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怔了片刻,繼續瀏覽。
「患者腦部收到劇烈撞擊,出現一定程度的記憶缺失,對曾經經歷無法回憶。」
我喃喃地念出了診斷書上的症狀。
除這張診斷書外,還有與主治醫生籤署的保密協議。
「不得向第三者透露所接觸病患的所有信息……」
「以免造成梁氏企業股價波動……」
所以,梁越才是真真實實的失憶。
因為公司股價,他對所有人隱瞞了病狀。
甚至演出了一副從未失憶的模樣。
他完美地騙過了所有人。
我驀地回想起那天許成傑對我說的話——
「喬姐,你沒發現越哥有點不對勁嗎?
「……看我們的眼神像個陌生人。」
還有梁越對大院人每次攢局聚會的拒絕。
以及在婚禮晚宴上,對林詩雯說出的「不認識」。
我攥緊了手中的幾張紙。
梁越,到底是不認識,還是不記得了。
你對我的喜歡,會不會也是你精心演出來的?
28
周秘書帶著項目書走後,我不知在書房裡坐了多久。
直至夜幕籠罩,整間書房陷入黑暗中,我才拿起早已被我調成靜音的手機。
大概有數十個未接電話。
都是梁越打來的。
微信裡的未țű̂²讀消息也很多。
我點開梁越的消息框。
[鏈接:梁氏企業就今日關於總裁緋聞澄清說明]
內容大致是對這條八卦帖的闢謠,
並對評論區的一些惡評進行起訴。
[喬喬?]
[我才開完會,等我回家。]
大概隔了十幾分鍾,他又發送——
[我不認識她。]
最後一條消息發送在一分鍾之前。
[我馬上到家,等我。]
快到家了?
我「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連忙向外走去。
現在的我,還不想見到他。
或者說,不敢。
我不敢面對失憶後的梁越。
我害怕。
害怕他其實根本沒有喜歡過我。
29
我將車開離車庫,向婚前我獨自居住的公寓駛去。
在我即將踏入樓棟門口時,電話鈴聲響起了。
是梁越。
我按下綠色的接聽鍵。
「喬喬,我——」
梁越聲音微顫,帶著從未有過的急躁不安。
「梁越。」我淡聲打斷他,「我騙了你。」
停頓少頃,我再次開口:「我從來都沒有失憶。
「或許是為了好玩,我在那次車禍後假裝失憶了。
「騙了你這麼久,對不起。
「我現在不想裝了。
「所以你也不用那麼費力地做那些表演了。」
聽筒裡傳來他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我掛斷了電話。
30
後來梁越又相繼打來好幾個電話。
我沒有再接聽。
回到熟悉的家中,我習慣性地坐在了窗前的沙發椅上。
四周寂靜無聲,
家家戶戶逐漸熄了燈火。
我住的樓層不算太高,倒也能看清小區中的部分景色。
但此時窗外的一切都籠罩在夜色裡,顯得模糊而又不真切。
有一束燈光從遠處打來,劃破黑暗,逐漸向此處靠近。
最後利落地剎在了樓下。
是梁越之前停在別墅車庫內的銀灰色轎跑。
我下意識地起身走到窗邊,想看得更清楚些。
沒想到恰好對上了梁越望向此處的目光。
他正倚靠著車身,指間的煙漏出點點猩紅。
身上仍穿著今日剛下飛機時穿的那套衣服。
我垂下眼眸,拉上了窗簾。
放置在一旁的手機在幾秒後亮起。
是梁越發來的微信消息。
[晚安,喬喬。]
31
我睡得並不好。
夢裡全是與梁越有關的回憶。
一會兒是兒時和他吵吵鬧鬧的情景。
一會兒又是和梁越的婚後時光。
天蒙蒙亮起時,我又來到了落地窗前。
銀灰色轎跑正緩緩向小區門口開去。
我咬咬下唇,再次拉上了窗簾。
32
我原以為梁越不會再來了。
沒想到一連好幾天他都在樓下。
而在次日清晨,又會駕車離開小區。
微信上除了每日一句的晚安外,再無任何話語。
33
江城這幾日的雨連綿不斷。
接到老媽電話時,正是雨下得最大的那日。
「囡囡啊。」老媽好像才出機場,雨聲哗啦啦地響。
「怎麼一回來就是雨天。
」老媽連聲抱怨著,下一秒又開口道,「要不媽媽再出去旅遊一圈好啦?」
「你先問問爸同不同意吧。」我有些無奈。
老媽前陣子瘋狂沉迷刷短視頻。
有一日大概是刷到了一個旅行視頻。
頗受雞湯文案荼毒的老媽立馬決定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果斷拋下了一直在工作的老爸,直接就飛去了目的地。
直到今天才回到江城。
與她聊了一陣後,她終於坐上了家裡的接送車。
「囡囡,你和梁越相處得怎麼樣啦?」
我一愣:「還,還可以吧。」
「這孩子不錯的。」電話那頭的老媽仍繼續說著,「當初選你倆新房的時候都是他一人考慮決定的,沒讓我們操一點心。」
「新房?」我疑惑。
「你倆那個別墅啊,
當時從選址到裝修,全是小梁一個人親力親為的。」
……
通話結束良久,我仍沒緩過神。
那棟我和他之前從未踏入半步的別墅。
是他親手安排布置的?
