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易灌下去一杯酒,悵然若失地說:「那時候太窮了,夏知跟著我隻會受苦。」
所以他選擇了我。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了錢,有了權,有了地位。
他把夏知好好地保護了起來,甚至可以單膝跪地,讓夏知踩在他的膝蓋上。
至於我,他不理解。
「我已經給了你陳太太的身份,你還想怎麼樣?」
一、
今天是我的生日。
陳易問我有什麼生日願望。
我把摘下的耳環扔到一邊,特別敷衍地吹滅蠟燭,但卻虔誠地雙手合十,認真地說:「希望我們能夠快點離婚。」
一句話讓陳易頓住。
他臉上本就不算燦爛的笑意慢慢收斂。
半晌,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還生氣呢?」
「我不是已經趕回來了嘛。」
「別總把離婚兩個字掛在嘴邊,我會當真的。」
我看著陳易。
他臉上是明顯的倦意。
陪著夏知在北歐玩了一周,想必很累。
又坐了九個小時的飛機。
還一刻不停地開車到華庭,接上我。
他讓人提前準備了蛋糕,又叫阿姨買了新鮮的菜。
一回到家就親自下廚給我做了一桌好吃的。
忙到這時候,他連衣服都沒換。
就是為了給我慶生。
這個樣子放在往年,我肯定感動得要S,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可今年注定是不一樣的。
我毫無觸動,甚至有些煩。
我直視他的雙眼,面無表情:
「離婚,離婚,離婚。聽得夠清楚嗎?不清楚我可以繼續說,就求你當當真。」
陳易徹底冷下了臉。
牙關緊咬,咬合肌都緊繃出了輪廓。
他一腳踹在椅子上,刺啦一聲響。
「黎想,夠了。」
「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有意思嗎?」
他深吸幾口氣,企圖平復自己的心情。
「我沒有錯過你的生日,我也趕回來陪你了,你差不多行了。」
「我先上去洗個澡,你冷靜冷靜。」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我看了眼桌上甜膩的奶油蛋糕和還冒著熱氣的飯菜,實在有些費解。
他為什麼會覺得,
他趕回來陪我過一個生日,對我而言特別重要呢?
朋友們為我準備了煙花、好酒、帥哥。
我原本可以和他們一起度過一個完美的生日。
卻因為陳易的突然出現被全部打斷。
他溫柔紳士、深情款款,握住我的手。
對朋友們淺笑著說:「我可以借用黎想一晚嗎?」
然後強勢地帶走我。
我沒掙扎、沒反抗,甚至臉上還帶著笑。
不是我有多開心。
隻是體面人當慣了,下意識地就想做體面事。
二、
陳易在二樓洗澡。
我靠在沙發上抽煙。
電話是我抽第二根煙的時候響起來的。
夏知的來電。
半分鍾的響鈴,我靜靜地看著,沒有接。
把煙蒂按熄在煙灰缸,
我給自己倒了杯酒。
電話再次響起。
還是夏知。
我點了接通,開了擴音。
夏知驕縱、蠻橫的聲音傳來。
「陳易呢?讓他接電話。」
我沒應聲,將杯中的紅酒一口飲盡。
「黎想,說話,我知道你在聽。」
「讓陳易接電話,我找他有事。」
「嗤,如果不是他的手機關機,你以為我會打給你?煩S了!」
她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火氣。
我冷淡地勾了勾嘴角。
「他在洗澡。」
「有什麼事?」
夏知沉默了。
幾秒鍾後再次開口,聲音裡是壓抑不住的尖酸。
「你們可真是爭分奪秒。」
「你們是不是除了上床就沒別的事兒?
」
「惡心!」
這話讓我哼笑出聲。
「我跟他合法上床,警察都管不了,你在計較什麼?」
「還是說,他得替你守身如玉?」
「你胡說八道什麼?」夏知氣急敗壞。
「我才不屑於跟他上床。他陳易在你那兒是個香饽饽,在我這兒什麼都不是。」
這話她倒是說得有幾分底氣。
我卻懶得跟她掰扯。
「到底什麼事,不說我掛了。」
「密碼!」夏知說得急切。
「家裡的密碼是什麼?一長串數字,記也記不住,煩S了。」
三、
942944。
密碼。
所有房產密碼鎖的密碼,陳易手機的鎖屏密碼。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變過。
我問過陳易,這 6 個數字是什麼意思。
陳易淡淡開口:「沒什麼意思,隨便設的。」
一度我是當了真的。
後來我拿著他的手機,用九鍵輸入法按下這幾個數字,出來的文字是:夏知。
我一言不發,掛了電話,將手機扔到一邊。
在我再次給自己續上一杯酒的時候,陳易裹著浴袍走了出來。
他正擦著頭發,我遞上去一份合同。
「什麼?」
「離婚協議書,籤了吧。」
陳易冷冷地看著我,越過我就要向酒櫃走去。
我手一揚,掀翻了整桌菜。
噼裡啪啦的聲響,在凌晨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陳易動了怒,逼近我。
「你到底想怎麼樣?就因為我沒有及時趕回來陪你過生日?
