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過去,宋明月肯定要來一句,我要蕭雲安的愛。


 


但是現在,來冷宮短短兩日,缺少吃食的她已經挖了三頓野菜,徹底治好了戀愛腦,眼底透露出大女主的智慧光芒。


 


盡管,這光芒尚還微弱。


 


早知野菜效果如此顯著,來這個世界的第一日,我就該摁著她的腦袋好好的挖野菜。


 


將整個冷宮的地面挖穿。


 


宋明月按照我教的,一字一頓道:


 


「我要蕭雲安被永生囚禁在牢獄中,再不見天日!」


 


13


 


蕭雲安最近被朝堂之事擾得焦頭爛額。


 


他手裡私下捏著的大臣們把柄,竟然前後都被捅到朝堂上來。


 


許多大臣看這位年輕帝王的眼神,已然帶了幾分警惕。


 


心煩意亂的蕭雲安在後宮散心之時,又「偶遇」了被宮人欺負的宋明月。


 


此刻宋明月正被小內監一腳掀在地上,身旁是散落的灑掃物件。


 


小內監正趾高氣揚訓斥道:


 


「都來冷宮了還不安分,你以為自己還是昔日高高在上的貴妃娘娘嗎?這冷宮的灑掃活兒自然是你自己來幹。就算你昔日陪伴過陛下,但你瞧陛下如今哪裡還記得你?」


 


宋明月單薄的身子搖搖欲墜,咬著唇故作堅強。


 


我在一旁忍不住提醒:


 


【頭再低一些,這樣更顯得楚楚可憐,能滿足蕭雲安英雄救美的氣概。】


 


宋明月趕緊照辦。


 


果然,蕭雲安在聽到這話後,咬牙出聲:


 


「誰允許你們這麼對貴妃娘娘的?」


 


小內監們呼啦啦跪了一地。


 


方才,宋明月故意提起自己曾救陛下於微末,才引出小內監這番話。


 


蕭雲安是帝王,

尊嚴比命都重要,最忌諱旁人背後議論他知恩不報。


 


宋明月低垂著腦袋不知所措,身上一身月牙白衣衫像極了昔日在冷宮時的裝扮。


 


這身衣服,還是她託小福千辛萬苦才弄到手的。


 


蕭雲安微微動容,昔日回憶湧上心頭,上前一把將人打橫抱起。


 


「明月,我想你已經知道錯了,既然如此,那邊便再回未央宮當金尊玉貴的貴妃娘娘吧。」


 


宋明月咬牙對我吐槽:


 


【我這麼慘,全拜他所賜,他竟然跟沒事人似的,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


 


【男人的愧疚心不在這裡,】我張嘴解釋,【他認為自己的地位比你高,所以怎麼對你都是應該的。好了,頭再低些,向他展現你的柔弱,還有接下來的臺詞,趕緊讀。】


 


宋明月咬著唇小聲道:


 


「陛下,

過去是臣妾錯了,臣妾隻是……隻是太愛你,所以才……才……」


 


「不重要了,日後,你依然是朕心目中的貴妃。」


 


宋明月又重回未央宮,這次,她沒有再提昔日的恩情與即將到來的選秀。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要將燕王偽造的聖旨,丟到御書房的牌匾之後。


 


示弱重回蕭雲安身邊,她才有機會做成這件事。


 


14


 


再入未央宮,宋明月已經褪去了昔日懵懂的少女懷春。


 


曾經面對蕭雲安時,她滿心滿眼都是高高在上,攜恩等待著一國之君在愛情裡對她俯首稱臣。


 


冷宮挖了幾天的野菜,就讓她的戀愛腦徹底根除。


 


宋明月學會了假意逢迎,

伏低做小窩在蕭雲安懷中訴說綿綿情意。


 


而蕭雲安,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女子的小意溫柔,再不提昔日宋明月為他所做過的種種一切。


 


高高在上,逗弄著懷裡仰仗他而存活的小貓小獸。


 


宋明月不愛他了,蕭雲安卻覺得此刻的宋明月愈發討人喜歡。


 


待人走後,宋明月驟然冷下了臉龐,緊緊抓著懷中偽造的聖旨。


 


