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蘇幽菀三歲的時候走失,現在多個雙胞胎妹妹出來合情合理。


隻是那些打往貧困山區的錢,根本就不是蘇家的饋贈。


 


那是我用一次又一次的比賽獎金積攢起來的。


 


可是蘇見桐顯然不這麼認為。


 


他冷漠道:「這半年來,蘇幽菀是不是躲到你這裡來了?要不然你也不會知道詩琪的事。」


 


「校運動會上的服裝設計者,也是她吧?」


 


「她現在在哪裡?你叫她出來見我。」


 


我一錯不錯地看著蘇見桐,很認真地問他:


 


「蘇幽菀失蹤了半年,你現在才想起來要找她,就不怕她出了什麼意外,已經S了麼?」


 


蘇見桐的臉上出現了短暫的茫然,轉而又變作嗤之以鼻:


 


「怎麼可能?半年前的地震都沒波及到她,沒那麼容易S。」


 


我笑了:「你怎麼知道沒有?


 


「詩琪說了,她在地震發生那天已經賭氣先飛回國了。」


 


原來是這樣。


 


我的困惑得到了解答,也再一次清晰地認識到。


 


蘇見桐會無條件地相信蔣夢琪,而我,卻連一個求證的時間都不配。


 


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見不到了。」


 


蘇見桐冷嗤:「阮晴,你代表不了蘇幽菀。」


 


他拿出手機:「告訴我她現在的號碼。」


 


就在他點開屏幕的一瞬間,連續幾條熱搜推送跳了出來:


 


【蘇幽菀的遺物】


 


【給蘇見桐的訣別信】


 


【S亡錄像】


 


【蔣詩琪槍手】


 


12


 


我的心髒止不住地撲撲狂跳。


 


我想起來了。


 


大地震發生那晚,

蔣詩琪來我房間找我聊天。


 


被她坑了數次的我,悄悄打開了手機錄音。


 


地震來臨前,她正在指țûₔ著我的鼻子威脅:


 


「蘇幽菀,見桐哥哥答應我了,要是你不同意給我當槍手,他就繼續把你關進地下室。」


 


「他馬上就要去國外參加研討會,要足足一個禮拜呢,這麼多天,你一定會很寂寞的吧?要不我請幾個兄弟進去陪你?」


 


我還來不及回應,地面就搖晃了起來。


 


隨後就是天翻地覆。


 


我被壓在斷牆下面,鋼筋穿胸而過。


 


我吐著血,聽著蘇見桐焦急尋來,聽著蘇見桐冷冰冰的那聲「切開」。


 


最後時刻,我用僅剩的力氣把手機舉到嘴邊,點開了自拍:


 


「如果有人能發現這隻手機……請記得告訴蘇見桐……我不怪他,

也不會去……追究他的責任。」


 


「ṭüₜ欠他的,欠蘇家的……我還清了。」


 


13


 


蘇見桐顫抖著點開一條又一條的推送,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蔣詩琪也在看手機。


 


比起蘇見桐,她的樣子更加慌亂。


 


她一邊快速刷新網頁內容,一邊掐斷不停打進來的陌生電話。


 


我聽見了她的喃喃自語:「怎麼回事?我明明讓劇情銷毀了蘇幽菀的手機……」


 


是啊,我分明記得,在錄完視頻的下一秒,它就連同我的屍體一起被壓成了碎末。


 


為什麼又會出現在幾個遊客手中,還被完整地發在了互聯網上?


 


難道是那個叫系統的東西在幫我?


 


可它從頭到尾,也隻出現過一次啊。


 


沒人能解答我的疑惑。


 


至少眼下沒有。


 


翻看評論的蔣詩琪已經尖叫著丟掉了手機。


 


她像抱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那樣抱住了蘇見桐。


 


「見桐哥,你要幫我!」


 


蘇見桐垂下眼皮,極為緩慢地問她:「你要我怎麼幫?」


 


「找她!」蔣詩琪指向我,「她跟蘇幽菀是雙胞胎,長得幾乎一樣,讓她站出來闢謠,就說——就說是在拍電影——呃啊!」


 


蔣詩琪沒能把話說完。


 


蘇見桐狠狠地掐著她的脖子,用力地往貨架掼去țṻₗ。


 


哐!


