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媽整天和我哭窮。


 


生活費更是從 100 降到 50。


 


她語重心長告訴我:「越越花的錢,以後是要還給媽媽的。」


 


轉眼我看到班裡的貧困生穿定制裙子,看演唱會,吃兩百塊的炸雞。


 


我悄悄問她:「你哪來這麼多錢?」


 


「啊,我被資助了!她叫徐莉女士。」


 


徐莉。


 


是我媽。


 


1


 


我一直以為,我們家很窮,非常窮!


 


窮到我高中三年的學費都是學校組織全校進行捐款的。


 


現在,班裡被資助的貧困生張瀾告訴我,資助她的人是我媽。


 


那個口口聲聲說「錢都是身外之物」的女人—徐莉。


 


我覺得荒繆極了。


 


這怎麼可能?


 


我不可置信追問道:「你再說一遍,

是誰?哪個 xu 哪個 li!」


 


她略帶嫌棄,斜眼看我:「雙人旁徐,茉莉花的莉,你這年級第一別是摻了水的吧!」


 


我媽也叫徐莉!


 


怎麼會?


 


緊接著,張瀾從書包掏出一個最新款的平板,標籤沒拆,我定睛一看「15999。」


 


同學們簇擁到她身邊,激烈討論:


 


「我去,最新款诶!」


 


「這顏色可真高級啊!」


 


「可不是還沒發售嗎?張瀾你不會......」


 


張瀾笑著點頭,證實了男生的想法:「對,我加錢了!」


 


她刻意將碎發別到耳後,露出新換的香奈兒珍珠耳釘,在閃光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又是一道驚呼:「這耳環 18000 啊!」


 


張瀾笑意盈盈遞給女生一瓶護膚品:「SA 送的,

對你的皮膚應該有些幫助。」


 


我被擠到外圍,仍然不敢相信。


 


所以,我家很有錢,隻不過我媽不願意花在我身上?


 


這怎麼可能啊?


 


親媽不把錢花在女兒身上,拿去資助別人?


 


別太離譜了!


 


我媽隻不過是有點摳門而已!


 


那邊,張瀾把玩著手中的戒指,不緊不慢回應所有人的疑問:


 


「資助人獎勵我考試進步的。」


 


是了。


 


上個星期八省聯考,她考了年級前十。


 


我因為低血糖暈倒在考場,隻考了第二。


 


暈過去之前,我滿腦子想的是,拿不到第一,媽媽給我的獎勵沒了。


 


那可是 100 塊。


 


我兩個月的生活費。


 


要是多了這 100,

這個月我就不用趁課間去撿瓶子,不用替人跑腿,還能多做幾套習題。


 


我懊悔自己為什麼不能忍一下。


 


恨自己的身體不爭氣。


 


我沒把暈倒的消息告訴我媽。


 


她從家裡趕到學校,要坐四塊錢的公交,我舍不得。


 


那天叫救護車的 120 塊,是班主任墊付的。


 


我到現在也沒還上。


 


盡管班主任說不著急。


 


可我還是覺得不好意思。


 


所以我煩惱了一個星期的 120 塊,我媽一出手就是三萬塊?


 


我說這世界真是瘋了!


 


2


 


我還是不敢相信。


 


徬晚下課,我急匆匆趕回家。


 


家門口的鎖已經生鏽,轉動好幾下才能打開。


 


我連續喊了幾聲「媽。


 


確定她不在之後,我直奔她房間。


 


我媽有個習慣,她每天都會記賬。


 


大大小小的東西,隻要花了錢就會記錄。


 


我打開床頭櫃的櫃子,拿出記錄本。


 


上面寫滿了消費記錄。


 


從我出生開始一直到現在。


 


奶粉錢,餐具,玩具,頭繩,資料,買菜......


 


十歲那年,她告訴我:「這些都是越越花的錢,以後是要還給媽媽的,知道嗎?」


 


「這些是媽媽掙的錢,越越要自己努力噢。」


 


現在我 18 歲,欠她 20 萬。


 


我抖著手,翻到 2 月份開始看。


 


熟悉地鋼筆字跡在臺燈下洇開:


 


「2 月 1 日,南越生活費 100。」


 


「2 月 11 日,

南越買衛生巾 10。」


 


......


 


「2 月 16 日,耳環 18000。」


 


「2 月 16 日,平板 15999。」


 


「3 月 17 日țű₈,衣服定制 30000。」


 


.......


 


急促的喘息聲回蕩在房間。


 


我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


 


確實是我媽的字跡。


 


張瀾她一天就能抵我一年的生活費。


 


為什麼要資助別人?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眼淚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斑點,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鑰匙的碰撞聲突兀響起。


 


我媽從後邊衝過來把本子奪過去。


 


左手火辣辣地疼,我低頭一Ťũ̂³看,原來是劃傷了。


 


可在痛也比不過我媽嘴裡說出的話更痛:


 


「誰讓你翻我東西的?真是沒教養!」


 


「這個點不待在學校,淨幹些見不得人的事!」


 


她的聲音尖銳得刺耳,脖頸青筋暴起,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我輕笑一聲。


 


原來這才是她的真面目啊!


 


她厭惡地看向我,突然扯住我的校服衣領,皺巴巴的布料被攥得變形:「看看你這邋遢樣,頭發油得能炒菜,衣服皺得像鹹菜!你還笑的出來?」


 


唾沫星子濺在我臉上,混著未幹的淚痕,鹹澀得令人作嘔。


 


我盯著她看,不說話。


 


她這麼激動,不就是心虛嗎?


