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本屬於她的未來讓給了別人。
隻是我不理解,到底有什麼事值得村長和林父一起算計林來。
「那又能怎樣,事情都到了這一步了,你和我兒子生米煮成熟飯了,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
村長破罐子破摔,以為我拿他們沒有辦法。
可笑的法盲。
聽著警笛聲慢慢變大。
我站起身。
「你真覺得我拿你們沒有辦法?」
「林來和你兒子訂婚的時候還沒成年吧?」
「不管是自願還是非自願,這都是犯法的。」
「當初我們籤了合同的,你們這屬於詐騙!」
「狡辯的話留著跟警察說去吧!」
村長和林父慌慌張張。
「怎麼會犯法,都是這樣的,是她自己同意了,怎麼就犯法了。」
「錢我們會還你的啊。」
被警察帶走的時候,林父還在苦苦哀求。
他抓著林來的手,讓她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林來咬牙,甩開他。
「你毀了我,毀了我的一生!」
8.
我以詐騙的罪名把林父和村長兩個人告上了法庭。
面對法官和警察,兩個人把事情招了個幹幹淨淨。
我帶著林來看兩個人老淚縱橫地訴說事情的來龍去脈。
起因是村長那個還沒老婆的兒子。
村長的兒子今年 26,整天借著他的名頭在村裡耍威風,一點正事都不幹。
眼看兒子年齡越來越大,村長把村裡僅有的幾個女孩家都找了一遍,
也沒能找到合適的兒媳婦。
他一開始嫌林家窮,怕把林來娶回來會被殘疾的林父和林子安纏上,壓根沒往林來身上想過。
直到聽說林來被大城市裡的老板看上,他的心思才活躍了起來。
他在林父耳邊不斷洗腦,說林來一個女生,就算考出去了也是別人家的人。
不如把她讀書的錢拿去給林子安。
女孩再爭氣也不如男孩,畢竟男孩是要給家裡傳宗接代的。
等林子安發達之後再補償他姐姐。
兩個虛偽的人一拍即合。
林父裝病在家,借口沒人照顧,讓林來每天往返照顧家。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林來的成績就開始下滑。
又過了一個月,當林來失魂落魄地拿著成績單回到家的時候。
林父和村長開始實施計劃的第二步。
村長在村裡幾個愛嚼舌根的人面前反復提起成績不好還硬要讀書的林來。
林來每次見到人都要被指責兩句。
還沒成年的小女孩被闲言碎語和連軸轉的壓力擊垮。
昏了頭答應了這件事。
可惜我給的錢隻夠林來的學費和生活費。
想把沒考上高中的林子安塞進高中,這點錢遠遠不夠。
林父又把主意打到了林來身上。
十七歲的林來在林父的哀求下,跟村長的兒子定了親。
她的弟弟林子安,用她訂婚的彩禮買上了高中,又花著林來打工的錢報了一個又一個補習班。
林來帶回來的錢變成了一塊塊紅磚,一張張林子安補習班裡的試卷。
判決很快下來。
林父和村長因為欺詐,被判三年。
村長兒子也在林來的指控下因強迫未成年,
被判 5 年。
走出法院的時候,林來站在陽光下,眼神依舊空洞沒有光彩。
顯然是還沒從這一連串的真相裡走出來。
我不擅長安慰人。
面對這個快要被打倒的孩子,我隻能給她一個擁抱再拉她一把。
「你還想讀書嗎?」
面對我的邀請,林來很猶豫。
「我今年 19 歲了,現在再去讀書,會不會太晚了。」
我笑笑不說話。
旁邊的李頌月寬慰道:
「這有什麼,我的 24 歲才去讀的大學,你才 19 歲,正是幹什麼都合適的年紀。」
「而且知識又不會嫌棄你的年齡。」
9.
鬧劇結束,林來在我的安排下重新讀起了高中,我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中。
本以為這件事就此結束,
沒想到落下了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林子安。
偏偏他也不長眼,幾次出現在公司附近。
被李頌月喊保安丟出去過幾次依舊不長記性。
不知道林子安從哪打聽到的我家住址。
某天下班後,我竟然在小區門口看到了他。
朦朧雨幕中,林子安還穿著那天的白襯衫,狼狽地站在保安亭旁邊,祈求保安放他進去。
看到我和李頌月走近,他眼神一亮,快速衝了過來。
一雙酷似林來的眼睛盛滿慌亂和不安。
「趙總,你放過我家吧。」
「我爸已經知道錯了,他拜託我來跟你道歉。」
李頌月單手護著我往後退了兩步。
林子安在雨中苦苦哀求。
「騙你是我們不對,可我爸他也是為了我,我姐姐也是答應了的。
」
我皺眉,這是在演什麼戲。
他隻比林來小一歲,心機手段卻遠不是林來能比的。
一個裝模作樣的男人,苦沒吃過,福全享了。
他什麼也沒做,隻是等著別人把東西送到他手裡。
最後還試圖用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抹幹淨所有。
我冷漠開口。
「你一個小偷哪來的臉再來我面前,沒告你是因為你騙錢的時候還沒成年。」
「識相點就從哪來回哪去。」
眼看我油鹽不進,林子安一咬牙撲通一下跪倒在了我面前。
「騙你是我們的不對,可我真的太想讀書了。」
「就因為我是男生,就沒有讀書的資格了嗎?」
顛倒黑白,混淆概念,一個滿腦子隻想著吸血的寄生蟲。
我被氣笑了。
「如果你腦子沒問題的話,應該能看得懂貧困女生助學金這幾個字吧。」
「你想讀書沒人攔你,想要助學金也沒人攔你,但我隻幫女生,想要我的錢,下輩子投胎做女生還有機會。」
林子安膝行兩步,緊緊抓著我的褲腿。
「趙總,隻要你放過我爸,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雨水順著他的鼻梁滑下。
身上的白襯衫被雨水打湿,緊緊貼在身上。
一副楚楚可憐的勾欄樣式。
胃裡翻江倒海,被他惡心得不輕。
李頌月在我身旁輕笑。
「男人膝下有黃金啊,這一跪能給自己跪出一條捷徑嗎?」
「這麼可憐的小男孩,趙總,你不心動嗎?」
我難掩心中的厭惡。
一腳踹開他,
拽著李頌月遠離。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
「這麼想要錢,去當鴨,兩頭都能掙錢。」
「再來惡心我,就跟你那個爹一起進局子作伴吧。」
說罷,我轉身離去。
沒有追究他的責任是因為抓不到他在這件事裡的把柄。
還真以為我心軟放過他了。
林子安在原地崩潰大喊。
「趙媛,莫欺少年窮!遲早有一天我會讓你也跪著求我!」
10.
