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啊……」我用力擦了一下嘴唇,「我如今在這世上孤立無援,難道還怕S麼。」


 


「不怕S。」他怒極而笑,忽地伸手拽著我的胳膊,將我往另一個方向拖去。


緊接著踹開一道房門,摔門關上後折身將我扔到床邊。


 


我試圖掙扎,可那點力道在他面前,無異於蚍蜉撼樹。


 


手腕被SS捏住,後背抵在床沿,抵得我生疼。


 


縱然是我預料到的,也是我計算之中的,可臨到關頭,我卻有些後悔了。


 


若是我沒有籌謀這些,若是今日我便那樣嫁給了宋崢,對拜高堂,對燃喜燭……


 


若是這樣,我的心裡,是不是也會歡喜。


 


周景昱按在我眼角的拇指微捻,頭一次露出尚且愉悅的語調,「哭了?」


 


他慢條斯理地抽掉衣帶,

落手沒有半點心軟,一字一句地道,「是哭你族人,還是哭你自己,或者……你在哭宋崢?」


 


我的身子明顯一顫,果然聽見他冷笑一聲,宣告近乎殘忍:


 


「真心也好,假意也罷,你與他,都不可能了。」


 


 


 


18


 


黑暗中,耳邊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愈發清晰,伴隨著還有落在皮膚上的熱度。


 


折磨人的法子有千百種,他偏偏選了這種方式,不過是想折了我的腰骨。


 


窗縫的風兀自鑽進,簌簌落在身上,頓時寒意遍生。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突然覆掌捂住我的嘴。


 


隨後襲來的痛意和他的動作同樣劇烈。


 


我難捱地直起腰,卻被他一手按了下去。


 


「你不是骨頭硬麼,

寧S也不肯向我求饒,我等著。」


 


他擺明了要折磨我,可我心裡卻突然好受了些。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的面前,忘了自稱孤。


 


自制與體面一旦被情緒左右,便注定了我不會輕易就輸。


 


而他,為了羞辱我,臨走時特意封我為嫄貴儀。


 


賜居錦瓏閣,無詔不得出。


 


貴儀……當真比折磨還要令人難堪。


 


宮女陸續進來替我洗漱,其中一個端了碗濃稠刺鼻的藥過來。


 


我自然知道那是什麼藥,接過後隨意用湯匙攪了攪,便端起來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味在舌尖彌漫至整個口腔,卻衝淡了幾許我心底的那股澀意。


 


「聽聞昨夜宋將軍府上,突逢大火,新夫人也在那場大火中香消玉殒。」


 


擱下碗,

便聽到有宮人低聲ṭŭₑ說了這一句。


 


葬身火海……竟是這樣一個轟轟烈烈的S法。


 


我捂著眼低聲發笑,眼淚從指縫中滲出,早已覆水難收。


 


 


 


19


 


此後的好幾日,我都再未見過周景昱。


 


「貴儀快些回去吧,眼下日頭正毒,不妨晚些再來。」


 


身後的宮女急匆匆勸我,到底是宮裡的人,便是心中再不滿,也頂多是語氣中帶了點不耐。


 


這幾日我闲來無事便喜歡坐在那棵綠槐底下,一坐便是半日。


 


「你們回去吧。」我抬頭看了看天色,縱然什麼也看不見,卻也能聽到夏意初綻的綠蔭之上,寥寥上空偶爾飛過幾隻鹁鴿,叫聲歡快又洪亮。


 


宮人們並不知道我的身份,隻當我是個尋常失了寵的宮妃,

再加上我眼睛看不見,除了不讓我出去,也懶得費功夫時時盯著我。


 


不多時,便隻剩下我一人。


 


鹁鴿在綠槐上緣盤旋而飛,振翅之聲落在枝椏,最後,跳到我面前的石桌上。


 


我伸出手撫了撫它的羽毛,它也不躲,手心底下的小腦袋歪了歪後對著我,伸出爪子夠了夠嘴,乖巧地站在桌子上,任由我從它後腿的羽翼下,取出那卷信紙。


 


粗糙的砂紙上刻著幾行字,是皇兄的信。


 


