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種招數合歡宗都用爛了。


別聽,別信,專心吃烤鴨。


 


可卷面皮的手止不住地微顫,心髒也跟著莫名發緊。


 


寧秀的新消息適時發來:


 


【臥槽!昨晚魔修圍堵了劍尊,現在劍尊生S未卜!】


 


手裡的烤鴨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三個月來,我第一次回復了消息:


 


【他在哪?】


 


19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桌上的烤鴨已經完全涼透了。


 


沒有等來寧秀的回復。


 


卻等到了凌淵。


 


「阿離,我在這。」


 


酒樓外,站著一襲白衣的他。


 


我飛身而下,與凌淵面對面站著。


 


剛才那消息果然是詐我的。


 


「劍尊已有妻子,

還同我結什麼婚?」


 


「如果我說那人就是你呢?」


 


我輕嗤了一聲:


 


「別用前世今生來糊弄我。


 


「我們合歡宗都不用這樣老掉牙的理由诓騙良家婦男了。


 


「沒有記憶的前世,與我何幹?」


 


凌淵踉跄了兩步,朝我靠近。


 


我抽出小藤鞭。


 


一鞭揮在我和他之間,破空聲乍起。


 


不起眼的法器被賦上了內力,也是威力無窮的。


 


凌淵戚戚然笑道:「阿離現在好法力。」


 


我現在內力可高過他,完全沒再怕的。


 


「你、你別過來了!不然我抽你啊!」


 


凌淵全然無視我的警告,一步一頓,緩緩走來。


 


「人總是有私心的,原本覺得你記不起來也好。


 


「記不起來,

你便隻有我。」


 


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亂我道心。


 


揚起鞭子再一次抽了下去。


 


凌淵結結實實挨了我一鞭子。


 


白衣上立刻顯現一道血痕。


 


力道太強,衣襟都被我劈開。


 


凌淵散發披襟,面色蒼白如紙,仿佛搖搖欲墜。


 


我沒想到他現在居然怎麼不抗揍。


 


凌淵咳出一口鮮血,直直向後倒去。


 


身體比腦子快。


 


我一把抱住了即將破碎的美人。


 


凌淵倒在我懷裡,氣若遊絲:


 


「阿離,離我近些,我有話跟你說。」


 


我這才發現他渾身是傷,白衣之下都在滲血。


 


看來被魔修圍堵不假。


 


這人來見我之前特地換了一身衣服?


 


苦肉計有必要做到這份上嗎?


 


鼻子發酸,我靠近凌淵:


 


「你不是要交代後事吧?」


 


話音剛落,後頸就被人扣住。


 


剛剛還氣息奄奄的男人吻了上來。


 


靠,還是中招了!


 


眼前白光乍現,頃刻間現實和虛幻交融纏繞。


 


20


 


十歲的凌淵。


 


縮在破廟裡等S,又冷又餓。


 


頭頂落滿了白雪的女孩忽然闖了進來。


 


懷裡的冷饅頭掰了一半,塞到凌淵嘴裡。


 


然後自說自話地縮進他懷裡。


 


「哎,我這是救你一條狗命,可不是為了佔便宜哈!」


 


兩人抱在一起,果然更暖和了。


 


這一個冬天,他們誰都沒有凍S。


 


後來一起長大,一起浪跡天涯。


 


一起對著九州四海,

跟擺家家酒一樣,拜了天地。


 


……


 


二十歲的凌淵沒能護住她。


 


路遇土匪。


 


肉體凡身的女孩飛撲向他,擋住了致命一刀。


 


臨S前,女孩編了瞎話。


 


「等我。


 


「你要好好活下去。無論多久,我都會重新回到你身邊。


 


「好好練劍,等你變得好厲害好厲害了。下一次,一定要好好保護我。」


 


……


 


一百歲、兩百歲、三百歲。


 


報仇之後的凌淵獨自上了鑄劍峰。


 


以天為蓋,以地為席。


 


打坐、練劍、想她。


 


下山、漂泊、尋她。


 


青絲變華發。


 


三千丈銀絲,根根都是用思念織成的。


 


隻有容顏未改。


 


怕他的小妻子回來不認得他。


 


要是變成老頭的話,他那個以貌取人的妻子,怕是會撇下他而去吧?


