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竹馬他哥被困雪山的 72 小時裡,我們做盡荒唐事。
得到救援後,我兇巴巴地威脅他不準說出去。
周應祈扣好我的紐扣,垂下一點眼睛。
聲音很輕。
「他像我這樣親過你嗎?」
1
被困雪山的第 0 個小時。
突如其來的暴雪將我徹底掩埋。
大雪封山,雪山坍塌。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被人從雪地裡扒拉出來,頭暈目眩,手腳發軟時——
有人捏住我的下巴渡氣過來。
我咳嗆了一下,在滿天白雪裡費力睜開眼,卻見周應祈果斷松開手,微微偏過頭去。
唇角沾染一點紅。
他將我身上的安全扣和路繩牢牢鎖在一起,
又給我戴好護目鏡。
我們在鋪天蓋地的暴雪裡艱難走了一會,最後終於遇到雪場前來救援的工作人員。
萬幸的是,這場暴雪並沒有誘發大規模雪崩。
不幸的是,暴雪封山,纜車停運。
我和周應祈都被困在雪山上了。
2
周應祈是我未婚夫他哥。
我和周景宴年紀相仿,也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出國前,兩家長輩背著我偷偷訂下婚約。
四年後,當我回國時,周景宴身邊已經多了個小白花。
小白花頑強不屈,小白花惹人憐愛,聽說她是周景宴在大學資助的女大學生,在學校裡也很爭氣。
總之他們的關系越來越親密,反倒是我這個未婚妻顯得多餘。
直到今天,我的生日。
我刻意避開周景宴就是為了不想看見那些卿卿我我的煩心事。
誰知道他帶著溫靈偷偷跟過來,美名其曰要替我過生日。
滑雪場高級道並不是溫靈一個新手可以踏足的地方。
但不知道她究竟是怎麼想的,非要露出一副堅強又受傷的表情,說:
「我可以。」
不聽勸也沒有辦法。
我冷眼看著她半途中從雪道上摔了下去,直到生生撞到一棵樹才止住了繼續往下滾的跡象。
聽說她好像骨折了,臉色白得嚇人,周景宴抱著她著急忙慌地要下山。
天色漸暗,寒風凜冽,像是有很不好的天氣要來了。
周景宴先我一步坐上纜車,當我正要上去的時候,溫靈突然喊叫一聲,聲音像是要哭出來:
「我好像,快要喘不過氣了……」
周景宴有些為難,
最後看著我猶豫說:
「明意,纜車坐滿了。」
「反正你本來就是來滑雪的,要不你再等等?」
其實也不算坐滿了,畢竟那麼大的纜車,再坐三四個人也綽綽有餘。
但可能是我的存在阻礙到溫靈呼吸空氣了。
我覺得有點厭煩,懶得再爭辯,轉過身就走。
其他纜車也大多被排隊要下山的旅客乘滿,我在原地等了快半個小時,見風雪漸大,決定先回滑雪場裡避一避。
我拿出手機沒什麼猶豫地給周景宴發了消息。
「婚約結束了。」
三個人的感情讓我感到惡心又擁擠。
所以我毫不猶豫選擇退出。
反正,我喜歡的人,本來也不是他。
3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1 個小時。
回到室內後,我快要被凍僵的手腳終於漸漸回溫。
直到周應祈喊來應急醫生,我這才知道這片滑雪度假區是周氏投資的。
我抿了抿唇,隱隱有點後悔。
……早知道就不來了。
沒有什麼大傷,雪山坍塌的時候我掉落下去,現在腦袋和腳踝有一點痛,可能是有一點腦震蕩。
但度假區裡沒有更多專業的醫療設施了,暴雪封山,隻能先將就著等待外界的救援。
消息還停留在我發送的那條「婚約結束」,信號全無,周景宴也沒有再發信息過來。
不知道是因為沒有看見,還是因為沒有信號。
我撐著扭傷的右腳,打算先回酒店。
度假區裡一應俱全,雖然因為暴雪而斷電,但啟動了應急電源。
撐到救援應該不成問題。
就在我攙著拐杖決定慢慢走回去的時候。
周應祈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朝我瞥來一眼,在我面前蹲下身,示意我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這副神色淡淡、沒什麼表情的模樣,我心裡莫名有點堵。
我故意慢吞吞地說:
「你是在替周景宴照顧我嗎?」
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似乎頓了一瞬,然後說:
「不是。」
4
很久以前周應祈也這樣背過我。
那時候我在學校從樓梯上摔下來,扭傷了腳。
整整一個月,周應祈不厭其煩地背我上樓又下樓。
周應祈隻比我大兩歲,聽說他的成績甩年級第二整整一條街,在學校裡是遙不可及的高嶺之花。
同一個大院裡長大的同齡孩子大多怕他,他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冷冷淡淡的樣子讓人看著不敢靠近。
唯一的特例大概是我。
曾經我以為在周應祈這裡,我是不同於旁人的偏愛。
他隻對我縱容,翻牆闖禍他替我善後,生理期弄髒校褲他替我遮掩。
在那樣情竇初開的年紀,我很難不對周應祈心動。
直到後來,他畢業那天,我往他課桌裡偷偷塞了一封情書。
我也想和他一起出國,我希望他能等等我。
不要喜歡別人,不要有別的偏愛。
但那封情書,周應祈隻看了一眼,就隨手丟進垃圾桶裡。
我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哪怕是冷聲拒絕,或者默默疏離,這些我都可以接受。
但我唯獨沒有想過他會把情書當做垃圾一樣丟掉。
年少時的自尊心總是格外的強。
那天晚上,我抹掉眼淚,咬著牙刪掉他所有的聯系方式。
他去德國留學,畢業後我就去法國。
他讀金融,我就輔修審計。
過年他回國的日子,我就刻意錯開,避無可避時,就扭頭裝作不認識。
總之,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這麼多年過去,他身邊依舊冷冷清清,從沒聽說過他有喜歡的人。
寡著就寡著,祝他早日出家當和尚算了。
但我同樣恨自己不爭氣。
這麼多年過去,為什麼,我還是會忍不住在意他的一舉一動?
