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坐在兩人旁邊,託腮盯著二人細微表情變化,張嘴提醒了一句:
【宿主啊,蕭雲安現在貴為帝王了,你總把人家不堪回首的老底揭出,他怎麼能開心?】
宋明月氣鼓鼓反駁,【我那麼辛苦陪他走過坎坷,憑什麼不能提?我不多提點這些,他說不定日後就忘記我的恩情了!】
蕭雲安輕輕放下筷子,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敷衍了句:
「明月,朕還有事,先去御書房,你一個人好好用膳。」
說完,人頭也不回地離開未央宮。
桌子上,那塊鹿肉還靜靜躺在碟子裡無人問津。
宋明月完全不理解為何人突然走了,隻當是公務繁忙,無暇顧及與自己用膳。
我冷眼看著蕭雲安一路往御書房走去,
在途經御花園時,被一身穿薄霧輕紗的女子吸引住了眼光。
那柔軟的身段與婀娜的舞姿,讓人挪不開雙眼。
一舞終了,女子緩緩回眸,溫漪玉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出現在蕭雲安面前。
褪下繁重的宮裝,一身紗衣將玲瓏身段勾勒得完美無瑕,我清晰地看到蕭雲安喉頭滾動,深深咽了口唾沫。
但帝王的威嚴還是忍不住讓他冷峻出聲:
「朕不是罰你禁足嗎?你怎麼還出現在這裡?」
溫漪玉匆忙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眼淚大顆大顆順著臉頰流下來。
「陛下,臣妾已經一月未曾見過您了,哪怕知道您會惱怒,臣妾也要拼S出來見您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蕭雲安臉上有片刻動容。
一邊是喋喋不休講述微末時期,自己對他的種種恩情,一邊是高門貴女,
頂著一張傾國傾城的面容,在這冰天雪地裡起舞,隻為看他一眼。
高下立見分明。
冬末的天,溫漪玉被凍得瑟瑟發抖,仍固執地跪在蕭雲安腳邊,祈求一點點憐愛。
唇色烏青,雙手凍得幾乎沒了知覺。
蕭雲安嘆息一聲,脫下身上的狐裘,將人緊緊包裹其中打橫抱起。
「漪玉,你讓朕拿你怎麼辦呢?」
溫漪玉一副心滿意足的女兒家嬌羞,「陛下心裡有臣妾,就是臣妾最大的福分。」
我無聊地看著二人一頭鑽入長樂宮,直到夜幕降臨,蕭雲安都未曾再出來。
9
廢後的旨意遲遲未下,就連神經大條的宋明月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還未等她向蕭雲安詢問,便聽到了開春皇後要主持選秀的消息。
這宛如一顆平地炸雷,
將宋明月的思緒炸得粉碎。
在她的未來規劃中,蕭雲安應該將她封為皇後,然後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此後餘生隻守著她一人過活。
寵她入骨,愛她如命。
可一旦選秀,身為貴妃的宋明月便隻能成為後宮中不起眼的一員,每日在等待帝王的臨幸中度過。
一個現代人,哪裡能忍受的了這些。
宋明月氣勢洶洶地推開阻攔的宮人,闖入蕭雲安的御書房。
幾位老臣正皺眉與帝王商討國事,見貴妃闖入,個個瞠目結舌,反應過來後紛紛腳底抹油。
蕭雲安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怒氣。
宋明月理直氣壯地爭執:
「雲安,你說過要立我為後,日後後宮隻有我一個人,現在皇後不廢也就罷了,你竟然還敢選秀?」
從來沒有人敢如此忤逆帝王的旨意,
蕭雲安將手中奏折狠狠一摔。
「朕的決定,也是你能質疑的?」
「陛下莫不是忘了我對你的昔日恩惠?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嗎?」
這句話徹底惹惱了蕭雲安,年輕的帝王臉上全是隱忍已久的憤怒。