 


……


 


四百歲、五百歲、六百歲。


 


世界好大,空蕩且無聊。


 


凌淵因S人如割草而聞名修真界。


 


恃強凌弱者,S。


 


欺男霸女者,S。


 


以眾暴寡者,S。


 


所有人隻當是千年難遇的劍修奇才橫空出世。


 


將他當作無情道的榜樣。


 


胸懷大愛,心濟蒼生。


 


而他,不過想找回自己的妻子罷了。


 


21


 


八百歲的凌淵。


 


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走遍九洲。


 


哪裡都沒有她。


 


又好像哪裡都有她。


 


隨手搭救了一個為情所困的窮劍修。


 


他說他願意追隨劍尊,此生誓將無情劍道發揚光大。


 


無情劍道?


 


凌淵沒聽說過。


 


他的一招一式都是打出來的。


 


也沒人說怎麼教人啊。


 


小劍修眨巴著崇拜的星星眼,撲通一聲給他跪下了。


 


隻好隨手畫了一本鬼畫符般的劍招給他。


 


謝思邈如獲至寶,連磕幾個響頭。


 


從此便有了凌霄劍宗。


 


……


 


不記得是妻子離開的第幾年。


 


怕是一千多歲了吧?


 


凌霄劍宗已是天下第一劍宗。


 


在鑄劍鋒上造了一座巨大的宮殿。


 


凌淵像一尊大佛般住在裡頭。


 


離飛升成神也不差多久了。


 


他這才如夢初醒般,忽然意識到。


 


若是不S不滅。


 


就將永生永世活在沒有妻子的世界裡。


 


不行。


 


那他得S。


 


引來天雷,卻丟掉了手中的劍。


 


千年的孤獨,就要終結了。


 


壞心眼的妻子,兩句謊話诓了他一千年。


 


黃泉若是能相聚,他定要讓她好好哄上幾天才會好。


 


驚雷落下。


 


卻沒有如願以償地S去。


 


窸窸窣窣地被人弄醒。


 


騎在他身上的女孩說了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話:


 


「哎,我這是救你一條狗命,可不是為了佔便宜哈!」


 


22


 


恍然如夢。


 


從識海中恢復清醒時,

腦袋裡被塞進了十幾世的記憶。


 


剛剛那些是凌淵的。


 


而我的……


 


一次又一次進入輪回,我卻把凌淵忘了。


 


做過樵夫的妻子。


 


嫁過清貧的書生。


 


也當過女俠客。


 


有一回運氣不好,剛出生就沒了。


 


運氣好的那一世,我是女帝,後宮男寵三千。


 


「我的天吶!」我掩唇驚呼。


 


「我居然還當過皇帝,後宮的美人兒成天鬥得跟烏眼雞一樣。」


 


一抬眼,正對上凌淵怨懟的冷眼。


 


「阿離,你再多說幾句……我沒被魔修打S,也會被你氣S。」


 


我即刻收聲。


 


乖巧地架著傷痕累累的凌淵回家。


 


世事無常。


 


兩級反轉。


 


現在不但認證了白月光竟是我自己。


 


還大概因為孟婆湯喝猛了,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前男友。


 


一路無言。


 


我打破沉默:


 


「那個……如果我說那幾世找的男人都對我挺好的,過得也蠻幸福的,這樣會不會安慰到你一點?」


 


凌淵聞言又咳出一口鮮血。


 


「完全沒有,謝謝。」


 


「好的,了解。」


 


小嘴巴還是閉起來吧。


 


23


 


說出來應該沒有人信。


 


清冷劍尊私底下其實是粘人陰湿小狗。


 


成婚之後,凌淵還是沒有安全感。


 


因為我有逃婚的劣跡,加上前十幾世的前男友。


 


我這位新晉相公,

動不動就要酸上幾句。


 


新學了桂花茶糕,做給凌淵吃。


 


他說:「是單給我一個人的,還是前幾世的相公也都有?」


 


我誇他長得好看,眉如山水,眼似星辰。


 


他又說:「我哪裡比得了他們,後宮佳麗三千人,娘子的胃口真大。」


 


受不了這茶言茶語了。


 


我抬手給了他一掌:「哎呀,你有完沒完了!」


 


凌淵吃痛捂住心口:


 


「咳咳,阿離現在內力深厚,是為夫這具陳舊的身體不中用了。」


 


我嚇了個半S,勸他說:


 


「要不還是閉關修煉吧,我會等你的,你放心。」


 


凌淵歪頭輕蹭我的掌心,一副戀戀不舍的模樣。


 


「閉關總要個三年五載,我現在一刻都不想跟你分開。」


 


心頭一軟。


 


他這副模樣實在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家的狗狗。


 


誰知凌淵下一句:


 


「阿離第一次給我療傷的效果就甚好,天雷劈的傷都能好呢。」


 


我:「……」


 


行叭。


 


體諒人家等了我一千年。


 


療就療唄。


 


療完我氣喘籲籲地剛準備下來。


 


又被一把掐住了腰,重新拽了回去。


 


灼熱的氣息燙得我耳尖發麻。


 


「別走,還不夠。」


 


白天還病怏怏的身體現在又中用了?