 


蔣詩琪重重地撞了上去,貨架上的瓶瓶罐罐撲通撲通往她身上砸。


 


她卻顧不得疼,隻是拼命抓著蘇見桐的手,想掙脫開來。


 


「你S了她——」


 


蘇見桐雙眼通紅,宛如地獄裡的惡鬼。


 


「你騙我說她提前回國了……」


 


「她明明就在那裡。」


 


「她在等我啊!」


 


蘇見桐爆發了全身的力氣,竟單手就將蔣詩琪提了起來。


 


我看著無力蹬腳的蔣詩琪,已經失去了繼續看戲的興致。


 


「蘇見桐,別忘了,SS蘇幽菀的,是你。」


 


我的一句話,成功讓蘇見桐面色變作煞白。


 


他僵硬著松開手,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是我……是我S了幽菀……」


 


蔣詩琪窩在牆角咳得驚天動地,

蘇見桐則像個神經病一樣自言自語。


 


我看著這兩個曾經讓我無比痛苦的人,忽然釋懷了。


 


那些傷筋動骨的傷害,如今也成了彈指間即可掸走的塵埃。


 


滴滴。


 


手機屏幕亮起,我低頭一瞥,是言至給我發了條微信:


 


【從明天起,做一個幸福的人。——海子】


 


【幫你報警了,不用謝。】


 


我努努嘴:「好家伙,上課時間又玩手機了,我要跟教導主任舉報!」


 


14


 


那天蘇見桐和蔣詩琪被帶走以後,我的生活就恢復了平靜。


 


他們來學校的事好像被抹去一般,沒有任何人因此而找上我。


 


我懷著吃瓜的心情,在網上關注著他們的動態。


 


蘇幽菀的S亡錄像鬧得沸沸揚揚,

但是光憑一個手機,還不能給蔣詩琪定罪。


 


蘇家和蔣家開始互撕。


 


蘇見桐不顧父母的阻攔,執意要弄垮蔣家。


 


最終是蔣詩雅作主把蔣詩琪送進監獄,才平息了南安市的商業動蕩。


 


我原以為這就是最終結局了,結果偶然的一天,突然刷到蘇見桐拋下億萬家財,跑去山上出家當和尚了。


 


「……」我感慨地看著這則消息,抽空拍了拍旁邊的言至,「今天別吃自熱飯,你這臉色都還白著呢!」


 


這小子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病了一場,前兩天剛出院,就巴巴地跑來消耗他的小豬存錢罐了。


 


言至虛弱地晃了晃:「不想吃食堂,外面飯店的菜又不能吃……」


 


「我給你燉,」我認命地從冰箱裡拿出一袋牛腩,

「不就是土豆燒牛腩嘛,要吃多少有多少。」


 


我的廚藝實在算不得好,可是言至依然吃得相當開心。


 


不但吃,還要拿:「姐,剩下的讓我打包當夜宵吧。」


 


我看著他透亮的眼睛,鄭重地放下筷子:


 


「言至,菜你可以帶走,但我希望,接下來的半個月,你可以專心備考。」


 


「別忘了,你是個高三生,再過半個月,你就要面臨人生的第一場大考驗,千萬別在沒必要的事情上耗費時間和精力,懂嗎?」


 


我的話說得很清楚,他不可能聽不明白。


 


言至安靜下來,他搓著手裡的兩根筷子沉默了許久。


 


我看著他低垂的頭顱,還有亂蓬蓬的發窩,剛想說兩句軟話,他就忽然仰起了臉:


 


「阮晴,高考前兩天是我十八歲生日,你能陪我過嗎?」


 


這是他第一次喊我的全名,

也是他頭一回露出這麼嚴肅認真的表情。


 


我咽下已經到嘴邊的拒絕,改了口:


 


「如果這是你的生日願望的話,我答應你。」


 


「但你也要答應我,一定要好好考試,知道嗎?」


 


15


 


言至十八歲生日那天,他擅自將對我的稱呼,從「阮晴」變成了「晴晴」。


 


16


 


過完生日,言至在我這裡就沒了特權。


 


我懶洋洋地靠在躺椅上,拿著蒲扇指揮他搬東西:


 


「泡面不要隨便亂擺,同一個口味的堆一塊兒。」


 


「雪碧可樂丟些到冷凍那邊去,有些同學喜歡吃冰塊。」


 


「啊啊啊那個衛生巾是我自己要用的,你擺貨架上幹什麼?」


 


……


 


蘇見桐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瘦得形銷骨立,身上套著的衣服顯得寬大無比。


 


他隔著櫃臺,深深地凝望著我:


 


「幽菀……」


 


