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雖說我猜不到許月嬋看中顧青崖什麼,以至於要這樣費盡心思地想嫁給他。
我令人打聽到,除了讓謝遲舟斬斷顧家聯姻的可能性。
許月嬋近日一直圍繞著顧青崖打轉,甚至不惜想要生米煮成熟飯。
顧家原本訂親的日子是在開元寺敲定的,寺中的僧人不難收買。
今日,顧盛兩家就已下了聘,訂好了日子。
無論如何,謝遲舟汲汲營營的算計也算落空了。
10
第二日一早,北院便鬧哄哄的。
雲袖跑過來,遮捂著嘴都遮不住笑:「打起來了,不對,是傅公子單方面打謝混蛋。」
原來昨夜謝遲舟果真折回原地尋我,他尋了一夜,幾乎將行宮翻遍。
今早一早連梳洗都趕不及,竟真的帶著聘禮到沈府提親。
隻是剛到門口,
便與傅從謹狹路相逢,二人不知怎麼就動起手來。
我讓雲袖扶著我到北院,剛踏進去,就看到滿臉掛彩的謝遲舟。
他看到我後,一臉委屈地蹭了過來。
「晚棠,我看他真是失心瘋了,胡言亂語地說些讓人發笑的話。說什麼早就同你訂了親,下個月便要成婚。」
「我笑他痴人說夢,今日我來提親,輪不到他。他便發瘋,與我動起手來,你看,很疼——」
旁人看謝遲舟,總以為他是上過戰場的,定然很會忍耐。
可實際上不是,他很嬌氣,平日裡有一點不得意,就要哼哼唧唧。
那時,我總喜歡哄他,看他像狸奴一樣愜意地依賴著我。
我沒看謝遲舟,而是看向了傅從謹。
他兩隻手緊貼著身側,有一瞬間懊惱:「抱歉,
我沒有經過你的同意——」
我打量了他幾眼,下意識問道:「你有沒有事?」
他抿著唇,壓了壓笑意,又搖了搖頭。
身側的謝遲舟面色倉皇,抓緊了我的衣袖:「晚棠,你——」
我打斷了他的話,輕聲道:「我下月便要嫁往蘭城,路途遙遠,便不歡迎謝公子了。」
他手指瞬間收緊,連帶著我的衣袖都差點被抓破。
「你是在怪我昨日的事,對不對?我向你道歉,從今往後不會再有這樣的事出現。但我求你,別用這樣的事來戲弄我。」
「你不是喜歡我嗎?你等我提親等了三年,怎麼能為了一時賭氣就做這樣的事。」
「晚棠,今日我便向伯父伯母求娶,別讓不相幹的人在這裡礙眼。」
我從他手中扯回衣袖,
很多話淤積在胸口,不吐不快。
「你從進門到現在,給我看你的傷口,向我訴說你的不忿,控訴旁人的不是。你可曾有一瞬看到我行動不便的腳?」
「你費盡心思和我提親,是為了阻礙我和顧家的婚事,是因為許月嬋想嫁給顧家。」
「等她心願了了,你便可以瀟灑地退親,留下一攤爛攤子給我。」
「謝遲舟,你讓我覺得惡心至極。你要如何愛護許月嬋都是你的事,但你不該搭上我的一生。」
「若不是錯誤點到為止,你還罪不至S,我是當真會S了你的。」
我解開那枚玉佩,擲在他面前。
碎玉擦過他手背,在外袍上濺開了幾點血痕。
謝遲舟的面色如驚雷裂過,整個人都僵硬在原地,他的喉間溢出害怕的呢喃:「你……你什麼時候知道……」
「不是這樣!
