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能相信嗎?」
「一隻刺蝟會算數、會打字、會做家務……遊戲玩得比我還溜。」
「每天都會奉上一支用十張一百元折成的錢玫瑰,一個月就是三萬,我剛畢業實習那會兒一個月ƭū₇連三千都沒有。」
「雖然顧時聿告訴我說,人有人道,蝟有蝟道,現在進化的不隻是人類,這都是正常現象。」
「但……」
看著崽崽開始用爪爪抹眼淚。
我瞬間就泄氣了。
算了趴。
詭異點就詭異點吧,反正它也沒有傷害我。
趁我思緒混亂注意力分散的片刻,刺蝟崽崽身手矯健地跳下馬桶,一溜煙逃走了。
視頻裡桃桃單手託腮,用溫婉的聲音安撫我說:
「常言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真的不合理,必有妖孽作祟,而你要做的就是揪出這個妖來。」
而直到今天,我才終於見識到那所謂的「妖」是怎麼回事——
這是刺蝟崽崽入住我家的第 21 天。
小家伙像往常一樣在小區門口等我下班。
見我抱著堆成小山一樣的快遞回家,崽崽咬咬我褲角,然後衝我張開兩隻爪爪示意想幫我拿。
但它小小一隻,都沒有一個快遞盒子大呢。
讓它拿的話真的很擔心它會被直接壓癟掉呢。
見小家伙已經著急地圍著我打轉,我索性把它拎起來放我左肩上。
小家伙嗚啊抗議一聲,用毛茸茸的小腦袋在我肩窩裡蹭呀蹭。
進電梯後我無意中聽見站我前方的兩個人正在小聲議論著:
「這就是傳說中的霸道總裁嘛?
」
「追人的方式也太毫無人性了吧。」
「是啊,明明這一整片都是他的私人住宅,硬是改成所謂的小區,估計到現在那姑娘都不知道,這裡除了她其他人都是顧總請來的群演。」
呼吸微窒,我抱快遞盒子的雙手不由地縮緊。
顧總指誰?
群演又是什麼意思?
由於懷裡抱著的堆成小山高的快遞的遮擋,我無法看清前面究竟是個什麼情況。
隻聽,兩人繼續八卦:
「我聽三樓群演王大爺說,他那天在小區花園裡遛鳥的時候剛好遇見顧總和那姑娘,順嘴誇了句小兩口真是般配,就被顧總發了二十萬獎金!」
「這麼豪橫?」
顧總說的是顧時聿嗎?
他們說的那個姑娘,難道是……
我?
!
這樣說來的話。
從我搬到這裡以後,總會和顧時聿有著各種各樣的「緣分」。
比如,應該送到隔壁他家裡的東西,總會被外賣小哥放我家門口。
比如,上班時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和他偶遇然後同行。
又比如,他總能在我需要幫助時恰到好處的出現,又能恰到好處地幫我解決問題。
還有我之前準備去參加聯誼。
結果剛出小區門那位王大爺就撲倒在我面前,手捂心髒面容痛苦,最後是顧時聿和我一起把他送到醫院的。
結果才到醫院大門王大爺就生龍活虎地好了。
還說估計是午飯吃太多頂到心髒的緣故。
這個也是在演戲嗎?
……
這時。
小刺蝟忽然面容猙獰。
對前面站著的兩個人發出了駭人的狗叫聲。
怕被發現,我當即脖子一傾斜將刺蝟崽崽夾在我脖頸和肩膀中間,小家伙軟軟的瞬間就被壓成坨刺蝟餅餅。
它駭人的暴鳴聲停了,但我腦海裡卻響起無比熟悉的男聲:
扣錢!
老子要開除你!開除你!開除你!!
我屮艸芔茻!!!!!!!
11
電梯繼續上升,之前兩個八卦議論的人已經離開了。
狹小的空間裡突然安靜得可怕。
而此時我滿腦子閃過的彈幕都是:我剛剛聽到的是什麼 b 動靜。
小刺蝟軟趴趴地掛在我肩膀上,它一動不動像是已經去了有一會兒。
到達我居住的樓層時,隨著電梯門的緩緩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沉默地走近然後平靜地接過我手裡抱著的東西。
是顧時聿。
他蒼白毫無血色的臉龐就這樣毫無防備地闖進我眼裡。
「估計到現在那姑娘都不知道,這裡除了她其他人都是顧總請來的群演。」
之前兩人議論的話在耳畔響起。
剛剛知道的消息實在太難以消化,我一時間有些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他,於是開口拒絕道:
「不勞您費心。」
「我自己可以的。」
顧時聿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很受傷,他眸光破碎,薄唇張張合合幾次才終於艱澀地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女孩子搬重物對身體不好,我就放在你家門口,不要這麼抗拒我好不好?」
話落也不等我反應,就固執地搬著東西向我家門口走去。
我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奇怪的聲音又開始在腦海中回響:
【我懸梁謝罪的話能讓她不那麼討厭我嘛?
