
突然,溫熱的呼吸離我的臉越來越近。
來人似乎在檢查我是否真的睡熟。
過了一會兒,就在我快要穩不住呼吸的時候,臉邊的溫熱終於離開。
但取而代之的,卻是牙齒咬破我的脖頸。
汩汩鮮血從我的身體裡被吸走,等到那人將我松開的時候。
我忍不住嗤笑出聲。
我緩緩睜開雙眼,看著眼前的男人問道,「爹,你終於來了。」
「噢不對,我應該叫你圓嵩和尚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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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嵩和尚頂著我爹的身體一愣,隨即他面色不善地看著我。
「你這個女娃娃怎麼知道的?」
我笑著坐起身說道,「這不就是你給我家留下福缸破劫法子的目的嗎?」
「真虧了我娘和奶奶一直沒起疑心。
」
「她們就沒想到,你為何過了這麼多年還活著,並且還那麼巧的等到福缸養成就出現在我家。」
圓嵩和尚聽到我戳破這一切,反倒不以為意地笑道,「我修煉此法雖能夠比常人活得久一些,卻總是有衰老的一天。」
「紅梢女現,我命將斷。」
「不過上天眷顧,讓我覓得破解之法。」
「隻要我的後代中能有人將紅梢女養成福缸,不僅我不會S,還能換得一副年輕的身體。」
他抬起雙臂,打量著我爹的身體咂嘴道,「雖然這副身體根骨差了些,不過等我吸盡至親之血,肯定能讓修煉再進一步。」
我冷冷地盯著他問道,「所以,當年壓根就不是祖宗遇到了什麼高僧。」
「那個人就是你,你為了讓自己長生不老,設下四十歲的S劫,逼著後代去替你尋紅梢女,
養福缸?」
圓嵩和尚不屑地笑道,「幾個後代算什麼,等我煉成真正的不老之法,想要多少子孫都行。」
「他們依著我的血脈而活,自然要為了我這個老祖宗做些事。」
「誰知道他們竟然把養成了別人家的孩子,不過眼下看來,倒沒什麼不妥。」
「我跟你這個女娃娃廢什麼話,今天就是你祭祖的時候了!」
聽到這話,我緩緩撩起了額邊的頭發。
一顆鮮紅的朱砂痣出現在我的眉梢。
「可惜你算計了這麼久,還是錯了。」
「我才是那個紅梢女,今天就是你斷命之日。」
圓嵩和尚一臉不可置信,不過他反應的很快,立馬伸手抓向我的脖頸。
隻不過,門外衝進來的人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S和尚,
你別再想傷害我小妹!」
阿姐一把將我護在身後。
圓嵩和尚見狀立馬與她打鬥到一起,隻是沒過幾下就摔落在地。
換身之後,就是他最虛弱的時候。
更何況他剛剛吸了我這個紅梢女的血!
圓嵩和尚閉上雙眼調息,發覺不對怒吼道,「你每日熬的湯水裡有毒?」
我站到阿姐身旁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日日熬湯?」
「喝到她們的體內,再被你吸噬而出。」
「這是最省力的法子了。」
圓嵩和尚氣急敗壞,他找準機會逃進奶奶的屋子。
等我們追過去時,奶奶幹瘦的身體被他吸幹了最後一滴鮮血。
我娘聽到聲響,拄著雙拐走出來。
卻沒想,這一下直接把自己送到圓寂和尚的身前。
見他的嘴邊還留著奶奶的血跡,我娘嚇得哆嗦著說道,「春山你,你這是怎麼了……啊!」
沒等我娘把話說完,就成了下一份補品。
直到她面無血色地倒在地上,眼睛還驚恐地瞪著。
阿姐怕橫生變故,起身就朝圓嵩和尚而去。
可沒想到,他得到鮮血補充之後,法力大增。
一時之間,阿姐與他打鬥得不分上下。
我見狀,連忙將附在自己眉間的三道魂魄放出。
「爹娘,哥哥!」
阿姐驚喜地看著那三道身影,隨即他們再一次合身到一起。
這一次,圓嵩和尚被SS地壓制住。
隨著阿姐手中最後放出的幾團炙紅火球,圓寂和尚隨著我爹的身體,徹底歸於虛無。
這一夜終究是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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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能與阿姐重聚,我整日與她膩在一起,不願分開。
阿姐平日將那另外三道魂魄都留在體內,自己帶著我走遍了小時候一起玩過的山間河邊。
「小妹,如果不是你。我爹娘和哥哥可能真的就魂飛魄散了,這事多謝你。」
我依偎在她身邊說道,「和尚懼怕的紅梢女本就是我,我體質與阿姐相同。」
「那日若不是和尚做法險些傷到我,使我眉間的紅痣被激發出來。即便我靠近祭壇,也沒法救下他們。」
「阿姐,說到底是你替我受了好些的罪。」
「你本該有一個幸福的家和生活……」
阿姐擦擦眼淚,摸著我的頭發安慰道,「都過去了,不說這些了。」
「小妹,有件事情我想……」
看著阿姐的神情,
我大概也猜到了幾分。
「你要離開這裡了是嗎?」
阿姐看著我,忍不住又掉下眼淚。
「我爹娘和哥哥在這個世上隻剩下魂魄,我的身體也早就因為做福缸毀了。」
「這段時間,全靠著福缸的一些靈力撐著肉體。」
說著,她的體內飛出三道身影。
「多虧了你這孩子,才能讓我們一家人有重聚的這天。」
「站那麼遠幹什麼,快過來。」
阿姐的爹娘慈愛地衝我招著手。
可一想到我娘這些年做下的事,我還是愧疚地傻站在原地。
阿齊見狀走過來對我說,「你也是我的妹妹。怎麼,不願意認我這個哥哥?」
他開玩笑似的語氣讓我整個人都不再那麼拘束。
我隨著阿齊來到大家身邊。
「哎呀,
我以前就想要兩個女兒。誰知道生了這麼個渾小子。」
「如今加上你這孩子,總算是一家子齊全了。」
聽到這些話,我的鼻尖一酸終於忍不住哭出來。
抬頭望向這些溫暖的家人,我的心裡卻是抑制不住地高興。
阿姐與他們站在一起,露出我從未見過的幸福笑容。
「小妹,我要走了。」
「福缸帶來的靈力與福氣我都交與你,以後要照顧好自己。」
說完,一股溫暖的力量汩汩滲入到我體內。
阿姐的肉身快速地破敗下去,直到最後,她隻剩一縷魂魄不舍得看著我。
「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最後留在我心裡的,是阿姐被爹娘牽著雙手離開的背影。
這一刻,我相信不需要任何外界的任何力量。
最大的福氣,就陪伴在阿姐的身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