」他搖頭,拼命解釋:「一開始我是騙了你,但我……我沒想過退親,我想娶你的……」
好似這一刻,他才終於明了自己的心。
他的語氣突然堅定:「對,提親是真的,娶你也是真的,我沒想過退親。」
「晚棠,從前的事是我不對,但月嬋救過我,她的事我不能不顧。但我可以向你保證……」
傅從謹站在我身邊,我將手放在他掌心,以作支撐。
謝遲舟看著我們相攜的手,雙眼猩紅,SS地盯著:「放開。」
傅從謹這個道貌岸然的賤人,那日竟敢騙他,讓他祝他和沈晚棠白頭偕老。
我無意與他再交談,轉身便想走。
謝遲舟伸手想要拽住我時,許月嬋從外頭跑進來。
她瞪了一眼謝遲舟,他的手便停頓在半空。
「算了,反正她嫁的也是傅家,礙不著我的事。」
「遲舟哥哥,本就是做戲而已,現在倒省事了,省得你今後還要找機會退親——」
謝遲舟額頭青筋暴起,手心在空中虛握拳:「閉嘴,我沒有,我沒有想過退親!」
許月嬋嗤笑了一聲:「你演戲還演到假戲真做了?你又不喜歡她,你喜歡的不是我嗎?遲舟哥哥。」
原來是這樣,救命之恩還是傾慕之情,隻怕謝遲舟自己都分不清吧。
傅從謹在我身旁吐出了一口長氣,低聲道:「你忍得了,我忍不了,這兩個人我都想揍一頓。」
我抓住他的手,腳腕傳來一陣刺痛。
最終還是讓家丁將兩人趕了出去。
11
自那天後,
謝遲舟又來過許多次,都被拒之門外。
他來時也不吵鬧,就靜靜地在外頭站著,哪怕下了雨也不躲開。
從前我與他也有過爭吵,那時他隻要在外面站上一刻,我便不忍心。
而現在,他站了一日又一日,我都不曾抬眼看過。
偶爾許月嬋會找到他,百般勸告:「你清醒一點,你不過是被她棄了,心裡不甘心而已,你根本不是喜歡她。」
「遲舟哥哥,你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我,你看看清楚!」
謝遲舟不看她,總是低頭喃喃自語:「不對不對,錯了,我喜歡的人不是你。沈晚棠,我喜歡沈晚棠。」
之後,許月嬋終於得知,她心心念念的顧青崖定下了親事。
後來聽聞,也不知她如何做到,竟能讓顧家答應迎娶正妻後,便納她為妾。
成婚那日,
我坐上花轎從沈家出發前往蘭城。
謝遲舟在這半月裡鬧得太過,謝家為了防止他在這一日鬧事,將他關了起來。
恰好這日,竟是顧家成婚的日子。
顧家迎親的隊伍與沈家的送親隊伍擦身而過時,不知何處吹來一陣風。
我從花轎往外望去,竟恰好看到坐著高頭大馬一身紅裝的顧青崖。
匆忙之下,我抬起扇子遮住了臉,也遮住了顧青崖怔愣的臉色。
沈家的花轎走出半裡,顧青崖仍停在原地,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望著那頂花轎。
奇怪,分明從未相識,怎會有失落感。
也許是美人姿色過盛,偶有惋惜之感。
12
哄鬧的人群褪去,喜燭搖曳著,一室靜謐。
我垂首端坐在喜床上,有些緊張,指尖將紅綢帕掐出了細密的褶皺。
傅從謹坐在身側,打開的腿與我緊緊貼合,熱意透過兩件喜服傳到了我身上。
合卺酒的酒香還在齒間縈繞,我被酒意燻得眼眶微微發燙。
我剛要開口時,他不知從哪裡掏出來一隻草編小貓,活靈活現地展放在手心。
無論從學識還是渾身氣度來講,傅從謹都與這草編的手藝格格不入。
我接過來,對著燭光看了看,小貓的尾巴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莫名地有些熟悉。
「好漂亮,日後教我,我也要編。」
「好。」半晌,他又問:「你會不會覺得,很無趣?」
我捏著草貓,側眼看他,笑意盈盈:「夫君,洞房花燭夜,你卻隻同我談論這個,反倒是顯得我更無趣了。」
傅從謹以拳抵著,耳尖通紅:「是我的錯。」
溫熱的吻落在我唇上,
床幔落下。
滿室燭火,晃蕩了一夜。
第二日天還未亮,我是被驚醒的。
醒來那一刻,傅從謹立馬起身,將我圈住:「怎麼了?」
我雙手將他的腰身緊緊圈住,面色蒼白地搖了搖頭。
他沒再追問,而是不停地輕吻我的發頂,給我安定。
