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皇上為太子裴恆精心挑選了多位貴女,他卻執意要用抽籤的方式選定太子妃。


 


父親無意間發現籤筒被人動了手腳,暗中調換回來,最終是我被抽中,嫁入東宮。


 


本以為多年痴心終得回報,沒想到換來的卻是一場痛徹心扉的噩夢。


 


侍妾阮黎病逝那日,裴恆醉酒闖進我的寢殿,赤紅的雙眼裡滿是恨意:


 


「蘇晚月……當初若不是你換了名籤,黎兒本該是我的正妃!她不會鬱鬱而終……都是你!」


 


他冰涼的手指掐住我的脖頸時,我才終於明白,原來從被抽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悽慘的結局。


 


再睜眼,我竟重新回到了抽籤選妃的那一日。


 


1.


 


我猛地睜開眼,冷汗浸透後背,險些站不穩。


 


上一刻被掐窒息的感覺猶在,倒讓我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小姐,您怎麼了?」丫鬟銀杏擔憂地扶住我。


 


我SS掐住掌心,疼痛讓我愈發清醒。


 


抬起頭,我看見身為禮部尚書的父親正欲踏入大殿,做大典前最後的檢查。


 


「父親!」我疾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袖。


 


「月兒?」他回過頭,眉宇間透著一絲疑惑,「何事如此驚慌?」


 


我貼近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父親眉頭緊鎖:「你確定?」


 


我盯著他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父親深深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終是應下。


 


「殿下,這樣的場合,黎兒還是不要參加了……」


 


一道嬌柔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轉身,看見阮黎正用手指輕輕扯著裴恆的袖角,眼睛紅紅的,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裴恆立即皺起了眉:「怎麼了?」


 


「我身份低微……若是抽中了我,旁人定要說殿下徇私。若是抽不中……」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突然哽咽起來,「黎兒怕受不住旁人笑話。」


 


說著,她的身子微微一晃,像是要跌倒,裴恆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


 


「有本宮在,誰敢笑話你?」裴恆聲音冷厲,目光卻溫柔得不像話。


 


阮黎順勢靠在裴恆的臂彎,目光卻越過他的肩頭,朝我投來勝利的一瞥。


 


「不如……」她突然直起身,狀似天真地看向我,唇角勾起一抹譏诮。


 


「不如殿下直接選蘇姐姐做太子妃吧?

畢竟京中誰人不知,她愛慕您多年,日日去東宮送湯呢。」


 


四周貴女皆掩唇低笑,目光若有似無地掃向我。


 


前世此刻,我必會羞憤難堪,可如今,我隻是坦然一笑,垂眸不語。


 


裴恆聞言,也淡淡掃了我一眼:「一切交給天意吧。」


 


其實阮黎並非貴女,而是獵戶之女。


 


去年秋獵,裴恆在山中墜馬受傷,被她所救,照顧了整整三日。


 


回宮後,裴恆執意要將她留在身邊,甚至一度想立為正妃。


 


「一個獵戶之女,也配當太子妃?」皇上氣得摔了茶盞,「恆兒,你莫要糊塗!」


 


後來皇上為裴恆精心挑選了多位貴女,他卻提出要抽籤選妃,還堅持要把阮黎加入備選名單。


 


他在御書房外跪了整整一夜,才求得皇上松口:


 


「既然你堅持如此,

那便讓她一同參與大選吧。若抽不中,便是天意使然了。」


 


2.


 


大典開始,禮官高唱:「請太子殿下抽正妃籤!」


 


裴恆大步走上前,抬手從金漆籤筒中抽出一支交給禮官。


 


禮官高聲宣讀:「阮氏女黎,為太子正妃——」


 


全場一片哗然,議論紛紛。


 


阮黎捂住嘴,眼中淚光盈盈:「殿下,這……這真是天意?」


 


裴恆的眉眼間盡是寵溺:「自是上天成全。」


 


「蘇姐姐,我、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


 


阮黎轉向我,目光在我和裴恆之間流轉,「殿下,這太子妃之位我怎坐得,要不還是讓給蘇姐姐吧?」


 


「天意如此,豈能兒戲。

」裴恆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蘇晚月自有她自己的造化。」


 


阮黎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故作嬌弱道:「殿下說得是,是黎兒想得簡單了……」


 


她掩唇輕咳了兩聲,一副馬上就要暈倒的模樣。


 


「請殿下抽側妃籤!」


 


禮官捧出青玉籤筒時,我心頭猛地一顫,上一世分明沒有這一遭。


 


還未等我回神,裴恆已快步走到阮黎跟前。


 


「怎麼了?可是站得太久?」


 


見阮黎點頭,裴恆將她打橫抱起,「李德全,你來抽。」


 


說罷,頭也不回地向殿後走去。


 


裴恆走後,太監首領李德全抽出一籤交予禮官,禮官高聲宣讀:


 


「楚氏女婉,為太子側妃——」


 


立於我身側的楚家小姐一臉驚喜地跪地謝恩,

其餘貴女們紛紛露出失望之色。


 


大典結束後,貴女們三三兩兩結伴離去,有的故意從我身邊經過。


 


「有些人啊,痴心妄想了這麼多年,最後連個側妃都沒撈著。」


 


「可不是嗎,整日裡往東宮跑得那麼勤快,如今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咯。」


 


「要我說,太子殿下怕是早就厭煩了她那副殷勤樣兒……」


 


「噓——小聲些,人家父親可是禮部尚書呢……」


 


我任由這些尖酸話語掠過耳畔,嘴角卻微微揚起。


 


這一劫,總算是逃了過去。


 


回府馬車上,父親沉思良久,躊躇開口:


 


「月兒,雖然我也不想讓你嫁入東宮……但我知你心儀太子已久,

今日為何要我在籤筒中撤去你的名籤?」


 


我掀開車簾,望著漸行漸遠的宮牆,輕聲道:


 


「沒什麼,女兒隻是……突然不想嫁他了。」


 


我放下車簾,轉向父親輕笑。


 


「您和母親之前不是一直說陸小將軍是良配嗎?這門親事……女兒應下了。」


 


父親聞言一怔,而後欣慰地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好,為父這就去給陸家回話。」


 


3.