二人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宋明月,你不過是個低賤的宮女出身,朕容許你做到貴妃的位子,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竟敢挾恩圖報?」
「我挾恩圖報?」宋明月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我這大大小小的一身傷,哪個不是拜你所賜?更何況,當日你在冷宮之時,處境也不比我好多少!」
蕭雲安一甩衣袖,陰沉的臉沒有半分舒展。
「朕再怎麼樣,也是先皇的皇子,你這樣的出身,若不是早年與朕有過恩惠,怎麼可能做到貴妃的位子?」
「不知感恩便罷了,
竟然還挾恩圖報,處處要挾朕。來人,將宋貴妃禁足在未央宮,沒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宮門一步!」
10
宋明月被困在了未央宮無法踏出半步。
她瘋狂地摔碎了滿地了花瓶古董,又是哭又是笑,歇斯底裡的衝著看熱鬧的我痛斥:
【系統,蕭雲安就是匹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他完全不記得過去我給他的恩惠,竟然將我禁足在宮裡。】
【如果不是我,他都不知道S多少次了。】
我向來是個熱心腸的系統,苦口婆心地勸慰:
【他是帝王,你這樣拂了他的臉面,怎麼可能還對你還有臉色?】
宋明月的戀愛腦佔據上風:【我為什麼不能拂他的臉面?這幾年,有多少次他的命都是我救下來的,他就是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嗎?】
【明明我已經走完了虐文劇情,
為什麼蕭雲安還是沒有對我百般遷就?是不是虐文劇情走得不夠多?】
最後一句話將我的小心髒嚇得狂跳不已,驚恐地看著她癲狂的神色,小心道:
【你想做什麼?】
【隻要讓蕭雲安再失去我一次,他就能徹底大徹大悟。】
宋明月戀愛腦上頭,眼裡出現一抹詭異的光芒,伸手去抓地上的一塊碎瓷器,然後朝著手腕毫不猶豫地割了下去。
鮮血噴湧,稀稀拉拉淋了一片。
伺候的宮人們被嚇得魂飛魄散,瘋了似地去稟告蕭雲安。
宋明月臉上重新掛滿志在必得。
【系統,你等著吧,蕭雲安這次一定會害怕的,我的尋S一定ťų₁能讓他幡然悔悟,徹底看清自己的心。】
聞訊而來的蕭雲安鐵青著臉邁進未央宮。
宋明月的傷口已經被宮人包扎完畢,
但眼前仍是陣陣發黑。
她暈乎乎地看到蕭雲安明黃色的龍袍,欣慰一笑,等著對方撲上前抱著她痛哭
可惜,這一次並沒有等到。
蕭雲安站在不遠處,眼底裡的嫌惡壓都壓不下,對著一片狼藉的未央宮冷冽道:
「嫔妃自戕乃是重罪,既然宋貴妃不願待在這裡,即日起,便前往冷宮居住吧!」
渾渾噩噩的宋明月聞言驚愕地抬起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中聽到的一切。
她掙扎著斷斷續續道:
「陛下,你忘記咱們在冷宮相依為命那些日子嗎?我膝蓋上的傷天天刺痛,胸口為您擋下的刀疤還存在——」
「夠了!」蕭雲安憤怒打斷,「能為朕擋刀是你的福氣!竟然還執迷不悟討要恩惠,當真冥頑不靈,來人,將宋貴妃帶走,讓她在冷宮好好醒醒腦子!
」
昔日在冷宮時,我的宿主與蕭雲安地位對等,兩個人相依為命。
如今二人身份上的差距,拉開了天塹,蕭雲安輕飄飄一句話。
我這隻統,就得陪著宿主一起去冷宮待著。
11
兜兜轉轉,宋明月再一次進了冷宮。
不同的是上一次在冷宮,是陪伴卑微皇子蕭雲安,而這ṱū́₂一次,是帶著一身傷痛,被蕭雲安丟進來。
宋明月被丟進冷宮時,還在歇斯底裡的大喊大叫,嘴裡高嚷著蕭雲安薄情寡性。
我掏了掏耳朵。
系統本身靈敏度就比人類要高,這麼吵嚷的聲音,聽得我數據都在震顫。
【宿主,別喊了,小心傷口又崩裂。】
宋明月卻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驚喜地詢問:
【系統,
