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做好一切後他走到我跟前,單膝下跪,不容拒絕地將卡和支票放到我外衣兜裡:
「收下吧,不然我內心難安。」
「就當是為我。」
每次都是,每次都是,數額大到讓人拒絕不了一點!
我緊緊咬住唇。
半點都不想讓自己笑出聲來。
顧時聿仍保持單膝跪在我面前的動作不變,他一隻手臂搭在我椅背上,以一種半擁抱的姿態。
以前礙於領導的身份,我從來都沒有好好看過他的眼睛。
現在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他看我的時候眼睛總是笑盈盈的。
澄澈明淨裡面清Ŧų₄晰映著個小小的影子,是我。
是啊,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怎麼會藏得住呢?
心髒難以抑制的跳動起來,我慌忙移開目光看向別處,不敢再和他對視。
因為緊張手裡不知覺地使了勁兒。
「呀!!」
刺蝟崽崽怪叫一聲,扭著身體微微掙扎起來。
也不知道剛剛慌張的時候不小心捏到它脆弱又敏感的哪一部分,連我面前的顧時聿也氣息紊亂地悶哼差點栽倒。
我眨眨眼,故作無辜:
「好奇怪。」
「為什麼每次我捏它的時候你都會有很大反應?」
顧時聿額頭上已經布滿細密的汗,胸口處劇烈地上下起伏,稍稍讓自己平復一會兒後才啞聲說:
「有嗎?」
「是巧合吧。」
【如果被阿懿知道我是妖怪,她會不會因為害怕我而尖叫著跑開?】
我在心裡大聲反駁說:
才不會!
能有個妖怪男友超酷的好不好!
!
見他強裝鎮定不肯承認,我把刺蝟崽崽舉到我和顧時聿中間:
「真的嗎?」
「我不信你們之間沒有某種關聯。」
「讓我試試看。」
然後當著他的面頗有幾分挑釁的,順著小刺蝟的耳朵繞著圈地向下撫摸,在經過它肥嘟嘟 Q 彈十足的屁股時還狠狠扭了把。
刺蝟已經抖成篩子了。
顧時聿忍得額上青經暴起,卻還是強撐著說:
「你看,是不是沒有什麼反應?」
裝吧。
我在心裡冷笑。
要知道刺蝟的小肥肚子上可不止是脂肪。
那天的最後嘴硬的某人是抖著腿回去的。
14
刺蝟崽崽簡直就是顧時聿無țùₚ處不在的生物監控。
比如現在,我正躺在床上看某 po 文。
小家伙就乖順地窩在我脖頸旁和我一起看。
我把它推到床的另一邊。
結果沒一會兒它自己又邁著四隻小短腿屁顛屁顛爬回來了。
一想到我這段時間看的——
《清冷佛子墮落指南》
《穿進破文後我每天都在「此處和諧」男主》
《師尊花式「此處和諧」手冊》
……
……
都被顧·陰險監控刺蝟·時聿一起看過,我就惱羞地想把這隻正在賣萌蹭我腦袋的小刺豬煲湯。
於是惱羞成怒的我索性找了篇女 a 男 o 文學打算和他一起好好分享分享——
《男朋友每天都被我 xxx 哭》
我點進章節名稱一看就很刺激那章,
剛打開網頁就看見:
她用那本該不屬於她的東西,狠狠碾碎他的溫柔,把他的尊嚴踩進泥地裡瘋狂踐踏。
可是怎麼辦呢?
即使被她這樣對待。
他仍然願意為她敞開所有,任由她肆意掠奪索取,然後沉迷在她帶來的每一次痛感中。
……
在刺蝟崽崽我看見了什麼真是大受震撼的目光中,我故意說:
「男主好可愛哇。」
「我以後就要找這樣的!」
餘光中,刺蝟瞬間垮臉。
它在心裡怒吼道:
【可你昨天才說種田文裡的猛男糙漢型男主才是你的最愛!】
【所以我到底要不要增肌再曬個小麥色膚色啊?!】
小刺蝟又靠近屏幕看了兩眼,
然後轉身頗為嬌羞地把自己團成個球繼續瞎想:
【而且要被這樣對待嗎?】
【想想就……好害羞。】
【但如果阿懿喜歡這樣的,我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我欣賞小刺蝟舉爪捂臉有些滑稽的模樣時,手機提示音響起,是備注為「媽媽」的人發來消息——
【肖勉。】
然後簡單粗暴地甩來張年輕男人的照片。
照片裡年輕男子姿態慵懶地斜倚在吧臺旁。
皮膚白皙,劉海微長,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微微帶著幾分冷意,薄唇微微上挑正漫不經心地笑著。
我下意識就開口說:
「好帥啊!」
然後飛快打字回道:
【老媽你什麼意思?