 


說起我對裴恆的痴戀,大抵是京城貴女間最大的笑話。


 


那年我七歲,被選為公主伴讀入宮。


 


第一次面聖時,我在殿外害怕得直掉眼淚,小小的身子縮在朱紅的廊柱後面發抖。


 


「哭什麼?

」少年裴恆逆光而立,眉目如畫,「既入了宮,以後我罩著你便是。」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塊酥糖塞進我手心。


 


那糖甜得發膩,卻讓我破涕為笑。


 


從此,我便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他,從御書房跟到演武場,從春跟到冬。


 


有一回皇後娘娘瞧見了,笑著打趣道:


 


「晚月這丫頭這麼喜歡我們恆兒,本宮看啊,不如就讓她給你當媳婦算了。」


 


裴恆紅著耳尖別過臉去,我卻把這句話牢牢記在了心裡。


 


後來,他隨口誇一句李記的酥糖好吃,我天不亮就去排隊給他買來。


 


得知他公務繁忙頭痛睡不著覺,我翻遍醫書學熬安神湯,日日給他送去。


 


他秋獵墜馬那幾日,我急得好幾宿沒睡覺,差點兒跟著侍衛進山裡尋他。


 


「蘇家姑娘又在東宮外頭候著了。


 


「堂堂尚書嫡女,這般作踐自己……」


 


全京城都笑我痴,笑我傻。


 


可他們不知道,那年裴恆高熱不退時,曾迷迷糊糊攥著我的手喚「阿月」。


 


也不知道我及笄那日,他將貼身玉佩塞進我手裡說「好好收著」時,眼底的溫柔。


 


就是這份若即若離,讓我甘之如飴地做了整整十年的美夢。


 


直到阮黎出現。


 


他開始帶著她出入宮闱,手把手教她寫字作畫,連我送他的那方松煙墨都給了她用。


 


他會因為她捂著胸口輕輕蹙眉,就急得親自去太醫院傳太醫,親自給她煎藥。


 


他甚至跪在御書房外一整夜,就為求一個讓她參選太子妃的機會。


 


我的心中也曾酸澀,也曾不平。


 


明明是我先遇見的他,

為何如今他的眼中卻隻看得見阮黎?


 


直到上一世抽籤選妃那日,裴恆竟然抽中了我。


 


我跪在殿前喜極而泣,以為是菩薩聽見了我的祈求,讓我得償所願。


 


卻沒注意到,高臺之上裴恆的臉色驟然陰冷,仿佛抽的不是枕邊人,而是一道催命符。


 


我滿心歡喜地縫了嫁衣,可大婚當夜,他連蓋頭都未掀,隻冷冷丟下一句:


 


「如你所願,太子妃的名分給你。其他的,你也不必肖想。」


 


說罷,轉身離去。


 


4.


 


紅燭燃盡,我獨自坐了一夜。


 


我不懂,明明是天意使然,為何裴恆要如此待我。


 


次日,東宮抬進了一頂小轎,阮黎以侍妾的身份入府。


 


納妾禮上,阮黎一身水紅色羅裙,捧著茶盞的手指微微發顫:


 


「妾身……請太子妃娘娘用茶……」


 


茶盞「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滾燙的茶水濺湿她的羅襪。


 


她驚呼一聲,縮進裴恆懷裡,露出的腳踝紅了一片。


 


「蘇晚月!」裴恆當即變了臉色,厲聲喝道,「你連杯茶都接不住嗎?怕不是故意為難黎兒!」


 


我望著地上還在冒熱氣的瓷片愣了神,那茶盞分明是她自己打翻的。


 


「殿下明鑑,妾身沒有……」


 


裴恆打斷我,怒氣更盛:


 


「難不成是黎兒故意燙傷自己嗎?不知悔改,去外面跪著反省!」


 


他一把將阮黎打橫抱起,那小心翼翼的模樣,仿佛是捧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東宮頓時亂作一團,太監們飛奔著去請太醫,宮女們捧著藥箱來回穿梭。


 


我跪在殿外的青石磚上,看著太醫們為著那點微微的燙傷忙進忙出。


 


我的膝蓋跪得失去了知覺,

回到寢殿便發起高熱。


 


裴恆知道後,卻隻冷笑一聲:「裝模作樣。」


 


幾日後,皇後不知如何知曉了我們未曾圓房,召裴恆訓斥。


 


當夜,他踹開我的房門,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竟還敢向母後告狀?蘇晚月,你還真是能耐!那我就如你所願!」


 


我未來得及辯解,便被他按倒在榻上。


 


他的動作粗暴得像是在懲罰,結束後,他捏著我的下巴,灌下一碗避子湯。


 


「記住,你不配生下本宮的孩子。」


 


湯藥很苦,從嘴角溢到頸間,我望著帳頂搖晃的流蘇,突然笑出聲來。


 


原來菩薩如了我的願,也隻是想讓我知道,強求的姻緣未必能有好下場。


 


後來,我被冷落在東宮最偏僻的院落,裴恆滿心滿眼隻有阮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