所以他那日對我說——
院子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按照我喜歡的樣子種下的。
也不是在開玩笑。
可失憶後的梁越,是怎麼知道的?
34
入夜後的雨下得更大了。
大滴大滴的雨珠狠狠地砸在窗上,流下一道道水痕。
那輛銀灰色轎跑仍停在樓下,靜靜地守候著。
我握著手機,點開梁越的對話框,反復刪刪改改。
猶豫了好一陣,我終於按下發送鍵。
[雨很大,要上來嗎?]
沒有得到回復。
片刻後,手機泛起瑩白色的光。
[開門。]
我:「……」
所以你早就摸清了我樓棟的密碼以及我的門牌號?
35
梁越站在門口,身上的襯衫略湿,絲絲點點地黏在他清瘦的腰線上。
他烏黑的頭發也沾著許些水珠,凌亂地散在額前。ṱũ₂
原本總是盛著散漫輕佻的眼眸也變得湿漉漉的。
我眨了眨眼。
現在的他就像……
一隻可憐又狼狽的落水大狗狗。
梁越上前一步,牽起我垂在身側的手,聲音帶了些淡淡的啞:「喬喬。」
我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
見我沒反應,他捏了下我的指尖,還是很低聲地喚著:「喬喬。」
我暗嘆一口氣,很輕地「嗯」了一聲,反握住他帶著涼意的手,將他帶進客廳。
「今天一天都在下雨,車上沒傘嗎?」我遞給他一個幹淨的毛巾。
梁越接過,卻隻是將它搭在頭頂。
頓了良久,他才不自然地開口:「壞了。」
「什麼?」
梁越別開目光,「雨傘壞了。」
看著沙發上的落水大狗狗,我有些忍俊不禁:「剛弄壞的?」
梁越似乎捕捉到了我短促的笑聲,一雙漆黑湿潤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我,眼裡有點點細碎的光。
「喬喬。」
「嗯。」我站在他身側,一隻腿半跪在沙發上,伸手擦拭著他頭發上的水漬。
梁越有些得寸進尺地摟住我的腰,
身體也一點點試探著靠近。
「梁越。」感受到梁越帶著潮氣的身體,我警告性地喚了一聲。
梁越不為所動,仍環臂輕靠著我。
「梁越,我合理懷疑你在賣慘。」
但巧的是,我喬柔好像就吃這一套。
「先去洗澡。」我推了推他,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梁越聞言,隻是又用腦袋蹭了我兩下:「再抱會兒。」
松木香混著淡淡的煙草味縈繞在我鼻尖。
並不難聞。
我摸著他身上半湿不幹的襯衫:「你抽煙了。」
我垂眸看向梁越,補充道:「很臭。」
於是幾秒鍾不到,男人已經毫不遲疑地起身去了浴室。
36
我端著一杯溫水走進客房臥室。
梁越坐在床邊,
頭發蓬松幹燥,很明顯是剛吹完頭發。
我放下水杯,準備離開房間。
「喬喬。」梁越起身,拉住我的手,「對不起。」
我頓住腳步,睨了一眼他,小聲嘟囔著:「現在才說對不起?」
我聽見梁越很輕地低嗤一聲,隨後一雙手便一把箍上我的腰際。
我腰上一緊,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坐在了梁越的懷裡。
「以為你不想見我。」他解釋,「況且,道歉得當面說才有誠意。」
梁越的聲音低啞微沉,貼著我耳畔響起,酥酥麻麻地撓著心口。
「你在說我沒誠意?」我擰眉,有些惱怒地瞪他。
「沒有。」梁越當即否認,態度頗為溫和,「喬喬的道歉最真誠了。」
他抬眼看著我,眉梢帶了點淡笑。
我忍不住撫上他的眉眼。
「你還是梁越嗎?」我試探著問。
梁越微愣,反應過來後又無奈地笑了起來:「喬喬,我是失憶,不是換魂。」
「那你……」我含混不清地嘟哝了一句。
梁越沒有聽清,靠近我半分:「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飛快地重復:「那你恢復記憶之後,還會喜歡我嗎?」
其實自始至終,我擔心的,都是這個問題而已。
我的手撫過他的臉頰。
梁越輕輕地蹭了蹭,溫聲回應:「不是說過,都是我喜歡的喬喬嗎?」
「哦。」我嘴角翹了下,有些抑制不住的雀躍,但還是口是心非地反駁著,「你又說不準。」
梁越險些被我氣笑,他一隻手箍在我的腰間,一隻手拿出他的手機,解鎖後遞給我。
我不明所以。
突然讓我查手機?
梁越輕揚了下眉梢:「打開看看。」
37
我接過手機,直接點開微信,提醒道:「梁越,勸你別太自信。」
「怎麼了?」
「你沒聽過嗎?」我看了梁越一眼,「網上有句話說,沒有一個女人能從男人的手機裡笑著出來。」
梁越「嗯」了聲,聲線帶著一絲調侃:「那喬喬可能會是那個例外。」
我沒再理會他,專注地看著手機。
其實也沒什麼可以檢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