銷毀信紙後,我定了定心神。


 


該見周景昱了。


 


周景昱來的那晚踩著夜色,我睡得朦朧之際,聽到宮門突然被打開,沉靜的夜裡唯有一道步履聲起。


 


仿佛腳畔都帶著冷風,暴戾地推開我的房門。


 


宮人全然退下,他進來時帶著濃重的酒意,不顧一切地、似乎要將我撕碎。


 


沒等壓抑的無聲在房間蔓延過久,周景昱沉緩的聲音便在我上方響起。


 


「你們北州女子,都這般不怕S麼。」


 


他抬手撫過我的臉側,緩緩下滑,最後停在我的脖頸,似有似無地摩挲。


 


我掙扎著起來,被他用力按下,掐在肩膀的五指倏地收緊。


 


我閉了閉眼,冷聲道,「怎麼,在旁人那裡受了氣,就要撒在我身上嗎。」


 


眼淚從眼角溢出,我的聲音也不自覺地帶了一絲哭腔。


 


「縱然我生在北州,可我有的選嗎?即便是公主,也要被兄弟姊妹們欺負,就連最下等的奴才也可以肆意打罵欺凌。」


 


「便是成了亡國的階下囚,也要受你百般折辱。周景昱,你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


 


「就因為我是北州人Ṱũₔ,就因為你曾在北州受了辱,你就要將那些屈辱和痛苦,

統統百倍加到我身上嗎?可我從未傷害過你,你又為什麼,憑什麼這麼對我……」


 


 


 


20


 


我哭得難以自持,聲嘶力竭地一句句質問他。


 


滾燙的眼淚落在他的手腕上,他似是被灼傷一般,頓了一下,默默看著我。


 


「朝嫄,別耍花樣。」


 


沉緩的聲音中不乏探究之意,我惡狠狠地對望著他,猛地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周景昱,你滾蛋!」


 


他吃痛悶哼一聲,很快捏住我的下颌,強勁的力道迫使我松了口仰起頭。


 


黑暗中我聽到他沉冷一笑,隨後便被強力推身下去,報復的力道一重接一重。


 


說不清是懲罰還是別的什麼原因,他總要將我逼得哭出聲才肯罷休,可偏偏,我不願讓他稱心。


 


翌日他臨走時被我拉住了衣袖。


 


「朝嫄,不要以為孤幸了你,你便從此不同,可以肆無忌憚了。」


 


我沒放手,忍著不適開口,「你想多了,我隻是想見見她。」


 


他沒再說話,我卻能感到那道審視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我的身上。


 


「你後宮裡北州的女子,除了我,便隻有我曾嫁與覃國和親的四皇姐,淳妃。」


 


身上實在有些無力,我便半倚著床頭,就這麼擁著衾被看他,「我那位四皇姐向來驕縱慣了,小時候便總是闖了禍就讓我擔責受罰,就連你也因為她來折磨我,我倒想看看,她到底有何獨特,即便到了覃國也過得這般順心如意。」


 


「我還道你是念著姐妹之情,原不過是虛情假意。」周景昱笑了笑,笑聲頗為嘲諷。


 


「她惹了孤,就該被罰,你最好也乖些,

別做出什麼找S的事來。」他警告地摸了一下我的頭發,便轉身離開。


 


我慢慢坐起來,侍奉的宮女也進來了。


 


我接過一旁的湯藥喝下,擦了擦嘴角,「帶我去見淳妃。」


 


 


 


21


 


聽聞淳妃德行有失,被罰除去妃制,禁足在自己的宮裡。


 


我去見她的時候,她正坐在木椅上,陪我去的宮女告訴我,她穿著一身素衣,散著發,頭無點飾,正恍恍地望著窗外。


 


身邊有兩個宮人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說是禁足,其實便是囚禁。


 


見來人是我,她似乎很是驚訝,「是你?竟然是你?!」


 


「從記事起我便不喜歡你,瘦小又慢吞的模樣,哪裡像北州的人,更不像個公主。尤其是你那副總是風輕雲淡的樣子,惺惺作態給誰看?」


 


