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抿了抿嘴唇:「你姐唬你的。」
「晴晴姐,幫幫忙,」言至雙手合十,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我給小賣部當免費打工仔好不好?」
我想到每個月月初的到貨量,龇了龇牙:「行吧,那到時多叫幾個哥們兒來,我怕你吃不消。」
言至卷起袖子,露出年輕且富有力量感的手臂線條:
「姐,再過一個月我就滿十八歲了,你可別把我當小男孩看。」
我收下那堆布料,把小豬零錢罐塞回給言至:
「你是小男子漢,行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好像看到言至光滑的臉頰上飛上了兩抹紅。
嗯,挺好看的。
07
我沒想到這次的隨手一改,
竟讓學校代表隊爆紅網絡。
尤其是穿著斜肩長袍,卻充滿野性力量之美的言至,更是成了新晉網紅。
每天都有不少迷妹跑到學校門口來蹲點,想要一睹運動會頂級男團扛把子的真容。
嚇得言至除了上課時間,幾乎都往我這小賣鋪裡蹲。
這ţû¹一天放學,他卻比預定時間晚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來。
「姐,跟我走。」
言至抓著我的手腕,二話不說就要把我往外面拽。
我一頭霧水:「幹什麼啊?這個點有生意的。」
言至停下腳,點墨般的瞳孔裡是我未見識過的深邃成熟:
「蘇見桐找來了。」
心髒沒出息地抽痛了一下,我掙開言至的手:
「同學,你沒事兒吧?蘇見桐跟我八竿子打不著,
我跑什麼?」
言至上上下下看了我幾遍。
那視線,完全不同於抱著小豬存錢罐來買東西的愚蠢男高。
我腦中警鈴大作:「言至?」
轉眼間,他又笑了起ẗü⁷來:「姐姐說得對,他蘇見桐,算什麼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言至這會兒的樣子,簡直就像準備上臺比美的公雞。
我不解:「所以你在擔心什麼?」
言至揉揉鼻頭:「我看過姐姐沒戴眼鏡的樣子,你跟那個蘇幽菀真的很像。」
「她不是失蹤了麼,我怕蘇見桐會見色起意,拿你當替身。」
我好笑地搖搖頭:「你真以為蘇見桐會喜歡蘇幽菀啊?」
「人都失蹤大半年了,他現在才開始找。」
「要麼就是在扮演深情,要麼就是有不得不找的理由。
」
畢竟,那可是親手叫蘇幽菀粉身碎骨的蘇見桐吶!
08
剛回到小賣部,校領導就帶著蘇見桐找了過來。
與半年前相比,他並沒有什麼顯著變化,隻是稍微瘦了些,人看著也不是很精神。
我默默摸出口罩和帽子戴上,又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腿。
等蘇見桐在我面前站定,我已經全副武裝到不見一絲皮膚。
「阮小姐?」蘇見桐的聲音帶著疑惑,還有一絲傲慢和不信任。
大概是在鄙視我此刻的裝扮吧。
我躲在口罩後面笑了笑,故意壓低了嗓音:「感冒中,請勿靠近。」
蘇見桐挑挑眉,下垂的桃花眼帶出了一片風流:
「我是南安蘇氏的蘇見桐,有筆生意想跟阮小姐聊一聊。」
他轉頭看了眼逼仄的小賣部,
臉上露出嫌棄。
「這裡實在不適合聊天,我們換個地方?」
我其實是不想理他的。
但我了解蘇見桐。
他就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子。
如果我拒絕,他一定會煩到我同意為止。
為了早點擺脫他,我點點頭:「行,後門有家酸辣粉,去那裡吧。」
學校後門的酸辣粉,三塊一碗,量大又便宜,但就餐環境簡陋,是蘇見桐看到就要皺眉的那種。
我當著他的面向上翻折口罩,隻露出了嘴唇和下巴。
大口大口嗦粉,唏哩呼嚕喝湯,最後再喊出一口冒著酸氣的「爽」。
我隨手扯了張紙巾擦嘴,又重新戴好口罩。
抬眼看向蘇見桐,他的眉心幾乎能夾S蒼蠅:
「你長得跟我的一個熟人很像,
不過她不會吃酸辣粉,也吃不了辣。」
我向老板招招手:「阿婆,打包一份。」
隨後又好似不經意那樣,回頭問蘇見桐:「哦,那她是你什麼人呢?」
蘇見桐怔了怔:「妹妹……吧?」
「不說這個,阮小姐,你既然有這麼好的才華,想不想去更廣闊ƭű̂⁺的世界看看?」
他給我推來一張名片,上面有金光閃閃的幾個字:「SQ 工作室」
我知道那是蔣詩琪成立的設計公司,前不久還鋪天蓋地地做過廣告。
我捏著名片,指節漸漸用力。
蘇見桐仍在吹捧:「蔣詩琪聽說過嗎?上一屆設計大賽的冠軍。」
我勾勾唇角:「知道啊,華國服裝設計師之光嘛。」
蘇見桐笑意更深了:「所以,
你想不想加入?」
我繞過這個問題,隔著鏡片凝望他的眼睛:
「有件事我想問問蘇先生,我們這個圈子其實不大,所以我以前很欣賞蘇幽菀小姐的設計。」
「後來,她被傳出抄襲醜聞……你是她的未婚夫,這事是真的嗎?」
蘇見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安靜地等待著,藏在桌下的另一隻手,已經緊緊攥住了褲子布料。
「是不是事實不重要,」蘇見桐眼神幽暗,「它並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合作。」
我提至喉嚨口的心髒,終於重重落了回去。
為什麼還會對他有所期待?
