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報紙很久遠,出版社已無從考證。


黑白截圖裡,我隱約看見一行小字:「再生人。」


 


「再生人」這個詞在八九十年代曾經火過一陣子,也就是其他人嘴裡說的「投胎轉世」。


 


這種未經考證的傳說,人們隻當飯後闲聊的談資,從來沒有人見過,也沒有人遇到過。


 


後面還出現過「再生人村」,不過後來經證實,是村裡人為了拉動旅遊業,編出來的謊話。


 


林強離開時跟我說了一句話。


 


「再生人你可能沒聽過,但『奪舍』你肯定聽過。」


 


「不過奪舍也沒那麼簡單,你以為想奪就能奪嗎?」


 


「那得有個人一直在中間當楔子啊。」


 


「其他的我不懂,但我以前看過很多古早文獻,文獻裡說,隻要把這個中間的楔子斬斷,事情就能結束。」


 


我很快就想到了那個人。


 


是趙老師。


 


15.


 


兩天後是本學期的家長會。


 


林強說,不管她用的是什麼方法。


 


她身上一定有連接兩個人之間的信物。


 


找到那個東西,毀掉它。


 


「在你女兒還沒有徹底變成那個人的時候。」


 


女兒早上出門的時候還甜甜地叫我媽媽,我很確定,我的女兒還沒完全變成別人。


 


家長會在晚上八點。


 


要帶著自己的小朋友一起參加。


 


女兒班上,除了小剛。


 


其他小朋友都來了。


 


林強讓我不要報警,畢竟警察不相信玄學,到時候會打草驚蛇弄巧成拙。


 


但我還是偷偷設置了報警短信。


 


報警時間在兩個小時後。


 


萬一我有不測,

手機會立馬發送短信報警。


 


如果一切都很順利,那我就取消報警。


 


16.


 


家長會如火如荼,家長們在座位上聽趙老師分享本學期的重點工作。


 


小朋友們在教室後面的閱讀區看書。


 


一切都很正常。


 


但又不正常。


 


因為小孩子們,太安靜了。


 


平日裡嘰嘰喳喳的小孩,全都捧著書,一言不發。


 


可五歲的小孩,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又是怎麼做到一動不動地坐在座位上看書的呢?


 


其他家長還覺得沒問題。


 


家委會發言,大家都在誇贊趙老師教育有方,是個好老師。


 


原本 50 多斤的周子豪,短短一個星期瘦了十幾斤,他媽媽還說:「我家子豪真棒。」


 


她絲毫看不見周子豪眼裡的冷漠。


 


許小柔母親誇她女兒成熟懂事,可她看不見嗎?5 歲的女孩子來上學化全妝。


 


大家似乎都沒覺得奇怪。


 


隻是認為自己的孩子長大了。


 


家委會進行到一半。


 


趙老師搬來牛奶。


 


她吩咐小朋友送給每個家長。


 


「開了這麼久的會,家長們也口渴了吧,這是我們幼兒園新定的牛奶,大朋友們也可以嘗嘗哦。」


 


女兒將牛奶放在我桌子上:「媽媽,喝牛奶。」


 


與此同時,全班的小孩都異口同聲地說著:「喝牛奶。」


 


牛奶盒子看起來與普通牛奶沒什麼不同。


 


但我仔細觀察了一會兒。


 


發現插吸管的錫紙孔,被人用針頭戳了一個小洞。


 


我突然想起女兒說的那句:「毒牛奶。


 


我放下牛奶,沒有喝下。


 


趙老師察覺到我的異常。


 


她微笑地看著我:「孫若瑤的媽媽為什麼不喝啊?」


 


這時候,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所有的家長都齊刷刷轉過頭來。


 


「孫若瑤的媽媽為什麼不喝啊?」


 


小朋友們也放下手裡的事。


 


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著我:「孫若瑤的媽媽為什麼不喝啊?」


 


所有人的嘴巴一張一合,機械地重復一句話。


 


「孫若瑤的媽媽為什麼不喝啊?」


 


眼前的一幕太過詭異。


 


我明白,一切都被林強說中了。


 


我必須抓住最後的機會找到那個信物。


 


她一定隨身帶著。


 


牛奶我聞過了,裡面不是毒藥。


 


是人的血液。


 


17.