5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2 個小時。
我沒理會周應祈,繞過他就想走。
被困在雪山上的人有點多,
即便工作人員不斷安撫和安置旅客,但還是有些急躁的旅客罵罵咧咧推搡起來。
在被波及之前,周應祈已經快我一步,擋在我面前。
雪鏡砸到他額頭上,在額角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
周應祈掀起眼睛,漆黑冷淡的瞳子裡沒什麼感情。
那人見狀忽然噤聲,可能是砸到人有些心虛,沒再敢開口繼續鬧事了。
一路上變得順暢起來。
或許是看在我是傷患的份上,度假區特意給我開了一間套房。
刷開房門,我握著門把手,朝周應祈丟下一句謝謝,轉過身就想關門。
不管怎樣,是他替我擋下了那個意外砸來的雪鏡。
但門沒能順利鎖上。
一隻手扶在門框前,不容拒絕地推開本該鎖上的門。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在漸開的門縫中看清了周應祈的臉。
在我愕然的目光下,周應祈的眼睫顫了一下,忽然說:
「明小姐是在周氏旗下的滑雪場受傷的。」
「作為周氏如今的掌權人,暴雪封山的這段時間,我會照顧明小姐。」
我微微一怔,心下幾分恍然。
怪不得他之前否認是替周景宴照顧我。
原來他隻把我當做度假區的遊客。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口一窒,就連手心都氣到發抖,我冷笑一聲,幾乎是把門砸過去。
「不需要。」
門再次被他推開。
這回他有點苦惱,抿了抿唇看向我,像是在斟酌著措辭。
他偏了偏頭,努力想了一會,神情一如當年放學給我補習那樣認真。
「安置被困旅客,房間不夠。
」
「暴雪斷電的情況下,應急電源也很珍貴。」
「作為明氏的友好合作伙伴,周氏積極響應合作方針,開源節流。」
兜兜轉轉又繞回到我的身上。
宏觀層面說完後,他一一列舉我一個人住的壞處。
「傷口沒人照顧可能會惡化。」
「夜裡口渴沒人幫忙倒水喝。」
「暴雪如果引發更大的災情,腿腳受傷一個人行動,不方便逃跑。」
……
他陸陸續續說了一連串理由,最後溫聲又謙卑地請教我:
「這樣,合理了嗎?」
6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4 個小時。
同意周應祈住進來後不久,我就已經後悔了。
大概是被他一連串的理由給唬住了,
那時候我呆呆地愣在原地,看著他若無其事、矜貴從容地推門進來。
但是越想越氣不過,於是短短兩個小時內,我理所當然地指使周應祈給我做事。
反正一開始是他自己說要照顧我的。
我要喝水,周應祈就給我端水。
我嫌燙,周應祈就耐心地把水吹涼。
我覺得無聊,對著窗臺用來裝飾的花枝辣手摧花,周應祈就站在一旁很自然地給我遞剪刀。
不管我怎麼折騰,周應祈始終一副縱容的模樣。
就好像他沒有脾氣一樣。
我不能理解,明明當年是他毫不猶豫地丟掉我的情書,明明他根本就不在意我。
為什麼現在還要擺出一副這樣縱容的樣子,仿佛我依舊是那個特殊的例外。
我沒有忍住,冷笑問他:
「不知道如今的周總如果收到情書,
還會不會直接丟進垃圾桶裡。」
周應祈一怔,眉眼像是有些疑惑。
但我不想再想起那段舊事,畢竟情書被丟進垃圾桶這件事一直讓我覺得難堪又丟臉。
話題一轉,心下已經有了新的想法。
我繼續故意為難他。
我朝周應祈彎彎眼睛,心情很好地說:
「我要洗澡。」
我就不信周應祈還能一如既往地坦然。
我原以為他會一言不發轉身離開,抑或知難而退找個女性員工照顧我。
但他沒有。
周應祈的目光落到我的臉上,平靜漆黑的眼眸終於有了些許波瀾。
看起來欲言又止卻又無可奈何。
他沉默了一下,慢吞吞地說:
「會刺激到傷口。」
「但是如果你真的很想,
那好吧。」
我:「?」
怎麼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7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5 個小時。
周應祈找來了保鮮膜、塑料袋、膠帶等一系列物品。
還十分自然地說起洗澡可能會帶來的後果。
譬如腳踝紅腫,譬如不小心摔倒,譬如導致發燒。
雖然知道他應該是故意這樣說,想要讓我放棄。
但我還是十分沒有骨氣地退縮了。
不想拿自己的身體去賭,但身上實在黏膩難受,我狠狠瞪了周應祈一眼,一頭扎進浴室裡。
隨便擦了擦身體,室內暖氣很足,我望著洗發水,有點猶豫。
像是知道我在想些什麼,周應祈恰逢其時地開口:
「要幫忙洗頭嗎?」
他不遺餘力地推銷自己。
「手法,很好的。」
我不留情面地丟下一句「不需要」,聽見玻璃門外的周應祈發出輕輕的一聲笑。
但洗頭的想法也因周應祈那番「恐嚇」的話語而被打消。
我咬咬牙。
算了。
……我忍。
8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11 個小時。
夜裡,我還是發起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