難道被碾成爛肉、慘S廢墟的結局,還不夠嗎?
我站起身:「抱歉,比起給蔣詩琪當槍手,我還是更喜歡在男生宿舍當宿管。
」
09
話剛出口,我就開始後悔了。
我覺得我就是個傻子。
為了出一口這憋屈的氣,竟然忘了自己之所以約在酸辣粉小店,就是不想讓蘇見桐在我身上看出任何蘇幽菀的影子。
結果,蘇見桐沒有半點懷疑,我倒是恨不得要把疑點往身上招。
我拿走打包的酸辣粉,故作鎮定地掃碼付款:「蘇先生慢慢吃,我請你。」
「慢著,」蘇見桐長腿一邁,擋住了我,「幽菀?」
熟悉的氣息迎面壓下,我的腦海裡突然走馬燈般轉過許許多多的畫面。
上學路上,完全傾斜向我這邊的傘面;
迎新晚會時,牽著我跳過的華爾茲;
每一年生日都為我拍下紀錄片的照相機……
我的心髒撲撲亂跳。
有什麼不受主觀意志控制的東西,竟想要佔領我的身體。
恍惚間,我聽見了蘇見桐近在咫尺的聲音:
「蘇幽菀,是你嗎?」
蘇幽菀……
哪裡還有什麼蘇幽菀?!
我猛地咬下舌尖,鐵鏽味在口腔擴散的霎那,腦海裡的畫面終於變了。
它越過所有披著七彩偽裝的障礙,直接定格為一具腐爛的屍體。
我認出了她。
她是S在廢墟裡的蘇幽菀。
亦是S在虛偽愛情中的我。
我借著撐眼鏡的動作調整好情緒狀態。
「蘇先生真愛開玩笑。」
我要越過他,蘇見桐卻再次堵了上來:
「幽菀,我知道是你,鬧夠了嗎?」
「趕緊跟我回家,
夢琪那邊需要你。」
他伸出手,要來摘我臉上的口罩。
「阮阿姨!」
一道清冽的嗓音插了進來。
與此同時,我被一隻溫熱的手捏住了掌心。
「阮阿姨,你怎麼在這裡啊?我和同學都等著買東西呢!」
言至撲扇著濃密的長睫,將我不著痕跡地往身後藏。
我從善如流地後退半步,意外發現,言至原來長得這麼高。
明明還是個少年,他的背影竟也充滿了安全感。
「這位叔叔,你跟我們宿管阿姨認識?」
言至盯著蘇見桐,笑得一臉天真。
「她是我——」
「阮阿姨,你不會是遇上詐騙犯了吧,」言至打斷他,嚴肅道,「不要被表面所迷惑啊,穿西裝打領帶的,
有可能不是總裁,而是鴨子。」
「噗。」我忍不住笑噴了。
尤其在看到蘇見桐那張黑得不能再黑的臭臉後,胸中的那團鬱氣一下子就疏散了出去。
言至牽著我,滿臉防備地瞪著蘇見桐。
「帥哥,拜託你做個人吧,我們阮阿姨好不容易從螺絲廠過來,攢的幾塊可都是辛苦錢。」
蘇見桐壓著怒意:「螺絲廠?」
言至很認真:「啊,旁邊左轉,春風螺絲廠,你也可以去試試。」
我心中一動。
對啊,我現在的這個身份,在進校當宿管之前,可不就是不遠處螺絲廠的流水線打工人麼?
