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這個設計圖大概是白費了,定金肯定也是拿不回來了。
從公司離開,第一眼就看到了謝呈。
我愣在原地。
他也沒動,定定地看著我。
這次,打破沉默的是他。
他問我:「鬧夠了沒有?」
「外人面前也沒有分寸?」
「不管不顧。」
「你想幹什麼?」
「不結婚了是嗎?」
這些天,我以為自己已經足夠釋懷。
可當我聽到這些話,心裡瞬間像被石頭堵住。
「結婚?」
「結什麼婚啊?」
「我們已經分手了。」
「謝呈,我們分手了。」
分手兩個字,謝呈沒有當真地去說過。
便好像也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折騰了這麼多天,還不夠嗎?」
「孟想,你到底要怎麼樣?」
深吸一口氣,我顫聲說:「我要我們老S不相往來。」
十一、
出國前四天。
我開始休假。
傅晴難得人性大爆發,讓我好好收拾東西、跟家裡人相處。
我一整天都在家裡,吃著薯片看電視。
聽著廚房裡父母叮叮咚咚的忙碌聲和偶爾的嘆息。
我知道他們不放心我。
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的,總要對自己負責。
陪著他們吃了飯,陪著爸爸下了棋,又陪著媽媽下去散了步。
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許楓的電話。
他的聲音裡滿是無奈和心累。
「你就當給我一個面子。」
「老謝再這麼喝下去真的不是個事兒,
已經吐兩趟了。」
「會出人命的。」
我緊了緊領口,不讓冷風往裡灌。
笑著說:「你們男人真奇怪,吵架了要跟兄弟喝酒,冷戰了要跟兄弟喝酒,分手了還是要跟兄弟喝酒。」
「既然喝酒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那你就讓他喝吧,攔著他幹嘛?」
十二、
出國前三天。
謝呈頹然地坐在我家門口。
房門打開的瞬間,他抬起頭,眼窩深陷、布滿血絲,臉上寫滿了憔悴和疲憊。
「你沒來。」
「孟想,你的心可真狠。」
「就因為我讓你滾嗎?」
「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讓你暫時別煩我。」
「讓我靜一靜。」
「至於嗎?
」
謝呈撐著牆站起身。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我知道他的情緒已經在分崩離析的邊緣。
我忍不住問他。
「你喜歡我嗎?」
他握緊了拳頭,瞪圓了眼睛,咬牙切齒。
「我有病嗎?」
「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糾纏這麼多年?」
可即使到這個時候,他也不說他喜歡我。
我不理解。
「這幾個字就這麼難以說出口?」
謝呈也不理解。
「說不說這幾個字就那麼重要?」
「不重要了。」
我釋然地吐出一口濁氣。
「給你一個臨別贈言吧。」
「再遇到喜歡的女孩兒,告訴她。」
「你不說出來別人感受不到。
」
「感受不到的就不叫喜歡。」
我從小家庭和睦、父母恩愛。
他們對我沒有過高的要求,隻希望我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我幸福地長大,沒遇過什麼挫折。
唯一的磨難就是謝呈。
我愛過他,也恨過他。
到最後覺得,他不過如此,他的愛也不過如此。
我都不要了。
十三、
我出國的消息沒有告訴給任何人。
謝呈是兩天後才知道的。
那一瞬間他肝膽俱裂。
眼前猛地一黑,差點倒下去。
許楓擔心地扶住他。
他卻白著臉將許楓推開,抓著車鑰匙,踉跄地衝了出去。
車子從停車場飛馳而出。
隻開了二十米就撞在了石墩上。
車頭陷了進去,擋風玻璃上出現裂紋,鮮紅的血液從謝呈額頭流了下來。
許Ṫŭ̀₄楓嚇的心跳都要停滯。
他揪住謝呈的衣領嘶吼:「你想幹嘛?找S嗎?」
謝呈一把推開他。
剛走出兩步,又跌坐在地上。
「孟想,帶我去找孟想。」
「我要孟想回來。」
看著發瘋的謝呈,許楓說不出一句寬慰的話。
這些天,一個個朋友都在勸他。
低個頭,認個錯,就那麼難?
可謝呈有恃無恐。
事情總會解決。
孟想總會回來。
這又不是第一次。
他沒想過,人心會涼、會S。
會因為一句「滾」就再也不回頭。
謝呈不明白。
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說「我喜歡你」。
他也沒想過,為什麼他就是不說「我喜歡你」。
就好像本應該如此,如此也行。
既然都行,為什麼要做更麻煩的?
謝呈想不明白。
他查到了孟想去往的城市,買了最快去那個城市的機票。
直到踩上那個城市的土地,他依舊沒有想明白。
這個城市不大,105 平方公裡的領土面積,街道縱橫,大約 2100 條,容納人口不過 216 萬。
然而於他而言,這個城市卻是無垠的巨大。
一次又一次,腳步匆匆,懷揣著一絲渺茫的期待,他走過每一條街道,踏遍每一個角落,目光掃過每一張陌生的面孔,卻未曾偶遇她一次。
她就在這個城市,為什麼他找不到她?
他那麼喜歡她,為什麼她感受不到?
一瞬間,仿佛一道強光穿透黑暗,讓他認清了殘酷的現實。
他蒼白著臉,雙眼失神。
疼,撕心裂肺的疼。
他好像真的錯了。
他好像真的傷害了孟想。
謝呈第一次絕望。
絕望地意識到,孟想可能真的不會再原諒他。
十四、
這半年過得飛快。
要學的東西太多,而時間太少。
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幹。
累是肯定的。
但辛苦後的暢快和充實卻格外讓人滿足。
「這麼樂不思蜀?再給你申請三個月?」
「思,思,我太思了。」
往鏡頭前湊了湊,我苦著臉對傅晴說。
「你看,和前男友分手都沒瘦的我,這半年愣是掉了六斤。」
傅晴頓了下。
「前男友?你是說謝呈?」
「這個稱呼……看來你是沒打算跟他破鏡重圓了。」
破鏡重圓?