我做了一個兵荒馬亂的噩夢,真實得像是曾經發生過一般。
夢中,許月嬋如願嫁給了顧青崖,而謝遲舟提親後,也並沒有退親,我們如約成婚。
隻是婚後,便是噩夢的開始。
謝遲舟總是為了許月嬋,不停地丟下我。
我感染風寒時,他為許月嬋尋馬駒一月未歸。
我父親遭彈劾時,他為顧青崖被貶謫而奔波。
我的孩子需要父親時,他為許月嬋四處尋醫保胎。
「晚棠,月嬋是我的恩人,若有什麼事,我緊著她也是應該的。」
「晚棠,顧夫人有難,我當然不能見S不救。」
「晚棠,娘娘需要我。」
從月嬋到顧夫人再到皇後,謝遲舟拼了命地託舉著許月嬋,連顧家謀反他也賭上闔族追隨。
後來,梁人入關。
謝遲舟將我和兩個孩子帶進宮,在宮人潰散而逃時,他護著許月嬋離宮。
宮門落鎖,我和兩個孩子被困在火海裡,活活燒S。
夢的最後一幕,是看不清臉的兩個孩子,一個勁地朝著我喊:「娘,好疼,好疼……」
我寬慰自己,也許是恨極了謝遲舟,才做了這樣的夢。
可那殘忍一幕,在我的腦海裡遲遲揮之不去。
後來,
我在寺中點了兩盞長明燈,無名無姓。
傅從謹等在門外,見我出來,為我系上披風。
他擁著我走出去,我回頭看去。
兩盞長明燈,搖晃得耀眼,像是在遠去。
13
三年後,天下大亂,各路兵馬向京城而進。
僅僅三月時間,統治了百年的李氏江山覆滅,天下易主。
新帝是昔年蘭城傅家長子,繼位後,改國號為寧。
這一日,朝廷昭告天下,因皇後誕下公主,特此大赦天下。
消息在大街小巷不脛而走,歡呼聲不絕於耳,百姓們感激皇後和公主。
這時,一名蓬頭垢面的乞丐抓住過路人,厲聲問:「什麼皇後?皇後是誰?誰是皇後?我才是皇後!」
「瘋子,失心瘋,小心被抓去S頭,你這乞丐!」
「皇後娘娘心懷天下,
豈是你能胡亂扯的?」
「聽聞皇後娘娘尚在閨中時,便聞名上京,那時她還是沈家女,德才容貌便首屈一指。」
「哈哈哈——沈家女?」乞丐突然大笑著倒地,「沈晚棠,為什麼——」
許月嬋不甘心,恨意將她裹得密不透風。
很小的時候,她的腦海裡突然便闖入許多畫面。
那些畫面告訴她,她是一本畫本裡的惡毒女配。
而女主是她將來的好友沈晚棠,將來她會因為嫉恨陷害沈晚棠,而淪為街頭的乞丐,最終活活餓S。
她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嫉恨陷害沈晚棠的,起初她隻是羨慕。
為什麼同樣的女子,沈晚棠便人人都喜愛。
賞花宴上,太後喜愛她的詩詞,便賞了她許多東西。
皇後也喜歡她,
誇她蕙質蘭心。
不僅如此,畫本裡有一個對她至S不渝的男主,還有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謝遲舟,還有默默守護她的傅從謹。
從那時起,她便開始了搶奪計劃,她要改變自己的命運。
隻可惜,畫本裡始終沒告訴她,誰才是那個男主。
她隻知道,沈晚棠嫁給男主後,最終步步高升成了天下最尊貴的中宮皇後。
不過她不急,她將沈晚棠的好友和愛慕者一步步搶走。
她提前一步做了沈晚棠將會經歷的所有事。
她冒險去救謝遲舟,他因此對她忠誠不二。
她遠赴蘭城,給傅從謹編草,他卻罵她編得像她的人一樣醜,讓她滾。
無所謂,許月嬋放棄了傅從謹。
後來,沈晚棠果真越來越孤僻。
即便她再出色,
眾人也隻會說她是個木頭美人。
直到十六歲那年,畫本終於告訴她,顧青崖就是男主。
而那時,顧家剛好要跟沈家聯姻,謝遲舟便派上了用場。
隻可惜,他是個沒用的,演戲演得分不清真假。
謝遲舟在沈晚棠出嫁後,變得神神叨叨。
那日終於S在了羊湖之戰中,聽聞是被敵軍以「重溯之法」誘騙入局。
原本她以為,沈晚棠嫁的是傅家,不足為慮。
可為什麼到頭來,她還是成了乞丐,倒在了大街上。
她翻身起來,抓住過路人:「給我,給我吃的……」
路人一腳踢開她,罵罵咧咧地走開。
餓S的前一秒,許月嬋不停地念叨。
「我是皇後,我才是皇後。」
「明明,
我才是皇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