 


我應付著他們。


 


「我蛋白質過敏,喝不了牛奶,不好意思啊各位。」


 


趙老師吩咐女兒給我遞來一瓶礦泉水:「那喝水吧,孫若瑤媽媽。」


 


礦泉水是透明瓶子。


 


這一次,我很清晰地看見。


 


透明的水裡面,飄著絲絲紅色的血跡。


 


我裝作沒看見,擰開瓶蓋。


 


假喝的同時,我看見趙老師欣慰地笑著。


 


她說:「小朋友們,現在我們來為家長展示,本學期新學的童謠《蘿卜坑》。」


 


她舉起手裡的搖鈴。


 


小朋友也拿起地上的搖鈴。


 


大家齊刷刷地唱著:「一個蘿卜一個坑,兩個蘿卜兩個坑……」


 


其餘家長則拍著手,

規律地搖擺動著腦袋。


 


大家瞪著眼睛,機械地笑著。


 


我也在此刻看明白了,信物是童謠和趙老師手裡的搖鈴。


 


18.


 


我假Ţṻₑ裝喝下水,然後捂著肚子。


 


「我肚子疼,我想去下衛生間。」


 


趙老師依然笑著,說話輕言細語:「若瑤媽媽,成人衛生間在走廊盡頭右轉哦。」


 


「你可以帶我去嗎?我找不到。」


 


她轉頭吩咐女兒帶我去。


 


就是這個時候。


 


我趁她不注意,搶走她手裡的搖鈴。


 


我瘋狂搖晃起來。


 


鈴聲亂響,教室裡的小朋友和家長都跟瘋了一樣。


 


難受得在地上翻滾。


 


我抱著女兒就往外跑。


 


19.


 


我將手裡的搖鈴砸得稀巴爛,

抱著女兒,飛奔下樓。


 


走廊裡黑漆漆的,隻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綠光在為我指引道路。


 


我順著光線找到樓梯。


 


剛往下走。


 


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那裡。


 


我隻能返回,往另一側的樓梯跑。


 


下到三樓。


 


樓上傳來亂七八糟的腳步聲。


 


同時還有人說話的聲音:「孫若瑤媽媽,你在哪裡呀?」


 


看來趙老師又控制了那些人,他們正在滿幼兒園找我。


 


我捂住女兒的嘴,抱著她躲進一間教室裡。


 


我看看時間。


 


還有十分鍾,手機就會自動發送短信報警。


 


我隻要在這間教室躲上十幾分鍾,警察就會來。


 


可我一直等了很久,都沒聽見警車的聲音。


 


開家長會時,

為了讓家長做好表率,我們的手機都上交了。


 


放在講臺旁邊的小抽屜裡。


 


難道手機沒有自動發短信?


 


這不可能啊。


 


外面的腳步來來回回在走廊穿梭。


 


他們不斷叫著我的名字。


 


女兒這時候意識是清醒的,她跟我躲在講臺下面。


 


看著眼前的窗戶,我突然有了主意。


 


我抬起兩把椅子。


 


「轟」地一聲砸碎玻璃。


 


果然,巨大的響聲驚動了那些人。


 


「在後門。」


 


腳步聲一股腦地朝學校後門跑去。


 


我在這個時候抱著女兒快速跑出。


 


往人群相反的正門跑去。


 


可剛跑到門口。


 


學校的大門卻被反鎖了。


 


高高的鐵門,

我沒辦法弄開。


 


就在這時,保安室的門開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誰啊?」


 


這個保安我認識。


 


前幾次送女兒來學校的時候見過。


 


「咋回事,都快十點了,學校裡咋還有人呢?」


 