我啞然失笑。
「本來就沒有這個可能。」
我是個在感情上特別執拗的人。
假如別人是撞了南牆就回頭,那我可能要把南牆撞倒。
謝呈第一次對我說「滾」,我瞪著他,說:「你真討厭。」
謝呈第二次對我說「滾」,我捂著嘴笑。
「好了好了,你知道你臉皮薄,不好意思。」
謝呈第三次對我說「滾」,我踢了他一腳。
「真就是我,要是別人,早跑了。
」
第四次,第五次,第很多次……
直到最後一根稻草壓S了駱駝。
現在,駱駝S了,南牆也倒了。
感情化成了灰,一點兒沒剩。
還有什麼破鏡重圓可言?
回國後的日子比在國外更忙碌。
和傅晴的工作交接,對已有項目的推進,以及開拓新的賽道。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總得燒的旺、燒的長。
和謝呈偶遇是在我回國後的第六天。
擦肩而過,我衝他點了點頭。
他僵在原地,周身的冷漠消散,臉色劇變,一瞬間蒼白到毫無血色,雙眸幾乎失神。
踉跄轉身,一把抓住我。
「你回來了。」
我被他攥得有些疼,但還是維持著最基本的禮儀,
對他疏離一笑。
「好久不見。」
謝呈怔住。
趁著這個空檔,我推開他的手,揚長而去。
助理好奇:「孟總,這是誰呀?」
「前任。」
「那他肯定很後悔。」
「嗯?」
助理回頭:「他看起來很難過。」
和謝呈的相遇隻是一個小插曲。
這一晚,和陳教授的交流非常順利,離開時我的腳步都是輕快的。
直到走出宴會廳。
我看到謝呈站在那兒,沒有離開。
助理非常識趣地把空間留給了我們。
但其實我想說,我跟他似乎並沒有什麼非聊不可的東西。
一分鍾過去,他一個字都沒說。
看了眼時間,我開口:「如果沒什麼事的話,
我先走了。」
謝呈卻一秒應激。
「你去哪兒?」
「你還要去哪兒?」
「你知道這半年我出國多少次嗎?」
「我找不到你。」
「我把那座城市都翻遍了。」
「我找不到你。」
謝呈的聲音越來越低,沙啞中帶著哽咽。
但摟著我的胳膊卻越來越用力。
我拼命掙扎著,心中的不耐也越來越盛。
「謝呈,你放開我。」
「我說,放開。」
我低吼著,蓄力一踩。
謝呈悶哼一聲。
紅著眼看我,眼中萬般情愫,但都在我的面無表情中寸寸碎裂。
「別鬧了,成嗎?」
「怪難看的。」
我理了理滿是褶皺的衣服。
頭發也亂了。
煩S了。
「孟想。」
謝呈的聲音有些低。
雙手緊握成拳,緊繃到微微顫抖。
他說:「我錯了。」
「我喜歡你。」
我深吸一口氣,難耐地閉上眼睛。
咬緊牙關,一字一句。
「你真是知道怎麼膈應我啊!」
十五、
謝呈想挽回。
送到我辦公室的花,請全公司人吃的甜點,一次次的偶遇。
他總是那樣沉默地看著我。
罵不走、轟不走。
我問他:「你究竟想怎麼樣?」
他說:「我想我們重新在一起。」
「你們之間又沒有原則性的問題,不過是他性格不好。這次讓他吃了教訓他肯定能改。
怎麼就不能復合了?」
朋友一波接一波地勸和。
在發現每次都有謝呈後,我也就不再去了。
他們不理解我的執拗。
謝呈也不理解。
在一次次被拒絕,一次次冷遇後,他的情緒終於崩潰。
他聲聲質問我為什麼。
為什麼就是不能給他一次機會。
他願意改,也可以改。
他沒有傷天害理,也沒有罪無可恕。
為什麼就是不行。
但其實我也想問。
「為什麼就非得是你?」
「我就非得等你改過自新,然後重新跟你在一起?」
「我隻是談戀愛,不是養兒子。」
「我做篩選,不做培養。」
謝呈被我的話震到了,呆愣在原地。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可那幾乎快要脫口而出的話卻卡在了喉嚨,讓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下去。
他說不出口的,我替他說了。
「因為曾經我喜歡你。」
「因為現在我不喜歡了。」
「我喜歡你時,你是唯一。」
「我不喜歡你了,你也不過就是個路人甲。」
那一天後,謝呈從我身邊徹底消失。
但聽說他的狀況並不好。
時常買醉。
不止一次把自己喝進了醫院。
朋友不忍心,希望我能勸勸他。
對此我不置一詞、一笑了之。
他們感嘆,說謝呈這輩子是走不出這個名叫孟想的陰影了。
我撲哧一笑:「你們想多了,等過段時間,
我也不過就是他的路人甲。」
這世上的感情,哪有那麼多「非你不可」。
人們總喜歡把愛說的熾熱滾燙,可時間的洪流往往會將其慢慢衝淡。
那些曾以為刻骨銘心、缺了對方就無法呼吸的感情,在歲月的打磨下,也不過是一段回憶。
至於回憶裡的那個人,最終隻會成為一抹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成為在茫茫人海中擦肩而過的路人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