事實證明林子安隻有一張嘴硬氣。
後面聽林來說。
林父坐牢,她也不再往家裡寄錢。
林子安差點連學費都交不起。
他考的是一所學費高昂的民辦大學。
掏空家底又申請了助學貸款才勉強交完學費。
為了賺取生活費,空闲時間他隻能四處兼職。
可他眼高手低,又吃不了苦。
每份兼職最多撐兩天,不是嫌累,就是嫌工資低。
掙扎了一個暑假後,一分錢沒掙到,還倒貼了不少。
再遇到他,是三年後,我請高考完的幾個學生去吃飯。
進門就看到林子安畫著濃妝,滿臉笑容縮在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懷裡。
林來靜靜站在我身後,這幾年林子安也找過她,都被她趕走了。
我從她嘴裡聽到過林子安的消息。
他真的把我的話聽了進去,去當了鴨子,怪聽勸的。
幾個女孩被這一幕震驚到,我連忙拉著他們進了包廂。
飯吃到一半,林來就被他喊走。
我擔心林來吃虧,悄悄跟了上去。
兩個人在拐角處交談。
林子安的聲音平緩卻又帶著抑制不住的得意。
「姐姐,你是不是怨我搶了屬於你的東西?」
「可這怪不得我呀,你不爭氣,總不能浪費這個讓我們全家翻身的機會吧。」
「你說你,從小就裝出一副愛讀書的樣子,都多大年紀了,還跑去跟一群高中生坐一起學習。」
「就算你真的考上大學了,畢業以後能掙幾個錢?」
「你要是現在求求我的話,等以後你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我還能看在一起長大的份上借你點錢。」
長久的沉默,就在我以為林來不會說話的時候,忽然傳來了她幽幽的聲音。
「你就這點本事了嗎?」
「這份工作讓你很爽嗎?」
「記得多做保養。」
「畢竟是吃年輕飯的。」
我幾乎要笑出聲。
11.
林來很聰明,之前的知識都沒有忘,經歷過這一堆事後,她更加珍惜來之不易的機會,每天泡在教室裡努力。
順利考上一所知名大學後,她就不再要我的錢。
靠著獎學金,她能很好地養活自己。
讀大學的時候,李頌月生病做手術要休養,秘書一職就空了下來。
沒有了得力助手,我忙得腳打後腦勺,連飯都顧不上吃,家裡更是一團糟。
林來知道後,在每月一次的見面時間提出可以每天來幫我做飯收拾。
就當是小小的回報。
我搖頭拒絕了她。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學習。」
「這些我可以僱人來幹,我幫你不是為了讓你來做這些的。」
「我資助你們不是求什麼虛無縹緲的回報,
我隻是想給每個女生一個努力的機會。」
「你的努力才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飯後李頌月送林來出門。
看著我又投入工作,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趙總這種瘋狂上班的狀態真的沒事嗎?」
李頌月抿抿唇,笑出了小酒窩。
「沒事,我會看著她的。」
12.
林來畢業那天,我抽出時間去參加畢業典禮。
卻在學校遇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早已出獄的林父帶著林子安兜兜轉轉找到了林來的學校。
看得出來兩個人這幾年過得並不好,林父頭發已經白了一半,瘦到皮包骨。
林子安戴著口罩跟在他後面,一陣陣地咳嗽。
露出來的皮膚上帶著密密麻麻的紅色丘疹。
林父看著林來,
嘴唇哆嗦著,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
我識趣地讓位,給他們留下交談的空間。
林父聲音帶著哽咽。
「林來啊,我知道你恨我們,你弟得了病,爸也沒幾年了,我就想在最後的日子能一家團聚。」
「當年的事是爸不對,爸不求你原諒,隻想你看在我把你養這麼大的份上,施舍爸一口飯吧。」
林來站在臺階上,靜靜注視著這兩個差點把她推進深淵的人。
她聲音沉穩不帶情緒。
「我會根據法律規定每個月給你生活費。」
「就像你把我養大一樣給你養老。」
「再多的就沒有了。」
「以後你們過得怎麼樣,都不要跟我聯系了。」
她繞過顫抖痛哭的林父,腳步堅定地離開。
13.
再聽到林家父子的消息,
是在林來出國前幾天。
即將去國外進修的林來在跟我慶祝的時候接到了老家警察的電話。
林子安感染艾滋,生不如S,在某天晚上跳河自S。
中年喪子的悲痛,讓林父一病不起。
最終孤獨地S在那個靠林來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家。
因為村裡人聯系不上林來,又沒人想管,隻好報警讓警察處理。
掛斷電話後,林來沉默了很久,還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拿了一筆錢,託人埋葬了林家父子後就登上了飛機。
踏上了一條她自己選擇的路。
她永遠不會再向困難低頭。
不會被任何人挾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