 


24


 


第二日,劍宗的小弟子送新鮮的時令瓜果上來。


 


我笑著說了句謝謝。


 


那小弟子臉皮薄,紅著臉跑走了。


 


隻聽身後有人幽幽道:


 


「謝思邈這些小徒弟還指望修無情道?

我看送去你們合歡宗當畢業論文剛剛好。」


 


誰說不是呢?


 


自古無情道就是要合歡宗來修的。


 


謝思邈還在給我們掌門當狗呢。


 


一轉身。


 


我的大狗狗正耷拉著一張冷臉。


 


好嘛,醋壇子又翻了。


 


這一哄,又哄了整整一夜。


 


我躺在床上想。


 


還好鑄劍鋒是這種隻有鳥才拉屎的地方。


 


鮮有人打擾。


 


要不然縱使我一個堂堂合歡宗畢業生,腰也受不了這強度啊。


 


可誰知這大醋包發展到連劍的醋都吃。


 


凌淵這上千年來性情冷漠,可把斬靈劍寂寞壞了。


 


所以它喜歡跟我玩。


 


劈柴、下棋、畫畫,甚至還能捉迷藏。


 


「寶寶劍,

我在這裡!」


 


斬靈劍就咻的一下飛過來。


 


抓到我之後,就用劍柄撓我痒痒。


 


「哎呀哎呀,我認輸了,寶寶別撓,好痒啊!」


 


一人一劍,每天玩得不亦樂乎。


 


完全沒注意到還有一個人被我們落下了。


 


25


 


當晚,破天荒的,凌淵居然沒有纏著我給他療傷。


 


披上外衣出去找人。


 


發現凌淵正坐在屋外擦劍。


 


劍聲嗡鳴不斷,劇烈抖動。


 


顯然是想從他手中掙脫。


 


月光下,一人一劍,正在較勁。


 


我不解地問:「這是在幹什麼啊?」


 


凌淵淡淡道:「在考慮要不要熔了他重新鑄。」


 


我:「?」


 


實在是無法想象一千多歲的人還要吃一把劍的醋。


 


我補償了凌淵幾十聲「寶寶」才把斬靈劍救下來。


 


回到屋裡,我殷勤地幫凌淵梳頭。


 


他的銀發特別柔順,就像披著月光。


 


銅鏡裡倒映出的模樣,一如第一次愛上他時。


 


「有靈力讓容顏永駐,怎麼頭發還是白了?」


 


「想你想的。」


 


我抿唇淺笑。


 


「那眼睛呢,從前也不是紅色的呀?」


 


這次凌淵不語,偏過頭去不看鏡子裡的我。


 


「不會是哭紅的吧?


 


「像現在這般模樣?守著空蕩蕩的大房子,哭唧唧地思念自己的小妻子?


 


「然後眼睛越哭越腫,越哭越紅,最後就變成赤瞳啦?」


 


凌淵不睬我。


 


又偏向了另一邊,我追過去逼他和我對視。


 


「是不是嘛?

是不是這樣?」


 


臉沒紅,脖子倒是先紅了。


 


還是跟從前一樣經不起挑逗。


 


最終敗下陣來,他別扭道:「你說是,那便是吧。」


 


「啊哈哈哈哈哈!劍尊是個小哭包!」


 


我笑得直不起腰。


 


世人都以為劍尊的赤瞳是S紅了眼。


 


S意太甚,才連瞳孔都變了色。


 


可誰會知道令人不寒而慄的劍尊,其實是隻流淚小狗呢?


 


得意不過頃刻。


 


整個人被凌淵一把扛起。


 


屁股上還挨了一巴掌。


 


「這麼得意,等下看來也有力氣哭。」


 


我伏在他肩上嗷嗷叫:


 


「昨日是誰說心口疼呢,現在裝都不裝了是吧?」


 


「嗯,不裝了。」


 


凌淵扛著我往床的方向走去。


 


「反正日後天長地久,我們都不會再分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