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木然開口。
「真正的幸福不是自甘墮落,高考的時候你們會知道的。」
何珊珊不以為意,她輕嗤出聲。
「高考?以我和明意的條件,還需要高考嗎?他已經答應我了,要和我一起去選秀,輕輕松松地當明星掙大錢!
「尹勤勤,你呢,也確實隻能讀書了,畢竟這條路啊,你這副尊容就別想走了!」
我沒有反駁,而是繞開了她。
見我不再像之前一樣言辭激烈地反駁,何珊珊可能是感到有些沒勁,還想追上我再輸出一通她的理念,卻在半路被人攔了下來。
那是個男人,戴著鴨舌帽和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
他神神秘秘地把何珊珊拉到一邊。
「姑娘,
你想當明星?我看你的外形條件都很優越,是這塊料!要不要跟著我幹?」
何珊珊也沒蠢到相信大街上來路不明的男人,可當那個人給她展示了名片和相冊,又說了幾個有名的經紀公司後,她立刻就動搖了。
「真的啊?太好了!我特別擅長舞蹈!我們老師說我在表演方面也有天賦!對了,我還有個男友……」
男人笑起來,露出一口黃牙。
「沒問題,沒問題!但我就是個星探,你能不能真吃這口飯呢,還得看我們的老師審核,你要是想幹,就這周六來這裡找我。
「節目還沒正式宣傳,咱們這都是秘密的,後面要籤保密協議,你也不能告訴別人……」
看著何珊珊小雞啄米般地點頭,我實在看不下去,快步上前拉過了她。
「他這人一看就不靠譜,哪兒有選秀在大街上找人的?他讓你一個人來還不可以告訴別人,你的安全怎麼保證?」
何珊珊一把甩開了我的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怕我和明意過得好!這樣就能證明你那套思想太古板了!」
她仰著臉,笑得明媚。
「我是選擇了人生的捷徑!」
5
我還是把何珊珊拉回了學校。
就算再怎麼厭惡她的所作所為,我也沒辦法做到眼睜睜地看著她向火坑裡跳。
當然,何珊珊不會領情。
她一路上都在尖聲咒罵著我,還想轉身繼續去那個男人身邊奔赴自己的「美好未來」。
但她力氣沒我大,隻能被我抓著塞進教室。
一進門,她就撲到鄭明意身邊哭訴去了。
鄭明意看著何珊珊掀開袖口下的傷痕,立刻就冷下了臉,他徑直走到我面前。
「尹勤勤,你對我有什麼不滿可以衝著我來,這樣欺負珊珊幹什麼?!」
我看著鄭明意憤怒的表情,不免湧上一陣心酸。
他這樣的表情我也是見過的,隻不過當時我是被他護在身後的那個。
那還是在小學,同桌欺負我,鄭明意直接衝進我們班,一拳揍倒了他。
我躲在他身後,第一次切實體會到安全感。
明明理想和追求的分歧才是造成我們分道揚鑣的根本原因,但鄭明意好像連同這麼多年的感情也一起拋棄了。
我冷冷地直視著他。
「那個人不是好人,我是在救她。」
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向他辯解任何一件事,太浪費時間。
但似乎上天注定要我再卷入這對「璧人」之中。
還是相同的地點,我又看到了何珊珊。
隻不過這次的她被迷暈了,那個男人正架著她往面包車裡塞。
這個地方一向偏僻,這也正是上次何珊珊敢在這裡堵我的原因。
我躲到一邊,報了警。
警察救下何珊珊是在一小時後,那個男人看上她年輕漂亮好騙,準備把她拐去賣淫。
好在我提供的信息充分,車隻行駛到半路就被攔下,不僅救下了何珊珊,還搗毀了一個窩點。
我見義勇為協助警方破案,不僅領到了警局頒發的獎章,還在校內受到褒獎。
有人順著警方公布的消息,扒出了受害者正是何珊珊。
一時間,校內論壇上傳滿了各式各樣的流言,他們瘋傳何珊珊是在賣淫窩點被救下的,她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指點。
我試著澄清過,
卻淹沒在謠言的浪潮之中。
鄭明意自然不能容忍他的女友被這樣造謠,但他選擇的方式不是在論壇開帖申辯,也不是挨個告訴造謠者閉嘴,卻是不由分說地把我拉了出來。
鄭明意語氣十分兇狠。
「你既然看到他要帶走珊珊,怎麼自己不去救!一定要報警把這件事鬧大!