「我在冷宮受了這麼多的苦,蕭雲安一個字都不提,看著我被人欺辱無動於衷,還妄想著我會不計前嫌繼續愛他?」


 


「現在我可是鈕祜祿 • 明月,果然愛男人倒霉一輩子,早知道如此,虐文女主所遭受的虐,應該都給男主用上。」


 


我欣慰地鼓了鼓掌。


 


我親手帶起來的宿主,終於開始成長了。


 


日暮時分,宋明月假借著為蕭雲安送甜湯的名義,

趁著御書房沒有人,迅速將懷中聖旨放入牌匾之後。


 


做完這一切,才長舒了口氣。


 


蕭雲安邁進御書房時,宋明月淺笑嫣嫣迎上前,嬌柔道:


 


「陛下,這是臣妾為您做的甜湯。」


 


蕭雲安喜歡極了這樣崇拜仰望他的女子,一口氣將甜湯灌進肚子裡,還不忘盛贊一句:


 


「這些年,還是明月對朕最ṭŭₔ好,始終不離不棄。」


 


宋明月低下頭溫柔的笑笑,又張嘴打探:


 


「不知陛下過些日子,要選哪些妹妹進宮呢?」


 


沒有哪個一國之君不喜歡後宮環肥燕瘦的美人成群,蕭雲安也不例外。


 


登上九五之尊寶座的他愈發安逸起來,連眾多大臣對他的不滿也都拋之腦後,興致勃勃地對著宋明月描述起即將入宮選秀的世家女子。


 


他就像一顆榴蓮,

每個心尖上都住著一名女子。


 


宋明月忍不住在心裡對我吐槽句:


 


【男人,都是一個德行,過不了三天的安穩日子,就想著開後宮。】


 


【這算什麼,】我翻了翻數據裡的記錄,【我有個同事帶的宿主,穿去古代,隻不過有一年家裡的地多收了二百斤糧食,她的夫君就嚷嚷著要納個妾回來。】


 


宋明月鄙夷更甚。


 


但還是收斂了神色,歡喜地撲進蕭雲安懷中。


 


「陛下,臣妾等著後宮多添幾個妹妹,這樣能更熱鬧些。」


 


15


 


後宮越發忙活得熱火朝天,無數名冊如流水般被送入皇帝手中。


 


選秀的前一日晚,夜色深沉毫無防備之際,一支羽劍劃破蒼穹,狠狠射入宮門之上。


 


處處一片尖叫哀嚎聲,無數宮女內監大喊著有刺客。


 


所有御林軍紛紛拔劍相對,卻被一騎鐵騎斬S殆盡。


 


為首的,正是當朝魏將軍,他的身後,跟著的便是胸有成竹的燕王。


 


燕王臉上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唯唯諾諾,看向被部下壓出來的蕭雲安,嘴角露出諷刺的微笑。


 


初春的天,蕭雲安身上隻穿著明黃褻衣,被凍得瑟瑟發抖,還不忘擺皇帝的架子。


 


「蕭時鈺,你竟然敢謀朝篡位!你就不怕天下人對你口誅筆伐嗎?」


 


「誰說本王要謀朝篡位?」燕王翻身下馬,盯著蕭雲安蒼白的臉爽朗大笑,「明明父皇早已將傳位詔書放置在御書房,上面親筆寫著本王的名字。」


 


「而你,才是那個謀朝篡位之人。」


 


聖旨被當面從御書房捧出時,蕭雲安臉上驚恐到極致。


 


燕王敢率兵逼宮,那證明整個紫禁城都已是燕王的人,

至於這傳位聖旨,當著眾人面從御書房拿出,誰會質疑真假?


 


「不可能,父皇怎麼可能將皇位傳給你?皇位明明是我的!」


 


我帶著宋明月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就在半個時辰前,蕭雲安還在皇後的長樂宮中,認真翻看著選秀宮女的畫像,對著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挑挑揀揀。


 


驟然間要變成階下囚,任誰也經受不住這țṻₒ樣的落差。


 


燕王揮手吩咐人將蕭雲安拖下去時,人還在大喊大叫,始終不敢相信自己布局多年才謀奪的皇位,怎麼就一夕之間變天了呢?