「叔,開門,趕緊開門。」


 


他摸摸頭:「學校晚上不開正門,鑰匙在樓上抽屜裡放著。」


 


一聽到這句話,我崩潰了。


 


我趕緊將他推進屋,把門關上。


 


還把保安室的燈也關了。


 


「噓,別說話。」


 


他一臉懵逼:「為什麼?」


 


怪不得那群人不來正門找我,她們知道正門被鎖上了。


 


「一句話跟你說不清楚,有電話嗎叔。」


 


「有啊。」


 


「快報警。


 


大叔五十來歲,動作慢吞吞的。


 


「報警幹啥啊?」


 


我真不知道怎麼跟他說,隻能說學校裡有歹徒,那人要S了我們母女。


 


大叔這才慌裡慌張摸出手機。


 


按了報警電話。


 


我親耳聽見電話被接通。


 


又聽見他完整地復述了我的話。


 


警察讓我們躲在安全的地方,他們立馬出警。


 


聽到這裡。


 


我終於放下心來。


 


保安大叔給我遞來一瓶水。


 


「喝口水吧。」


 


20.


 


看過無數恐怖片的我。


 


肯定不會喝那瓶水。


 


我將水放到一旁:「謝謝叔。」


 


他與我一同用桌椅抵住保安室的門。


 


屋外有腳步聲跑過。


 


我聽見有女的在說話:「這裡沒有。」


 


同時趙老師又在外面溫柔地叫我:「孫若瑤媽媽,你在哪裡呀?」


 


幾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說著:「孫若瑤媽媽,你在哪裡呀?」


 


我們三人抵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很快。


 


腳步聲又散去。


 


又隔了一會兒。


 


我聽見了警察的聲音。


 


警察破門而入。


 


我幾乎是抱著女兒衝出去的。


 


看著穿著制服的男人,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21.


 


警察要帶我們去警局做筆錄。


 


剩下兩名警察留在幼兒園搜查。


 


坐上車,我才終於放下心來。


 


女兒說口渴。


 


前面的警察遞來一瓶礦泉水。


 


「媽媽,你也喝。」


 


我拿起喝了一小口。


 


女兒折騰一晚上也累了。


 


她靠在我懷裡。


 


閉著眼睛,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


 


女兒又哼起了童謠。


 


「一個蘿卜一個坑,兩個蘿卜兩個坑……二十八個蘿卜二十八個坑,二十九個蘿卜二十九個坑。」


 


等等。


 


我突然渾身發涼。


 


幾天前還是二十五個蘿卜。


 


今天怎麼二十九個了?


 


與此同時。


 


坐前排的警察轉過頭來。


 


他竟然是林強。


 


林強笑笑。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引子要心甘情願喝下才有用。」


 


他收好懷裡的針管。


 


「小孩子好騙,隨便說兩句就信了,大人可沒那麼容易。」


 


他擦擦頭上的汗:「為了讓你完全自願喝下血,可花了我們不少功夫。」


 


聽見他說「我們」。


 


我看著手裡那瓶礦泉水。


 


絕望地垂下頭。


 


隱約間。


 


我聽見林強給一個人打電話。


 


他說。


 


「媽,這次給你找好身體了,身體健康,是個單親母親,今年三十歲,您將就用用。」


 


「妹妹用了她女兒的身體,你倆以後,還是一家人。」


 


「至於我這副身體,被我搞成癌症晚期了,我得再換一個。」


 


「還有爸的,他現在那副身體五十多歲了,隻能在學校裡當保安,做什麼都不帶勁兒,我讓小趙多留意一下,遲早給他換一個。」


 


林強哼著歌。


 


駕車駛入了黑夜。


 


後來。


 


所有人都誇陽光幼兒園中三班老師教得好。


 


中三班也成了學校裡的模範班級。


 


班上的學生和家長很團結。


 


大家親密無間。


 


外面的人都說:「你們中三班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大家庭。」


 


家長和同學都笑著回應:「對啊,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