對了,吊脖子前還要先找好律師,立好遺囑讓她繼承我的千億資產才行。
能幫到她以後自由自在生活,我就沒什麼遺憾了。
但我不能吊在這裡,變成兇宅她會害怕的。
還有葬禮上瞻仰遺容的環節也得省掉,如果她還願意來的話,不能讓她看見我醜陋的S樣子。】
我:???
這都在腦補些什麼呀?
【臨亖前,我還是想懇求一句——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能不能不要討厭我。」
腦海裡的聲音和現實中的聲音重合了。
顧時聿的腳步停了他站定在原地回頭看我,眼眶已經紅了一片:
「當然,討厭或者喜歡一個人都是你的權利,我沒有資格強迫你的決定。」
「我知道我的所作所為讓你不高興了。
」
「可以給我個彌補的機會嗎?」
我訝然:「你怎麼知道?」
要知道此時距離群演事件敗露連三分鍾都不到。
顧時聿移開目光不再看我,他邁開步子繼續向前,簡潔明了解釋說:
「我有耳目。」
但我腦海裡聽到的聲音卻不是這麼說的:
【因為我就在場呀。】
【如果我的分身沒有這麼弱小,我真的會撲上去撕爛他們。】
【每月扣除五險二金還有十萬的工資,就隻值這樣的成果?】
在場?
本體?
弱小?
難道說他就是我撿到的那隻小刺豬?
而我聽到的這些,是他的心聲?
耳邊響起微弱的抽泣聲,我把肩膀上的小家伙抓手心裡拿到面前一看,
果然又在掉小珍珠了。
見被發現了,小崽崽立馬用爪爪捂住眼睛。
鴕鳥一樣。
不想讓我看它哭的樣子。
我捏捏它軟乎乎的肚子和圓滾滾的屁屁,果然——
刺蝟:「唔~」
顧時聿:「嗯~」
我:果然~
顧時聿平穩從容的步伐忽然變得混亂,而且也和小刺蝟一樣發出怪叫聲。
為了驗證心裡那個詭異的猜想,我開始對刺蝟崽崽上下其手。
痒痒肉在兩腰處。
耳朵也是,尤其是繞著畫圈的時候,它能舒服到打呼呼。
還有屁屁,那裡更是碰都碰不得。
我雙手捧著崽崽近乎蠻橫地將它搓圓捏扁。
期間小家伙試圖團成刺球來抵御我的揉弄,
但都被我兇狠的目光瞪了回去。
它無助地攤開身體,在我掌心裡花枝亂顫。
前方顧時聿的走姿也變得越來越奇怪,有幾次他甚至差點兒就跪倒在地。
果然有妖啊,我暗嘆。
他把那堆快遞整整齊齊碼在我家門口,卻一直失魂落魄地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注意到,他眼眶紅了一片。
顧時聿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他深呼口氣微喘著說:
「我先走了。」
在他轉身離開前,我先一步拉住他的胳膊:
「你要進去坐坐嗎?」
他的眸光瞬間變得幽暗:
「好。」
【不行。】
【你明明快要那個了。】
【拒絕她。】
【你應該現在就回去的。】
【反應這麼大會被她發現然後當成怪物看的。
】
「抱歉,我還是先……」
我露出失望的神色,委屈道:
「這麼小小的請求你都不能答應嘛?」
「我能。」
【要命都給。】
我使喚顧時聿幫我把東西都搬進屋裡,手裡卻像在捏刺蝟捏捏樂一樣一刻不停。
心裡想捉弄顧時聿的惡魔揮著翅膀出來了。
你不是很能演嘛?