她的話有些莫名其妙,

顛三倒四地說起往事,「父皇不喜歡你,大家也都看不上你……偏偏就是你……」


 


「四皇姐。」我叫住了她,淡淡道,「可你我都是北州兒女。」


 


我並沒有顧及在場的宮人,左右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她們都會一一告知周景昱。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漸漸安靜下來。半晌,才喃喃自語,「是啊,你我都是北州的人。」


 


我摸著木椅的扶手緩緩坐下,輕聲笑著問她,「四皇姐,原來你在北州是何等風光,我又是何等低微。怎麼如今,Ṫū́ₒ你竟落到了這般境地。」


 


她憤恨的目光直直射向我,看著我冷笑,「小人得志,今日你來看我的笑話,下回便會輪到旁人看你的下場。」


 


宮人們似乎怕她做什麼,便擋在了我的身前。


 


「沒事,你們下去吧。」


 


她們自然不會聽我的話,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違抗我,隻好退遠了幾步。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四皇姐,今時不同往日,你若能跪下來求我,說不定我還能幫幫你。」


 


尾音剛落,我便被一股蠻力撲倒在地,茶杯摔成碎片的聲音摻雜著宮人的急呼。


 


下一刻,我的脖子上驟然一痛,帶著鈍器割開皮膚的灼痛感瞬間湧上來。


 


「都是S的嗎!叫侍衛進來攔住她啊!」我痛呼一聲,捂著脖子的手很快被鮮血浸染。


 


侍衛很快聞聲進來,將她按在地上。


 


「朝嫄,你別得意,日後你的下場未必好過我今日!」


 


我氣得渾身發抖,「把劍給我。」


 


「貴儀,這樣不妥……」


 


「給我!

」我恨得咬牙,一把從侍衛身上奪過劍刺向她。


 


她沒有掙扎,甚至有些安靜,和方才發了狂要S我的樣子全然不同。


 


我聽見她的呼吸一點點變弱,最後歸於沉寂。


 


宮人近乎驚恐地告訴我,「貴儀,她S了……」


 


「我知道。」我丟了劍,淡聲道,「回去吧。」


 


周景昱來的時候,太醫正在包扎我脖子上的傷口。


 


「都滾出去。」


 


他怒氣衝衝地進來,斥退了所有人,叫我的名字時簡直咬牙切齒,「朝嫄!」


 


「你S了她。」怒氣被他壓在喉間,「你想做什麼?」


 


「我為何不能S她。」我站了起來,朝他靠近,「是她想S了我,難道不管她如何欺我害我,我都該受著不成!我偏不!我就是要S了她!我就是要讓她對我的傷害都百倍奉還,

拿命來還!」


 


傷口被我劇烈的動作崩出了血,他被我的聲音震得語塞。


 


「周景昱,不是你說的麼,我心狠。如今我也不過是S個人罷了。」


 


他周身的氣壓沉得駭人,隨手便將東西摔碎在地,最後拂袖而去。


 


人一走,我便停止了那副張狂模樣,抬手拂去臉上的眼淚,靜靜坐下。


 


 


 


22


 


變故來得很快。


 


那日我剛要睡下,突然聽到外面亂哄哄的嘈雜一片,隱約聽到了「遇刺」二字。


 


周景昱遇刺,宮內的兵衛便大半都去護駕,看守我的人也瞬間少了大半。


 


趁著這個關頭,我被接應了出去。


 


我被人一路護著出了宮,直到城門之外向西行了一夜,才看到了皇兄。


 


「朝嫄,你的眼睛。


 


他望著我嘆了口氣,「我一定找人治好你的眼睛。」


 


我搖了搖頭,「無妨,這樣也好,我看不見,周景昱對我的防心也低些,我才得以聯絡北州。」


 


我拿出了一直貼身藏著的玉符,交給了他。


 


「四皇姐為了這塊玉符,被周景昱發現,前幾日我去見她時,她親手將玉符交給了我。」


 


皇兄接過玉符捏在手中,半晌,才出聲,「她……」


 


我低下頭,「我送了她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