 


那些私下支持他的老臣,竟然被燕王策反,朝堂之上一點消息都沒有。


 


宋明月緩緩邁下臺階,對著燕王盈盈一拜。


 


燕王挑挑眉:「這次與明月姑娘裡應外合,本王登基才算是名正言順,

不知明月姑娘想要什麼呢?」


 


宋明月客套一句:


 


「燕王客氣了,是您籌謀得當,才會將這本該是您的江山重新奪回。小女隻要殿下將蕭雲安永生囚禁便可,其他的,不敢肖想。」


 


16


 


宋明月並沒有打算在這個世界久留。


 


她最初來到這個世界,是抱著被蕭雲安疼愛一輩子的夢想而來,現在看清愛情的真面目,隻覺得這個世界讓她厭煩。


 


特別是看到野菜,人都要抖上三抖。


 


為了盡快趕往下一個世界,宋明月帶著燕王賞賜的千兩黃金,踏上了南下的船。


 


在半路,將所有黃金全部丟入水中,人徹底消失在了茫茫河面,再無人知道蹤跡。


 


脫離這個世界後,我心血來潮,拉著她的手問道:


 


【宿主,你想不想看蕭雲安是怎麼懷念你一輩子的嗎?


 


我帶著宋明月趕往蕭雲安所被囚禁的冷宮。


 


燕王為了兌現對宋明月的承諾,幹脆將蕭雲安囚禁在了他十六歲之前一直居住的地方。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隻是這次,冰冷的宮殿裡少了一個叫宋明月的宮女,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兇神惡煞的內監。


 


每日除了打罵就是羞辱。


 


如果一直住在冷宮中,那麼蕭雲安也能忍受ṱûₚ這樣的日子。


 


可他登上過至尊寶座。


 


也享受過當帝王掌握旁人生S大權的痛快。


 


驟然回落,便再也忍受不了冷宮宛如野狗般的生活。


 


我帶著宋明月在半空中出現時,已經一天未用膳的蕭雲安正餓得飢腸轆轆,拿著石塊艱難採挖冷宮殿門前的野菜。


 


一把把綠色的野菜被丟到殿內架起的小小砂鍋裡。


 


宋明月渾身哆嗦了一下,仿佛想到自己在冷宮挖野菜的生涯。


 


她後怕地拍了拍心髒:


 


【倒貼男人就是挖野菜的下場,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犯這個錯,野菜這種東西,還是留給男主自己挖吧。】


 


剛說完,蕭雲安突然對著大殿喊了一句:


 


「明月!」


 


宋明月被嚇了一跳,問我:


 


【他能看到我們嗎?】


 


我往蕭雲安的方向看去。


 


他的眼神並沒有停留在我與宋明月身上,而是透過我們虛空的身體,看向冷宮一面牆。


 


那是他住在冷宮時,我的宿主為了哄他開心,將自己在現代學過的素描,用木炭畫在牆面上。


 


雖然粗糙,但輪廓還是能一眼看出,是蕭雲安的相貌。


 


蕭雲安伸手撫摸著快要褪色的木炭畫,

嘴裡忍不住絮叨:


 


「明月,你在哪裡?你一定會來接我出去的對不對?我好想你,等我從冷宮出去,我保證,後宮一定隻要你一人,再不會有第二個女人。」


 


宋明月狠狠呸了一口。


 


【日子好時記不得我,落難了,反倒心心念念全是我。】


 


【那是自然,男主要是過得好,肯定不會想起你;隻有他過得不好,才會對你念念不忘無法釋懷。】


 


【所以。】我扭頭望向我的宿主,【你明白男人何時才能幡然悔悟、一生都會思念你了嗎?】


 


宋明月使勁點點頭。


 


我與宿主的身軀逐漸透明,轉而前往下一個世界做任務。


 


接下來的世界,宿主選擇了大女主劇本。


 


離開的最後一秒,我又看向蕭雲安。


 


他還趴在牆邊,伸ẗũ̂⁻手撫摸著木炭畫,

呼喚宋明月的名字。


 


蕭雲安的一生,大抵都要在冷宮被囚禁中度過。


 


如果剛登基的燕王心情不錯,還會時不時地將人拉出來羞辱一番。


 


我想,失去自由的他,這輩子都會對我的宿主念念不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