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隻看了一眼，就抓著手上和脖子上瘙痒的紅斑進了診室。
醫生剛說完說沒什麼大事，我正松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病房走廊傳來鬧哄哄的動靜。
「醫生！醫生！」
有人在大喊醫生，有人在大喊救命！
1
我和抬頭的醫生對視了一眼，扭頭看了一眼敞開著的診室門，幾乎和她同時站了起來，和她一起出了門。
樓道裡的白衣護士和醫生不斷急促地走動著，廊道上和大廳裡躺著四五個人，不少人蹲在他們身邊或者站在一旁著急想去幫忙的。
好幾個醫務工作者著急地蹲在地上給他們做心肺復蘇，還有推著病床出來的，將他們抬上病床直接推進了急診室。
整個二樓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我身前的醫生早就急匆匆地上前查看情況了。
躺在地上那些人身上起了厚厚重重密密麻麻的紅疹子，和我身上起的相差無幾。
隻不過他們的紅疹更密更多。
有一個男人突然從旁邊蹿了出來，SS攥住我的手：「你是醫生嗎！救救我老婆！快救救我老婆啊！」
「不……我不是，我是來看……」我的話還沒說完，那男人又猛地跑開了。
手上的痒意似乎越來越大，我撓了兩下，慢慢靠著牆面走下了二樓。
下了一樓，這兒的情況竟然更加混亂。
大廳裡橫著豎著躺著八九個人，有的還有意識，扶住牆面重重喘息著，不過沒多久也栽倒在地上，像是停止了呼吸。
有醫生很快衝到了他身邊，
做起了心肺復蘇。
整個大廳非常吵鬧。
我正怔愣時，身側突然傳來重壓，我下意識用手去扶，扭頭見到我身邊一女孩臉色蒼白，嘴唇瞬間變紫。
「小妹，小妹！」我被嚇了一跳，抱著她，眼神驚恐，扭過頭朝著周圍喊著，「醫生！醫生！」
現在是五月的天氣，大家衣服穿得不多。我看到她的臉上有著比我多一些的紅疹子，脖子以下遍布了密密麻麻的紅疹子，襯得她的身子都泛紅。
雞皮疙瘩瞬間染上了我全身。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湧起一陣很不好的想法。
我邊喊邊晃晃懷裡的她，就五分鍾不到的時間，她的臉色煞白煞白，出氣多進氣少，看樣子是不好了。
「有人嗎！快救救她！醫生！救命啊！醫生！」
一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聽到我的叫聲，
急促地跪在她身前，給她做起了心肺復蘇，我站在一邊，身體發著顫。
醫生的後背全部都被汗浸湿，汗液也一直往下掉，可那女孩一直都沒有再睜開眼。
麻木地走出了醫院，看著天上耀目到詭異的太陽，我把傘從包裡拿了出來，打傘走了出去。
一個星期前，全球檢測到一塊極大的隕石正在極速奔向地球，連月球這個老鄰居也沒法擋過去，要是真讓它直挺挺地衝過來，引起海嘯地震都算輕的，就怕會……世界末日。
於是，全球召開緊急會議，預案阻擋它的侵襲。
三天前，各國朝著那方向射去了連環炮，終於是在它穿過月球的那一刻把它擊碎全擋在了地球保護屏障外。
自從那天過後，太陽變得越來越烈，溫度也越來越高，才剛五月，我們這個恆溫沿海省的氣溫竟然飆到了四十一二度。
我昨天早上上班的時候，沒覺得多曬，沒打傘十分鍾，晚上回家就起了一身紅疹子。
我抬頭看向那越來越烈的日頭，看了看手上的紅疹。
不！不對！
回家！
對！我要回家！
我沒有再回去擠地鐵，就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我發消息給我合租室友甜甜，讓她不要出門，甜甜是個遊戲主播，很宅，她此刻正躺在沙發上，很快就回了消息。
2
上車時，我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機，他一直坐在太陽的直射口，現在他的臉上和脖子上已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淡淡紅斑。
我放在手機上打字的手一頓，張了張嘴，道：「師傅，你的脖子……」
司機看了一眼後視鏡：「噢，這個啊，
熱的。這兩天的太陽真是要了命了，我媳婦本來不讓我出車的，但是不出車哪行呢？沒錢不行啊！」
猶豫了一下，我開口：「師傅，我看這太陽好像不太對勁，我剛剛在醫院裡見到好幾個暈倒的，應該也是被太陽曬的。」
司機笑道：「沒事，送完你這單我就回家了，我媳婦知道我偷跑出來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實在吵得慌。」
他雖然嘴裡吐槽著，語氣裡卻帶著寵溺與幸福，我打量了他幾眼，他年紀看著不比我大幾歲，應該是剛新婚。
我沒再多說，心裡十分不安。
我從包裡掏出了我的防曬外套，厚厚裹住了我露在外面的皮膚，防曬外套隻能裹住我的頭和手臂，還好我怕曬黑穿的是長褲。
才剛裹完，身子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頭磕在了前邊座椅上。
我往前看，
前邊堵車了，隻有偶爾幾輛自行車和電動車從車身邊劃過。
坐在駕駛座的司機頭往後傾，靠在了座椅背上，左手揉著眼睛，動作很慢。
他脖子上的紅斑也越來越明顯。
「師傅，你怎麼了？」