「現在珊珊的名聲毀了,你滿意了吧!」
我簡直不可思議。
「你讓我一個人去對付窮兇極惡的匪徒,鄭明意,你瘋了吧!」
可暴怒狀態下的鄭明意根本聽不進我的話,他抬起手,猛地推了我一把。
我下意識後退,卻踩空了。
我忘記了,我身後是一節樓梯。
6
醫院的檢查報告出來,我的左腿和右手多處骨折,還有輕微的腦震蕩。
鄭明意慌了神,他被剛病愈出院的鄭伯伯壓著過來道歉,卻被我爸媽攔在了門外。
他徒勞地重復。
「我隻是想問問她為什麼沒救珊珊,我不是想讓她這樣……」
我媽紅著眼眶打斷了他。
「明意,就算你有再多的理由,也不能對勤勤動手!你們馬上就要高考了,勤勤的恢復期就要幾個月,她還怎麼能拿筆?」
我爸更是直接關上了門。
我看著天花板,回想著我和鄭明意的曾經。
我們一起長大,一起買零食,一起上學放學,一起在小區裡滾過泥巴。
我們是朋友,是家人,也一度是最親密不過的隊友。
但現在,我決定徹底將鄭明意從我的生命中剝離出去,竟然也沒有半點難過。
「媽。
」
我叫住還在一旁抹眼淚的我媽。
「給我拿筆和卷子來。」
我媽心疼得要命。
「多休息休息吧,醫生說拆石膏後做做康復也能趕上考試,再說你現在也寫不了字啊。」
我堅持道。
「我有分寸,媽,你把書包給我吧。」
我媽拗不過我,隻能將紙筆拿過來,給我放上矮桌。
我用左手拿起筆,開始艱難地寫字。
高考之前,我的右手基本不可能恢復如常,為了以防萬一,我要盡早練習左手字。
我趴在這張矮桌上,一直寫到出院。
再回到教室時,我已經能用左手流利地寫完一張卷子。
這個時候,鄭明意和何珊珊已經不在學校裡了。
我聽我媽提起,因為我的事,鄭明意被他爸揍了一頓,
還收了他的手機,把他關在屋子裡反省,不許再和何珊珊見面。
但當天晚上,鄭明意就偷了錢從窗戶翻出來,和何珊珊一起跑了。
我媽嘆息著。
「挺好的孩子,也不知道怎麼變成這樣了。你鄭阿姨這幾天憔悴得都瘦了一大圈。」
我沉默著描完一頁字帖。
「可能是去找自己的捷徑了吧。」
我的猜想沒有出錯,又過了幾天,鄭阿姨終於找到了她的兒子。
在電視上。
某臺打造了一檔直播選秀節目,鄭明意和何珊珊都出現在了參賽選手中。
鄭伯伯看到後,立刻推了所有工作,買機票飛去錄制現場,想把鄭明意從節目裡拉回來好好復習參加考試。
但他晚了一步。
鄭明意憑借著出色外表,已經在這檔節目中留下了不少的鏡頭。
何珊珊也是在舞臺上借著自己的舞蹈功底,小火了一把。
當鄭伯伯衝破保安和粉絲的圍堵來到鄭明意面前時,幾乎要認不出眼前這個妝容厚重的人是自己的兒子。
他試圖撿回父親的尊嚴,拉著鄭明意想帶他回家,誰知鄭明意當著媒體鏡頭直接跪了下來。
他虛情假意地擠出兩滴眼淚,編造出一場熱愛舞臺的內心剖白。
八卦記者的攝像機賺到了猛料,不明所以的粉絲攢足了對哥哥的憐惜,鄭明意取得了比他在選秀現場要多出百倍的流量。
沒人在意鄭伯伯失去了一個兒子。
鄭明意的名字掛在熱搜榜上一月有餘,他終於如願以償搭上了那條捷徑的起點。
我也已經刷了摞起來半人高的卷子。
7
鄭明意火了。
他長得帥氣,
而且學什麼都很快,在出道時毫無疑問地拿到了 C 位。
何珊珊比他稍差一點,但也擠進了出道位。
班裡的學生再談起他們時,風向也從最開始的鄙夷逐漸轉成了崇拜。
「這鄭明意和何珊珊得掙了不少吧?就算讀完大學出來也沒人家的一點零頭。」
「我早說學習不是唯一的出路,看人家就成名了吧!」
「哎,你們說,當時尹勤勤還那麼攔著鄭明意,現在人家這紅透了,她臉都被打腫了吧!」
「幸虧鄭明意沒聽她的話!要不然就錯過好時候咯!」
諸如此類的議論流進我的耳朵,又從另一邊耳朵出來。
我知道,這樣的虛名都隻是空中樓閣。
沒有地基,走不長的。
校長聽說因為鄭明意的出名引得高三生人心浮動,
氣得在學校裡下了禁令,不允許任何一個人提他的名字。
但這一切都和我無關。
我每天堅持做康復訓練,刷題,背單詞,用這最後的一段時間拼命充實著自己。
終於,六月七日到了。
這天也是鄭明意所在的男團發表第一支出道單曲的日子。
大街小巷都在播放他們的打歌現場,我穿過這些聽不清歌詞的潮流單曲,走向考場。
大家常說,高考會決定你的命運。
但我不這樣想。
我的命運掌握在我自己的手裡,隻是需要一場考試來證明而已。
第一天的考試平穩度過,但第二天卻發生了意外。
理綜大題寫到一半,或許是因為緊張,我尚未痊愈的右手突然抽筋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握不穩筆,甚至監考老師都不得不來查看我的狀態。
但我堅決不肯求助急救,而是要了兩個冰袋緊急冷敷,堅持用左手答完了題。
對完英語答題卡的最後一個選項,我從未感到如此平靜。
分數查詢的那天,我的康復訓練也結束了最後一個療程。
公布時間還沒到,我倒是先接到了清華大學招生辦的電話。
「是尹勤勤同學嗎?」
我握著電話的手心微微出汗。
「是我。」
「我們誠摯地邀請您來清華就讀……」
後面的話我沒聽清,隻記得自己的心跳劇烈如擂鼓。
隨後又陸陸續續接到了幾個學校的電話,隻是這樣的驚喜實在來得太突然,我仍然覺得身處夢裡一般。
直到成績的完全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