那就一直演下去好了。
12
繼我哄騙顧時聿進去坐坐後。
我又哄騙他給我做晚飯。
他洗菜的時候我在玩刺蝟捏捏樂,他切菜的時候我在玩刺蝟捏捏樂,他炒菜的時候我在玩刺蝟捏捏樂,等他把飯菜都端到餐桌上的時候我還是在玩刺蝟捏捏樂。
他點墨般冷而黑的眼瞳裡現在帶了熱度。
面色酡紅,眼神有些混亂迷離。
因為克制手臂上青色的筋絡微微凸起。
見自己把飯盛好後我仍舊在玩刺蝟捏捏玩得不亦樂乎,顧時聿氣息不穩地制止我說:
「吃飯了。」
「別再玩刺蝟了。」
我慢吞吞挪過去,手裡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就玩!」
「看不慣你開了我吧,哼!」
反正這幾年已經從他那裡掙到好幾個 1000w+的資產。
顧時聿給我盛玉米排骨湯的手一僵,眼裡瞬間失去高光,我手裡的刺蝟崽崽也瞬間變得不軟糯了,捏起來硬邦邦手感極差。
「不開,不開。」
「抱歉,是我失言。」
「你好好玩,隨便怎麼玩都行。」
【不行,
不行,不要辭職。】
【我真該亖,為什麼要讓她不高興,她想玩就玩為什麼要去制止她快樂呢?】
我:「嗯。」
顧時聿仍舊愁眉苦臉,眉宇間是濃鬱到化不開的悲傷。
【好冰冷的「嗯」,冰冷到像冰錐子扎進心髒一樣難受。】
【是心裡還在惱我嗎?】
【明明最開始把我當捏捏玩的時候笑得很開心,但現在除了把我攥在手裡都沒有什麼其他多餘的動作了。】
【顧時聿你就是個賤男人,人家玩的時候你煩惱,人家不玩你還是煩惱。】
【承認吧。】
【你明明就很享受的。】
【世界上大概不會有比我更糟糕更差勁的人了,快三年了和她的關系仍舊停留冰冷脆弱的勞動合同,以及不健全的寵物和飼主關系之上。】
【阿懿,
如果你以後都不肯對我笑了我該怎麼活啊,阿懿。】
我:……
想不到他面上冷冷清清,內心戲會如此精彩豐富。
我仰頭略微敷衍地衝顧時聿笑了下。
他卻瞬間多雲轉晴眼角眉梢很快舒展下來。
與此同時我手裡捏的刺蝟崽崽也瞬間軟化下來,又變回軟趴趴的一小攤。
崽崽扭著身體用兩隻爪爪抱住我大拇指拱了拱,並向我發送了一個愛心 wink。
【她笑了。】
【好漂亮!】
【真好,她沒有生氣,她原諒我了,她心裡有我!】
【哪怕隻有 0.0001 的我。】
【加上刺蝟分身也有 0.0002 的我啦!】
顧時聿也想笑,但他嘴角上揚不過一秒就被強制性壓下。
這時候我又聽見他心聲:
【不行。】
【好像笑得不太自然。】
【她會不會覺得我笑得醜醜的?】
我故意裝出副很傷心很委屈的表情:
「為什麼不笑,是不開心嘛?」
顧時聿呆住,像隻呆頭鵝。
最後著著急急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在心裡又亂想一通後成功將自己的臉又憋紅好多。
我現在才發現,原來逗顧時聿這麼好玩。
大概是基於摩擦起火的原理,刺蝟崽崽已經滾燙得像țū₄個小火球。
剛剛顧時聿遞筷子過來的時候,我無意中碰到他指尖,也同樣滾燙異常。
我單手捏住刺蝟崽崽胡亂揉弄,在夾了口菜後漫不經心問:
「你現在能告訴我,為什麼要僱那麼多人陪你演戲了嗎?
」
13
【我愛你。】
【好愛好愛的。】
我聽到他的心這麼說。
但對我能聽見他心聲絲毫不知的顧時聿,隻是像木頭一樣直愣愣頂著個腦袋坐在我對面,良久才憋出句:
「隻是喜歡這樣。」
誰知道你的這樣是哪樣啊喂!
【上班的時候能一起,下班的時候能一起,偶爾能一起吃飯散步,知道隔著短短一條走廊的那邊住的人是你。】
【想和你待在一起。】
【無時無刻。】
【但……】
【現在應該不是告白的最好時機。】
【剛剛炒菜不知道發型有沒有亂掉,昨晚熬夜加班導致今天皮膚狀態也不是很好,還有我修修改改快一萬字的告白詞……現在居然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
【告白應該有絢爛的煙花、有浪漫的燭光晚餐、有玫瑰鋪成的花海……現在這樣,她會不會覺得我不夠認真?會不會覺得我在敷衍?】
好趴,他的心又替他回答了。
顧時聿在腦海裡糾結許久後,最終從錢包裡抽出五張卡擺到我面前:
「抱歉。」
「我想我的行為一定給你造成了很多困擾。」
「這是賠禮。」
「每張卡裡都有五千萬。」
我:……
啊啊啊啊啊!!
他每次都是這樣!
用錢來收買人心,用錢來解決矛盾!
「不要!」我堅定拒絕。
顧時聿劍眉微蹙,略微思考一秒後拿出張支票在上面慢條斯理寫下個 1 後又默默添上八個圈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