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馬喜歡上藝考生後,撕碎了清華的錄取通知書。


 


他認真對我說:「勤勤,我想清楚了,清華不如她重要。」


 


他放棄保送,為了她染銀發、打耳釘、學街舞、玩說唱。


 


我去勸說,他們卻嘲笑我古板。


 


他們說,他們不是放棄未來,而是選擇了人生捷徑。


 


後來,他們成了全網黑的十八線過氣整容怪。


 


而我,我攜著清華最年輕的博導身份,笑著接受採訪。


 


「人生沒有捷徑,欠下的終歸要還。」


 


1


 


鄭明意又遲到了。


 


班主任大發雷霆,第一次罰他去教室最後罰站,但他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有幾分雀躍地走到了何珊珊的身邊。


 


我扭過頭,看到何珊珊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容。


 


不怪班主任發這麼大的脾氣,

畢竟還在一個月前,鄭明意完全不是這樣的。


 


我和他是家中世交,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鄭明意從小就聰明勤奮,待人又熱情。


 


他不僅自己成績好,還會在課後給班裡的後進生輔導,一度是老師眼中好學生的代表,家長口中那位「別人家的孩子」。


 


隨著何珊珊轉入我們班,一切都變了。


 


何珊珊是藝術生,專攻舞蹈,她長相明豔,身材傲人,舉手投足之間都散發出一股自信的魅力。


 


鄭明意看到她的瞬間,就怔住了。


 


她從我們中間穿過,帶起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也帶走了鄭明意的全部注意力。


 


隨後不久,鄭明意就跟她表白了。


 


何珊珊笑笑,塗了亮閃閃細粉的眼尾揚起來,像一隻狡黠的狐。


 


「可是我不喜歡書呆子,

我喜歡比較叛逆的、瀟灑一點的男孩子。


 


「這樣吧,鄭同學,你讓我看到你的個性,我就答應做你女朋友。」


 


鄭明意當了十八年的乖學生,從來不知道「離經叛道」這四個字怎麼寫。


 


他能選擇最簡單的辦法,就是遲到和逃課。


 


今天是何珊珊「考驗期」的最後一天。


 


老師給他的懲罰,在他眼裡卻是獲得心上人青睞所必須獲得的勳章。


 


下課鈴聲響起,我到後面去找他。


 


鄭明意不能再這樣下去,他的周測成績已經大不如前,我還是得去勸勸他,也許能讓他走回正路。


 


但我卻撞上了鄭明意半跪在地上,託著何珊珊的手為她塗指甲油的場面。


 


鄭明意神情專注,仿佛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倒是何珊珊先瞥見了我,她揚了揚眉,

不掩話中的輕蔑。


 


「明意,你的小跟班又來了。」


 


為了讓鄭明意醒悟,這段時間我沒少跟著他跑前跑後,想盡辦法勸他不要這麼荒唐。


 


這樣的景象在何珊珊眼中,一定十分礙眼。


 


鄭明意頭也沒抬。


 


「你回去吧。」


 


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現在是高三,你應該以學業為重!你難道忘了過年的時候怎麼和鄭伯伯許諾的嗎?」


 


鄭明意沒說話,何珊珊倒是驚呼一聲。


 


「你把我的指甲塗歪了!」


 


鄭明意站了起來,直接對我下了逐客令。


 


「我做什麼跟你沒有半點關系,尹勤勤,你能離我遠點嗎?」


 


2


 


門衛收到了一封郵件,那是清華大學的預錄取通知書。


 


收件人是鄭明意。


 


我和他從小在各種有排名的項目上競爭,我拿奧數比賽的第一,他轉頭拿英語演講的金獎,我科技競賽優勝,他就要作文比賽一等。


 


在這場人生的賽跑裡,我們互相追逐,也互相勉勵,我無比堅信,鄭明意會和我一起跑到終點。


 


中考時,我們雙雙以全省第一的成績進入這座省重點,從高一開始就被作為清北的重點苗子培養。


 


終於在決定保送名額的那場考試裡,我以一分之差敗給了他。


 


當班主任公布學校對鄭明意的保送決定時,班裡掌聲雷動。


 


萬眾矚目中,鄭明意回過頭,笑著給我鼓勵。


 


「抱歉了勤勤,這回估計是我贏了。


 


「我在清華等你,你可不要追不上啊!」


 


我抬頭望去,他意氣風發。


 


可我隻顧著考試失利的憤怒,

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清華要不要你還不一定,少裝!」


 


現在清華的準錄取書如他所說的到了他的手上,但一直到確認志願的最後一天,鄭明意都沒有登上那個網站。


 


班主任對此心急如焚,不僅自己找鄭明意談話,還讓我來問問他的想法。


 


我不禁苦笑,鄭明意的想法曾經或許會對我坦誠,但現在離我已有千萬裡之遙了。


 


我還是找上了他。


 


距離網站關閉還有一下午,他還有時間。


 


鄭明意趴在書桌上,正在折紙。


 


馬上就是何珊珊生日,何珊珊對他說要一千隻千紙鶴,他就沒日沒夜地折,連上課的時間都不放過。


 


我奪下他手中的紙鶴。


 


「鄭明意,你不去清華了嗎?」


 


他抬眼看我,往常溫潤俊朗的眉眼全換作濃濃的不耐煩。


 


「把我的東西還我,我不用你管。」


 


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我沒忍住提高了音量。


 


「你知不知道清華究竟意味著什麼!那是你從小就想去的學校!你說過要去清華學醫救S扶傷的!