你說我要是真S在這冷宮裡,蕭雲安見到我的屍體,會不會翻然悔悟,然後餘生在思念我中度過?】
【你從哪裡看來的這些奇怪想法?】
【那書裡不都是這麼寫的嗎?女主S了,隻留男主一人獨守萬裡江山當懲罰,一輩子在孤獨與思念中煎熬。】
若不是這是精挑細選綁定的嫡親宿主,我高低要上去抽她兩個大嘴巴子。
【你愛人S了,留下你站在權力巔峰,全國的美男隨便你挑,並且有花不完的錢,你覺得這是懲罰嗎?】
癲狂的宋明月瞬間冷靜下來,低頭沉默不語,不知想到哪個帥氣男星,順勢偷偷擦了下嘴角流出的口水。
【人是不會因為愧疚而愛一個人的,能愛上的,隻能是一個閃閃發光的人。你想要的愛情,隻能通過自身的努力來得到!】
宋明月使勁點了點頭。
我話鋒一轉:
【行了,不用想那麼多了,先考慮下,今晚你吃什麼吧。】
冷宮裡送來的飯菜都是餿食,人吃了大概率要原地升天。
我圍著冷宮轉了三圈,然後將目光投向殿前枯草一片的土地上。
天氣雖然寒冷,但地裡仍有不少幹枯的野菜可以充飢。
我指著那些豬都不吃的東西,命令道:
【今晚你的晚餐,就是它們了。】
宋明月被嚇了一跳,顫巍巍地捂著手腕處的傷口,艱難將這堆野菜從草叢中扒出,然後放在殿裡用殘缺的砂鍋熬煮。
一股難聞的味道襲來。
在走虐文劇情時,宋明月還經常去膳房偷饅頭吃,並沒有挨過餓。
現在,已經落魄到了吃野菜。
她小聲啜泣著將野菜塞進嘴裡,
使勁嚼了嚼吐出來,然後撲過來揪住我的代碼,鬼哭狼嚎道:
【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沒吃過這些苦,系統你就可憐可憐我,幫我脫困吧,我不要在冷宮待一輩子,我也不要再愛蕭雲安了。】
鼻涕眼淚糊滿了我的代碼。
我並沒有人類的外形,平時都是以代碼拼湊出人形,一直陪伴在她的身邊。
雖然我的宿主腦子著實拎不清,但不可否認,她這三年,的的確確為了蕭雲安奉獻出一切。
膝蓋骨留下了永不能恢復的舊疾,一到陰雨天就陣陣刺痛。
胸前擋刀留下的刀疤還猙獰清晰,醫療落後的古代,這道疤大概率要追隨她一生。
更不用說冷宮那些相依為命的歲月,每日的吃食與取暖用的炭火,都是我的宿主一點點從份例中擠出來的。
如果不是她,蕭雲安怕是早就S在當年的冷宮裡,
壓根活不到君臨天下。
我幾近透明的身軀靠近她,聲音蠱惑:
【你想不想看到,蕭雲安思念你一輩子?】
宋明月詫異,【我都淪落到吃野菜了,他還怎麼愛上我?愛上我吃野菜時的斯文儒雅嗎?】
【我有辦法,讓你看到自己所期待的結局!】
12
宋明月跟在蕭雲安身邊多年,最大的優勢,便是對蕭雲安部下了如指掌。
很多事,蕭雲安認定了宋明月愛他愛得S去活來,又隻是個小小的宮女出身,根本沒有避諱過她。
但宋明月再怎麼樣,也是現代女性,骨子裡並無多少封建束縛。
她按照我的要求,提筆寫下了一封蕭雲安在朝堂上的早已拉攏好的勢力,然後悄悄遞出宮給了燕王。
奪嫡之路異常慘烈,蕭雲安SS所有兄長才艱難爬到九五之尊的寶座。
所有弟兄中,隻有年紀尚輕的燕王僥幸活了下來。
但如今,燕王也到了年歲,曉得自己被帝王忌憚。
要麼奪權,從此高枕無憂,要麼徹底當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闲散王爺,仰仗皇兄鼻息過活。
燕王母家勢力龐大,怎麼可能甘心將權力拱手讓給一個洗腳婢出身的皇子?
信件在遞出去的第二日,冷宮便分來一位負責灑掃的宮女小福。
小福貌不出眾,為人膽小懦弱,在天黑之際才悄悄進了內殿,小聲對宋明月道:
「我們主子說了,明月姑娘跟隨陛下多年,能得到明月姑娘的幫助,那簡直是如虎添翼,作為報答,奴婢會盡量在冷宮護得姑娘周全。」
宋明月難得戀愛腦收斂了三分,拉著小福的手問道:
「我還知道許多大臣在蕭雲安手中的把柄,
不知你家主子是否需要?」
小福大喜:「如此,便多謝明月姑娘了,主子讓我問一句,不知事成之後,姑娘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