!】
【相親。】
【明天晚上 19:30 點。】
然後又簡單粗暴地發了個地址過來,並附言:
【媽媽就喜歡這個。】
【務必拿下。】
我:【好!】
【隻看照片都覺得一見鍾情呢!】
目睹全程的刺蝟崽崽僵在原地,它表情呆呆的,一Ŧŭ̀⁷副天塌了的樣子。
我把照片放大懟到它面前:
「崽崽,你覺得他怎麼樣?」
「是不是很帥很帥?」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我。」
「你說我明天該化個什麼妝去比較好?」
刺蝟呆呆看著屏幕,半晌僵硬地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後失魂落魄鑽進枕頭底下不動了。
我把小家伙刨出來。
它已經哭得淚流滿面了。
見我好奇地盯著它瞧,小刺蝟迅速躲閃著把自己團成個球。
小刺球不停地顫抖著。
我能想象到這家伙此刻團在刺球裡哭得有多傷心。
也不知道顧時聿現在是什麼樣子。
會像這樣哭嗎?
真是一點都不符合他的人設呢。
心髒處泛起細密的疼,但我並不打算在此刻心軟。
第二天一早為了這次相親的我,特地打電話和顧時聿請了個假。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冷冰冰的:
「是很重要的事情嗎?」
「對,終身大事。」
他沉默很久很久,在我幾乎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掛斷電話的時候,才悶悶道:
「如果我不同意呢?」
帶著隱隱的期待,我反問:
「為什麼不同意?
」
又是恆久的沉默,不知道顧時聿又在猶豫亂想些什麼的我,直接從窩裡暴躁地抓起刺蝟聽它心聲——
【因為我喜歡你。】
【其實我好嫉妒好嫉妒的,從昨天晚上開始到現在。】
電話裡他卻言不由衷:
「有個很重要的會議,我想和你一起。」
又是這樣。
每次都是。
一到關鍵問題,就掉鏈子。
想撬開他的嘴聽幾句真心話,比摘星星還難,我怒道:
「不去,如果你不同意,我會辭職。」
15
現在是晚上 19:00 整。
我已經睡足美容覺,畫好精致的妝容準備出發。
至於某人在違心同意我的請假申請並祝我用餐愉快後,
已經在它粉紅色的小豬窩裡抱頭哭一整天了。
小刺蝟把自己團成個球。
隻偶爾伸出隻小爪子從身旁放的抽紙盒裡拽出張紙巾團進刺球裡抹眼淚。
哭湿後揉成一團,精準丟進離自己五米遠的垃圾桶裡。
我蹲在它身旁,用指尖戳戳它:
「我走了?」
刺球的顫抖停了。
裡面緩緩伸出個小爪子。
我從縫隙裡瞥見,它的眼睛已經哭得腫成個核桃。
【別走。】
【別走。】
【可是現在的我,沒資格也沒有立場留住她。】
【因為……】
【我從來都不是她的誰。】
小爪子又刷得縮回去。
崽崽移動著身體滾啊滾,
最後把自己滾進個角落裡,隻留下個孤獨的背影給我。
在我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它可能沒注意。
自己已經哭出水壺燒開時尖銳的暴鳴。
16
相親結束時,已經是晚上 23:00 整。
暮城的第一場雪在這個夜裡飄飄蕩蕩落下,相親對象貼心地把我送到小區門口。
幫我拉開車門時,「他」曖昧地俯下身貼著我的身體和我耳語道:
「他就在小區門口,估計是等你的。」
「看過來了。」
「讓我再添把火。」
話落桃桃捧起我的臉,然後在我的臉頰上落下個輕柔的吻。
這個角度在很遠那邊的顧時聿看來,我們此刻正在擁吻著。
是的。
桃桃。
才沒有什麼相親。
從最初那個備注為「媽媽」的人發來消息的時候,就都是桃桃配合著我演的一場戲。
她深棕色的劉海微微遮住眉眼,高挺的鼻梁上架著金邊眼鏡,一雙看似多情實則無情的桃花眼。