 


「鄭明意,你馬上就能當醫生了!戀愛比你的夢想還重要嗎?!」


 


鄭明意眉尖動了動,似乎被我說動了一點。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嗤笑。


 


何珊珊走了過來,熟門熟路地坐到鄭明意的身邊,她挽住他的手臂,將自己柔軟的身體貼上去。


 


「勤勤想跟你一起去清華呢,可我是肯定去不了的,明意,你得選一個啊。」


 


她嘴唇微勾,似笑非笑,像一位穩操勝券的鬥士。


 


我呼吸急促,慍怒難忍,像一隻徒勞爭鬥的困獸。


 


鄭明意終於有了動作。


 


他從書桌裡拿出那張無數人豔羨的通知書,一點點在我面前撕了個粉碎。


 


「勤勤,我想清楚了,清華不如珊珊重要。


 


「你不用勸我,以後也不要再和我說話了,我怕珊珊誤會。」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通知書碎片,又將目光緩緩挪動到何珊珊那雙宣示主權一樣摟著鄭明意的手。


 


何珊珊就像菟絲花。


 


柔軟,嬌弱,但能纏S一棵樹。


 


3


 


從那天起,我下定決心不再管鄭明意的事。


 


可他的行為愈發過分,甚至頂著校規的壓力染了一頭銀發,每天都和何珊珊在學校的角落裡廝混。


 


又一次被主任抓到他們兩個在體育館裡吸煙後,周圍的議論逐漸轉了風向。


 


「俊男美女,看著是挺養眼啊!」


 


「那可不嘛,

聽說鄭明意為了何珊珊,連清華都放棄了,我看是要從校服到婚紗呢!」


 


「要是我也有鄭明意這樣願意為我付出一切的人追求,我也願意!」


 


我感到茫然。


 


對於我們這樣出身普通、沒權沒勢的人來說,難道學習讀書不是我們唯一的捷徑嗎?


 


好在有這樣疑問的不止我一個。


 


主任聽到了學生這樣的議論,氣得眼鏡都差點掉了下來。


 


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鄭明意。


 


「你們兩個不想上學就別上了!都給我回家去反省反省,下周一帶著家長來見我!


 


「還有你們,都回去上課,在這兒看什麼熱鬧!」


 


圍觀群眾作鳥獸散。


 


我看到主任嘆了口氣,想繼續勸鄭明意幾句。


 


可鄭明意油鹽不進地撇過了頭,手還緊緊地握著何珊珊的。


 


主任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勒令鄭明意回家。


 


忙於生意的鄭阿姨也終於在主任的一通電話裡了解到了她兒子最近的所作所為。


 


於是當晚,我剛到家便迎面撞見了正在我家沙發上不停哭泣的鄭阿姨。


 


我媽有些無奈,一邊給她遞紙巾,一邊輕聲細語地勸著。


 


好不容易送走了她,我媽來到我的房間,有些無奈地說。


 


「也不知道明意這孩子撞了什麼邪,勤勤,如果你明天有時間,幫你鄭阿姨去勸勸他吧。」


 


我嘆了口氣。


 


「媽,不是我不想去勸,我已經勸過很多次了,但一點效果都沒有。」


 


我媽卻不這麼想。


 


「明意是最孝順的孩子了,他爸因為他的事兒急得心髒病都犯了,我就不信,難道談戀愛比他爸媽還重要?」


 


沒準對鄭明意來說,

還真是這樣。


 


但我也隻敢在心裡默默吐槽,想到鄭阿姨那腫得像核桃一樣的眼睛,我還是隻能同意了。


 


我來到鄭明意家裡時,他正在試戴耳釘。


 


看到是我進門,他皺了皺眉毛。


 


「尹勤勤,我已經說過多少次了,不用你管我的事!」


 


我緊盯著他的雙眼。


 


「何珊珊現在不在這裡,你不用顧及她的情緒。我就問你一句話,你現在這麼胡鬧,你對得起鄭伯伯,對得起鄭阿姨嗎?」


 


許是想到了現在還沒從醫院出來的爸爸,鄭明意沉默不語。


 


「如果你真的想和何珊珊一直在一起,那你就應該先保證自己的成績,才讓你們能有一個未來!你現在這樣聽她的話亂鬧,和放棄未來有什麼區別呢?」


 


我曾以為,我們單獨相處時,沒有何珊珊時不時地挑撥,

鄭明意多少能聽進去兩句我的勸告。


 


但我大錯特錯。


 


鄭明意猛地站起身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我。


 


「尹勤勤,如果你嫉妒珊珊,可以直接說。而不是在這裡給我講什麼大道理!


 


「你的那些老古董思維早就過時了!你們看著吧,不用考大學,我們也能成功!」


 


4


 


我媽知道我去勸說鄭明意反被他一番嘲弄之後氣得不行,堅決放下了她的助人情結。


 


鄭阿姨親自上門來給我道歉,看著我紅了眼眶。


 


「對不起啊,勤勤,是阿姨沒管好明意。


 


「都是那個女生給他帶壞的!我一定要讓他們分開,這樣明意才能回正路上來!」


 


我想說,不是的阿姨,何珊珊可能確實帶給了鄭明意不好的影響,

但所有的決定都是他自己做的。


 


鄭明意已經下定決心,無法挽回了。


 


可是看著鄭阿姨憔悴的臉,我還是沒忍心說出這個事實。


 


但不知怎麼回事,這件事卻傳到了何珊珊的耳朵裡。


 


何珊珊以為是我在鄭阿姨面前詆毀她,勸說鄭阿姨逼她和鄭明意分手。


 


於是,她在上學路上攔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