 


我為什麼邋遢我也很想問問你啊?我的媽媽。


 


不是你說一套校服可以穿三年的嗎?


 


不是你說一瓶洗發水要用一年的嗎?


 


現在又反過來怪我了?


 


3


 


我心裡出奇的平靜。


 


面色蒼白盯著腳底。


 


鞋子又破了一個洞。


 


可我不能換。


 


「你擺這副S人臉給誰看?」我媽的怒吼震得相框在牆上輕顫。


 


她手指狠狠戳向我的額頭:「我每天累S累活,供你吃供你穿,就換來這副德行?」


 


「你看看隔壁女孩,哪天不是幹幹淨淨的你......」


 


聽到這兒,我忍不住對她吼出聲:「為什麼要給別人花錢?我不是你女兒嗎?就算你資助別人,為什麼要讓我過的這麼苦?看到我餓到暈倒住醫院你很開心是嗎?」


 


「看我活得這麼辛苦,你是不是開心壞了?」


 


「你問我為什麼邋遢?因為我隻有 50 塊生活費,連飯都吃不起,

我打扮什麼?」


 


十幾年我一直活在自卑裡。


 


但我沒怨過,放棄過。


 


小學五毛錢的鉛筆,我要省著寫。


 


寫完了撿地上別人削壞的筆芯接著寫。


 


那一年,我手都是黑的。


 


我為什麼不問我媽要錢?


 


因為隻要我開口,她就會說賺錢有多不容易,她沒有欠任何人,拉著我的手訴說她的苦難,最後在叮囑一句:「錢都是身外之物。」


 


久而久之,我便不愛問她要錢了!


 


我無數次被餓暈過去,醫生也說了無數次我營養不良,骨骼發育不起來,胃病嚴重。


 


而我媽隻是輕飄飄一句「我們那時候......」搭配任何事,給我下定論,說我嬌氣,不珍惜現在的生活。


 


空氣安靜了一瞬,我媽久久說不出話。


 


眼底酸澀的情緒不斷翻湧,

漫過眼眶,模糊了眼前的身影。


 


所以到底是為什麼?


 


我媽用實際行動告訴我,沒有為什麼!


 


她反過來罵我:「我的錢怎麼花關你什麼事?你現在身上的哪件東西不是我的錢?」


 


「小小年紀就知道錢錢錢,欲望這麼重,掉錢眼裡了?」


 


「張瀾那孩子是孤兒,比你難多了!你和她比什麼?她沒有親人,我多寵寵她怎麼了?」


 


......


 


「錢都是身外之物。」


 


所以張瀾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我媽在資助她。


 


她還一直在我面前炫耀。


 


敢情,我才是那個外人!


 


4


 


我媽被我發現資助別人之後,她沒有任何表示。


 


沒有道歉,沒有彌補,更沒有停止資助。


 


當天晚上她拖著行李箱丟下五百塊,

告訴我要出差三個月。


 


讓我省著點花。


 


「雖然你是我女兒,但錢是我掙得,我想給誰花就給誰花。等你有本事了,再好好把自己養一遍。」


 


五百塊,三個月。


 


張瀾養的那條狗都比我吃得好。


 


我拿出兩百,放在口袋裡,想了想,掏出來一邊口袋放一個。


 


至少 120 塊終於還上了!


 


短短兩天,我接受了我媽不愛我的事實。


 


學校的補助金,年級第一的獎學金全在我媽卡裡。


 


我拿不到。


 


就在我以為我要被餓S的時候。


 


一個陌生號碼給我打電話:「過的還好嗎?」


 


我煩躁得不行,隨口說了句:「不好,餓S了!」


 


說完我就想掛電話。


 


誰知那頭說:「一個月 50 萬都能餓S?


 


5


 


進到教室,我ŧù²還在想那五十萬。


 


沒注意到腳下故意伸出的腿。


 


我被絆倒在地。


 


膝蓋被磨破一大塊,血絲滲透出來。


 


耳邊是同學嬉笑聲。


 


就算我在蠢,也明白是他們故意的。


 


我黑著臉站起來:「有病啊?」


 


首當其衝的是一個家境很好的女生,她走到我身邊,出口成章:「南越你要不要臉啊?人窮志不窮沒聽過嗎?這年頭還當小偷!你就是嫉妒張瀾,才把她的珍珠耳環偷走的。」


 


我皺眉看向她:「拿出證據。」


 


那女生一下就火了,滿臉憤怒:「哈!你問我要證據?你自己偷沒偷心裡沒點數嗎?我還沒讓你拿出證據證明你沒偷呢,真是倒反天罡!」


 


其他人紛紛附和:


 


「還裝清白?

沒錢的人十個有九個是賊,你肯定也不例外!」


 


「原來年級第一也會偷東西啊!虧我們還給她捐學費,書都讀進狗肚子裡去了?」


 


「還錢!」


 


教室裡瞬間響起整齊劃一的聲音。


 


「還錢,還錢,還錢。」


 


我冷眼看著他們,不說話。


 


站起來抬腳正好踹倒張瀾的課桌。


 


膝蓋疼的厲害。


 


巨大的聲響蓋過他們的聲音。


 


一群人驚恐盯著我看。


 


這時,張瀾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從人群中怯怯地探出頭,開口就是一股龍井茶味:「越越,我知道你窮,你和我要,我可以免費給你,但是,你怎麼能偷呢?」


 


「這是不好的行為,別人以後對窮人的偏見會加深的。這件事,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當面和我道歉,下周一在升旗儀式上承認你的錯誤就好了,

大家都是同學,也不好鬧到警局,你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