煙灰色的大衣隨意罩在身上,襯得她身形愈發挺拔俊逸。
很符合小說裡斯文敗類的男主形象。
我和她依依不舍告別,她給我一個佔有欲極強的擁抱,並小聲和我咬耳朵說:
「有什麼進展記得告訴我。」
「如果他還是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就直接換一個唄,要知道世界上男人女人無數,實在沒必要就掛在一棵樹上。」
我慢慢走到小區門口。
腳踩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大雪夜顧時聿就傻愣愣站在小區門口,衣服幾乎已經被落在身上又被體溫融化的雪洇湿。
我故作驚訝:
「好巧,你怎麼會在這裡?」
顧時聿眼底微微發紅,修長的眼睫上有水滴凝成的冰霜:
「剛好下班。」
【沒有很巧,我一直都在這裡等你。】
【我看見你們接吻了,你很重要他嗎?】
我恍若未聞:
「這麼晚,今天加班一定很辛苦吧。」
顧時聿點頭。
雪繼續撲簌簌往下落。
我順著他在積雪上留下的腳印,亦步亦趨往前走。
他在心裡百轉千回掙扎猶豫很久後,終於把藏了一路的問題宣之於口:
「今天的晚餐怎麼樣?」
「挺好的。」
「你……很喜歡那個人?」
猶豫了會兒我盡量平靜地說出打了整晚的腹稿:
「你知道嘛,
我也是今天晚飯的時候才知道,原來他喜歡我很久很久。」
「所以,在得知相親對象是我的時候,他很快就同意了。」
「如果不是他鼓起勇氣向我邁出這一步,將這份喜歡從陰影裡帶到陽光下。」
「我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原來有一個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注視了我很久很久。」
「我感動他的守候,也喜歡他的坦誠,所以想和他試試。」
17
話落顧時聿踉跄一步,差點兒載進雪地裡。
他穩了穩身形艱澀地從嘴裡擠出「恭喜」二字,就加快腳步向前像身後有什麼怪物想把它遠遠甩開。
【這次明明是我先遇到你的。】
【如果是我先和你告白,你會不會也感動我的守候,喜歡我的坦誠,然後願意和我試試?】
【……】
【呵。
】
【顧時聿,你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你已經錯過她了。】
【又一次。】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
在謊言被戳破後顧時聿就讓群演們都搬走了,現在整個小區除了門口的保安大叔就隻有我們兩個人。
看著在鬼哭狼嚎的寒風中黑洞洞矗立著像墓碑一樣的高樓,我心裡生出幾分恐懼來,於是下意識加快腳步想追上顧時聿。
而我越是靠近,他就愈發遠離。
看著他離我越來越遠,我喊道:
「顧時聿,我要辭職!」
果然,他僵在原地。
「為什麼要辭職?」
我不答反問:「我明天就會辦理離職手續並搬走,
這很有可能是我們此生最後一面,你有沒有什麼心裡話想對我說的?」
他的背影像沉默的海,靜默的山。
我賭氣道:
「刺蝟我也不要了。」
「你要的話我還你,你不要的話我送朋友,她家裡剛好養了隻母刺蝟。」
我是真的準備辭職的。
在有讀心術前就想了。
畢竟上班就是為了下班,在從顧時聿那裡掙到足夠多的工資後,我就籌謀著應該怎樣去享受剩下的生命。
每天睡到自然醒。
不用去處理工作中令人焦慮的人際關系。
每一個周日醒來後的第二天還是周日。
永無止境的周日。
如果我像從前那樣一無所知。
大概會選個好日子遞上辭呈一走了之,然後把顧時聿奉為此生唯一對我心軟過的善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