他沒回答，頭搖搖晃晃地甩著。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突然有些緊張，是一種說不清楚的緊張。
前面的車流動了起來，那司機晃晃腦袋，看著前面的車，突然一把捏住方向盤，一腳油門猛踩了出去。
「砰！！！」
車輛追尾的聲音很大，巨大的衝擊力把我的腦袋和心髒撞得發懵，我的身體騰空了幾次，一股強烈的恐慌席卷我的全身。
我著急地喊他：「你幹什麼！你瘋了嗎？」
他對我的話置若罔聞，油門沒松，狠狠地把前面的那輛轎車往前頂，
前面的車一輛一輛跟著追尾。
一瞬間，喇叭聲、碰撞聲、尖叫聲不絕於耳。
馬路上全亂了！
我驚慌地喊司機，但他始終沒有回頭，雙手SS捏著方向盤，竟然開始發出有些瘋狂的大笑聲。
「哈哈哈哈，去S！都去S！哈哈哈哈哈！去S！去S！」
我看向他的身體，因為紅斑，他的臉和手已經變得發紫發紅，密密麻麻的小斑點排列在他身上。
我被撞得全身發顫，SS抓住車門和車前座，直到前面的車全撞在了一起，他的車前蓋冒起了煙。
終於，他的車熄火了，他近乎瘋狂地大笑著，雙手用力拍著方向盤。
我使勁打開車門，往車下跳，回頭抓我的傘時，再次看了一眼前座的司機。
他此刻轉過了身子，臉朝著我的方向瘋狂大笑著：「去S！
去S！哈哈哈哈哈……」
我被嚇傻，連忙往後退，跌坐在馬路上，手被水泥地磕破了皮。
他的臉！
他的整張臉發紫，眼睛裡的血絲幾乎要全部湧出來，除能看出來眼黑之外，紅血絲鋪滿了整個眼睛。
他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紅斑紫斑變得極大，也慢慢變得腫了起來。
他被安全帶捆住，身體拼命掙扎著卻一直出不來，隨著他身體的動作把出租車撞得砰砰響。
前面被追尾的司機紛紛跑了上來，把駕駛座的車門拉開，剛準備開口罵，但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這是怎麼了？」
「我去！這哪兒跑出來的？」
「靠！什麼東西！」
……
駕駛座擋陽板被抖松，
一張合照從裡面飄了出來，飄到了車後座，上面是一個端莊的女人和剛才我上車時看到的司機的樣子。
我顫抖著站了起來，一隻手指甲SS掐著手掌讓自己清醒，一隻手打開了手機，往人行道的方向跑去。
手指抖擻著打開了第三方軟件掃了一輛公共電動車。
正要騎上去，就見離出租車司機最近的一個男人拿著手機打著電話，出租車司機猛地掙開了安全帶，張開嘴巴往他身上撲去。
這一變故出現，讓稍微冷靜一些的場面再次躁動起來。
我瞳孔一縮，用防曬外套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兩隻眼睛，迅速把手機放在包裡，使勁一扭油門就衝了出去。
這兒離我租的房子還有三四公裡，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用不了十幾分鍾就能到家。
3
我家在偏城郊的位置，
離開了車禍中心圈後，身邊的車輛和人慢慢變少，我往身後看，沒有人跟在我後面，我這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但還沒高興多久，一個矮瘦的人從河邊一瘸一拐地走了上來，速度還越來越快。
我看了看他身上穿著的那件汗衫，認出了他，他也是我這棟樓的租客，姓馬，平時特別愛釣魚。
前兩個月他兒媳婦生了對雙胞胎，給他樂得一直沒出門釣過魚，就和老伴在家幫忙帶娃。
如果是往常，我一定會停下來打招呼，但剛剛經歷了一連串的事情，我沒有停留，一扭油門就往前衝去。
剛穿過他身邊，突然聽到我身後傳來一道低沉嘶啞的聲音。
「小敏！哈哈哈哈哈！下來！下來啊！哈哈哈哈哈！不聽話！去S！去S吧！」
我背後出了一身的冷汗，頭都不敢回，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直到我一路飆速進了小區裡，聽不見馬爺的吼叫聲，見到了在保安亭裡喝茶看電視的保安，這才敢往後看。
後面空空蕩蕩，沒有人。
我看了一眼保安亭裡的保安，他的身上基本沒有紅斑。
猶豫了一秒，我對著他喊了一句：「快起來！」
他拿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什麼？」
「外面出事了！快把門關了！」
他皺著眉頭從門裡出來，語氣不善：「請你注意你的言辭，別危言聳聽！」
見狀，我吐了口氣，扭著油門衝進了小區。
就當是我在危言聳聽吧。
中午太曬，小區裡人很少，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圍，似乎沒有異動才放下心，快速把電動車往樓下一丟就往樓上跑去。
這一片都是老小區，沒有電梯，
所以相較新小區租金也便宜很多。
我家在六樓頂層，路過四樓時看見 402 門開著，女主人剛好中午回來做飯，她家孩子躺在沙發上玩手機，時不時還撓著脖子上瘙痒的地方。
隔壁 401 的門緊閉，這家就是馬爺他家，他家門上大大的福字和喜慶的對聯還沒拆。
我猶豫了一下，我回頭跟 402 門口的小胖墩說了一句：
「哎，把門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