隻一個對視,他紅了眼眶。


 


我嘆了口氣:「你知道了?」


 


他點點頭:「昨夜夢見的。」


 


「你也知道那是夢,」我輕輕搖著蒲扇,「而這裡,是現實。」


 


蘇見桐眼裡爬滿受傷的神色,他雙手抓住櫃臺的邊緣,勉強擠出笑:


 


「我明白的,你現在叫阮晴,我也不是蘇見桐了,大師給我取了新名字,叫念幽。」


 


「你這裡應該還缺個幫忙理貨的,我留下來好不好?」


 


他的眼裡裝滿期待,那期待猶如他的生機,若我殘忍打破,他就會枯萎衰亡。


 


可我再不會因他而心軟了。


 


我指指貨架後方的言至:「你來晚了,他昨晚剛滿十八歲。」


 


蘇見桐身體晃了晃,明明還是盛年,卻迅速生出了垂垂老矣的枯朽。


 


而我已經別開臉,連多看他一眼都不願意了。


 


蘇見桐的聲音發著顫:「幽菀,如果我上次把你認出來……是不是就還有機會?」


 


我搖扇的手腕停了停:


 


「這位師傅,世間沒有那麼多如果,你既然已經出家,應該比我更參透因果才對。」


 


蘇見桐好像要站不穩了,他哐一下撞上了收銀臺。


 


貨架後面的言至虎視眈眈地探出頭來:「晴晴?」


 


我朝他比了個放心的手勢:「沒事兒,你繼續幹活。」


 


轉而又看向蘇見桐:「需要幫你喊救護車嗎?」


 


蘇見桐支撐著站穩了,

整個人都籠上了一層S氣:「不,不用了。」


 


他苦笑著,慢慢向門外退去:「幽菀,往後餘生,請你一定要幸福。」


 


我沒有回應他,隻是一下又一下地搖著蒲扇。


 


我用沉默告訴他,我的餘生是好是壞,都與他無關。


 


「幽菀……」蘇見桐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打了個呵欠,犯困地閉上了眼睛。


 


我聽著他一腳輕,一腳重地離開。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回頭。


 


但我始終沒有睜眼。


 


直到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後腰。


 


言至蹲在我的面前,額頭上還覆蓋著一層汗:


 


「晴晴,我高考得回學籍地那邊,所以這幾天要辛苦你一個人待著啦。」


 


我嫌棄地推了他一把:「去去去,

少矯情。」


 


言至巴巴地望著我:「可以跟我說一聲加油嗎?」


 


我好笑地掐了把他的臉:「真愛撒嬌。」


 


「那就——加油吧!」


 


17.(言至)


 


嚴格意義上說,我不是人。


 


我所在的世界也隻是一部小說。


 


而我,是維持劇情運行的系統。


 


但我非常喜歡我的世界。


 


因為這裡的女主很可愛。


 


我看著她成長,看著她嫁人,看著她成功,看著她收獲幸福,看著她慢慢老去。


 


然後又迎來新一輪的劇情重啟。


 


哪怕同樣的劇情發生過千萬次,我也沒有一絲厭倦。


 


直到有一天,破壞規則的攻略女,用她的 99 次積分,替換了我的女主角。


 


我無力地看著她受傷難過,

看著她眾叛親離。


 


直到她被埋入廢墟,奄奄一息。


 


不!


 


我絕不接受!


 


我拼盡全力為她重塑世界。


 


又用僅剩的能量給自己捏了一個人類的身份。


 


真正擁有她的那天,我忽然不想就此離開了。


 


我決定為自己搏一搏。


 


我要去主神空間,告訴那位高高在上的掌權者,我自願放棄繼承權。


 


隻要把我的小世界還給我。


 


祝我好運吧,各位。


 


18(阮晴)


 


我其實什麼都知道。


 


我跟蔣詩琪一樣,也是名攻略者。


 


因為在一次任務中動了感情,我最終慘敗。


 


我被罰到這方世界,經歷一輪又一輪重復且無趣的甜寵劇本。


 


主神承諾,

隻要我能打破這千篇一律的劇本,我就可以重回系統空間。


 


我知道這裡的系統一直在看著我。


 


於是,我不動聲色地試探他的喜好,扮演著他所喜愛的模樣。


 


蔣詩琪到來時,我知道,我的機會來了。


 


……


 


上車前,言至給了我一個擁抱:「等我回來。」


 


我捶了捶他的胸口,笑得意味深長:「去吧,加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