我再也沒了顧忌,反手握住了言至的手:
「這人神經病,別理他。」
「走,不是說要去買東西嗎?」
這一回,
蘇見桐沒有攔我。
但我能感覺到他一直綴在我身上的視線。
這令我不自覺地背脊生冷。
「專心,」言至更用力地握緊了我的手心,「向前走,別回頭。」
我總覺得他話中有話。
可當我扭頭去看他時,他又那麼無辜地眨了眨眼睛:
「姐姐,可以多進幾個土豆牛腩的自熱飯嗎?宮保雞丁我吃吐了。」
10
酸辣粉的威力很快見效。
我捂著抽痛的胃,像一條被拋上岸的S魚。
言至緊皺著眉頭,端著張剛長開的男高臉,一點也沒給我留面子:
「明知道自己吃不了辣,還吃?」
我訕笑:「別罵啦,打包回來那份送你就是了。」
言至的胸膛上下起伏著,薄薄的 T 恤勾勒出完美的肌肉線條。
我抹了一把嘴角,別開臉去。
少年人細嫩而滾燙的掌心貼著我的臉,把我掰了回來。
一排胃藥落在眼前:「姐姐,沒必要為了不相幹的人傷害自己。」
「再有下次,我就要懲罰你了哦。」
我的腦海裡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一幅畫面。
項圈、小皮鞭、銀手銬……
斯哈斯哈。
言至剝下兩顆藥丸喂到我的嘴邊,我本能地張嘴吃了進去。
舌尖觸碰到少年人手心那一刻,我的腦子驟然清醒。
一股尷尬之情湧上腦門,我猛地坐直,把藥丸幹咽了下去。
一隻水杯推到手邊,言至簡單說了兩個字:「喝吧。」
借著水杯的遮擋,我偷偷打量對面的清純男高。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言至的臉上好像也有一抹未褪盡的緋紅。
他很敏銳,幾乎第一時間就抓住了我的視線。
那一瞬間,我在他的黑瞳裡看到了沒來得及掩飾的情感。
我怔住了。
「言至同學,」我坐直身體,「胃藥多少錢?我付給你。」
言至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後又被濃鬱的失落所覆蓋。
我當作沒看見,從收銀機裡抽出張 20 塊紙鈔:「夠不?」
言至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臉色愈發陰沉。
他轉頭就走。
「唉——欸?」
我的一口氣剛嘆到一半,就看見言至又怒氣衝衝地折返回來。
「阮晴,你當打發叫花子嗎?我這個藥,200 萬。」
「……」
我那滿腔的復雜情愫被這句話給徹底衝散了。
「言至同學,我這不叫打發叫花子,你的才叫趁火打劫。」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我不管,反正我認定你了。」
「小朋友,你還未成年。」
「下個月就成了,姐姐等等我。」
我裝作沒聽懂這句話,催著趕著讓他去上課。
笑話,蘇幽菀S在上一段感情裡,我又怎麼會讓阮晴也同樣落得個粉身碎骨的結局?
11
蘇見桐消失了一段時間,再次出現時,他的身邊跟來了蔣詩琪。
他們來得突然,我還來不及做偽裝,就被蔣詩琪搭住了肩膀:
「你真的叫阮晴?像……太像了……」
說著,她就要摘我的眼鏡。
我一把揮開她的手,
冷冷道:「你誰啊?」
蔣詩琪昂著臉,神情傲兀:「我是蔣詩琪,聽說你自學的服裝設計,那應該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冷笑:「知道啊,可不就是大半年沒出一篇像樣設計稿的天才設計師麼?」
「你!」蔣詩琪倒豎著眉頭,「不愧是親姐妹,都一樣心胸狹窄,沒有見識。」
我一愣:「什麼意思?」
蔣詩琪雙手交叉胸前,輕蔑地翻了個白眼:
「別裝啦,我們都查出來了,你跟蘇幽菀是雙胞胎,她小時候走丟了,行大運碰見了蘇家,這才有了她的今天。」
「她的賬戶上每年都有一筆錢打到貧困山區,正好就是你老家,你呢,恰好就是資助對象之一,你說,這世上怎麼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
「所以呀,你們兩姐妹肯定早幾年前就相認了,蘇幽菀拿著蘇家的錢補貼親妹妹,
真是姐妹情深呢。」
聽了蔣詩琪的這番話,我忽然理解了系統說的,會給我安排一個最合理的身份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