」
我冷笑出聲。
「你算個什麼東西,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這份離婚協議書,你要麼平心靜氣地籤了,要麼咱們鬧個你S我活你再籤。」
陳易緊繃著臉,將毛巾恨恨地摔在地上。
「不可理喻。」
他轉身要再次上樓,我開了口。
「夏知剛才打來了電話。」
「她說聯系不上你,不知道家裡的密碼,進不去。」
瞬間,陳易的腳步頓住。
「你怎麼不早說?」
「你把密碼告訴她了嗎?」
「我為什麼要告訴她?」我說得很涼薄。
陳易眉頭皺得更S了。
腳步匆匆就要上樓去換衣服。
我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上去,一腳踹在他背上。
在他倒下去的瞬間用膝抵住他的背,反剪住他的手。
陳易悶哼一聲,惱怒地大吼。
「黎想,你要幹什麼?」
我彎下腰靠近他,合同拍在他臉上。
「離婚協議書籤了。」
「不然你別想出門。」
「就讓你的小祖宗好好凍一晚。」
這次陳易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嗎,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永遠隻會使用暴力。」
四、
我和陳易的關系很復雜。
最純窮的那幾年,我們住在上下樓,卻彼此沒說過一句話。
我媽長得漂亮,十九歲就生下了我,從此身邊的男人就沒斷過。
外婆痛定思痛,從小把我當男孩子養。
更是讓我跟著樓下的叔叔學防身。
那叔叔是個拳擊教練,滿身的腱子肉,但卻生了個病怏怏的兒子,隻能豌豆公主似地捧在手心。
那就是陳易和他的爸爸。
小時候我帶著陳易玩兒,保護他,說他是我的小弟,我罩著他。
這一罩就是十年。
直到我外婆離開,他爸爸去世。
我們成了無依無靠的孩子。
本應該緊緊抱團、相互取暖。
但是很奇怪的,也沒有特別的原因,他開始疏遠我。
我不是傻子。
我感受到了那份不歡迎。
也就沒再用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
他成績好,長得也好,可是性子冷、身子弱,跟誰也玩不了。
高中時候,半大的小子,血氣方剛,有人就開始欺負他。
我聽到幾個打籃球的說:「那個小白臉,
討厭得很,不如斷他一根手指。」
陳易的手指啊。
那是用來讀書、寫字、改變人生的。
我尾隨他們,用陳易爸爸教我的手段狠狠地教訓了他們。
雖然我也受了傷,但沒關系。
我皮厚,扛得住。
我背著書包往樓上走,陳易沉著臉等在陰影裡。
他牽著我去他家,拿出醫藥箱,熟練地幫我處理傷口。
那是陳易爸爸去世後,我第一次去他們家。
陳易爸爸是見義勇為被人捅S的。
他的身手應付那幾個人綽綽有餘,可其中一人身上帶了刀子。
那把刀子捅進了陳易爸爸的肚子裡,又抽出來再次捅進去。
陳易爸爸甚至沒堅持到見陳易最後一面。
他救的人連夜搬了家,消失不見。
捅他的人判了刑,卻賠不上一分錢。
陳易跪在墓前,面無表情,說他爸活該、自不量力。
他說他最討厭的,就是隻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不願意再跟我說話。
那一天,他低著頭,處理我手上的傷口。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
他說:「黎想,別再跟人動手了,尤其不要因為我。」
五、
陳易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狼狽過了。
他重重地在文件最後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離婚協議書扔在地上。
穿好衣服揚長而去。
我美美地睡了一覺,等到自然醒就叫了搬家公司開始搬東西。
陳易回來的時候,工人們正抬著那幅巨幅油畫往外走。
「你們幹什麼?誰讓你們動這個的?」
陳易下了車就小跑過來,面色不善。
工人們面面相覷。
我緩緩走出來。
「我讓的,怎麼了?」
陳易深吸一口氣。
「你又在鬧什麼?」
「這不是我的畫嗎?陳易,原來是你買的。你怎麼不告訴我,你也太討厭了。」
夏知從副駕駛下來,雖然嘴上說著討厭,但看向那幅畫的目光卻是亮晶晶的。
陳易一僵,下意識看向我。
我微微一笑。
「不才,我買的。」
「當初眼瞎,花了小二十萬買了這麼個東西,現在真是越想越惡心。」
那是陳易創業最艱難的時候。
他忙得腳不沾地,卻依舊抽出時間來陪我。
他帶著我去看了一個畫展。
我不懂得欣賞,看不出好壞。
卻發現他在一幅油畫前駐足了很久,離開時還依依不舍。
於是我省吃儉用,用那幾年賺到的所有的錢買下了那幅油畫,當作生日禮物送給了陳易。
後來我們搬了很多次家。
房子越換越大。
一直帶著的就是這幅油畫。
我以為他之所以珍視,是因為這是我送他的生日禮物。
直到他奔赴香港帶回夏知。
夏知在庭院裡作了一幅畫,落款處和那幅油畫一模一樣。
整個世界被重擊到支離破碎是個什麼感覺呢?
很難形容。
我隻知道我在地上蹲了很久,慘白著臉,牙關緊咬滲出鐵鏽味。
六、
我的話明顯刺激到了夏知。
她氣呼呼地就要往前衝。
「你什麼意思?」
陳易一把拉住她,沒讓她衝到我面前。
夏知不敢置信。
「你護著她?」
她甩開陳易,氣紅了眼,轉身就要跑。
陳易沒松手,但卻放緩了聲音。
「好了,你先去車上等我,一會兒帶你去見方導。」
夏知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
瞪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