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一動,他就醒了。


 


我往被子裡縮了一點,隻露出一雙眼睛,猶豫了一下,小聲地和周應祈說:


 


「周應祈,我好像缺氧了。」


 


因為海拔高,高反缺氧的確不是罕見的事。


 


周應祈一頓,起來要幫我找氧氣瓶。


 


我嘆了一口氣,揪住他的衣領,他眉眼一怔,而我不管不顧地親了上去。


 


呼吸攪在一起,氣息鋪天蓋地。


 


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壞,居然偷學了溫靈假裝喘不上氣的方式。


 


最要緊的是,對面這個人竟然一點都不上套。


 


實在不解風情。


 


我氣悶地說:


 


「要親。」


 


氣息復又貼上來,在我快要喘不上氣的時候,周應祈退開些許,忽然問我:


 


「我們現在算是什麼?」


 


見我沒有作聲,

他耐著性子又問:


 


「你不打算給我一個名分嗎?」


 


他的唇色愈發的紅,我微微偏過頭去,強忍著心慌。


 


「看你表現。」


 


14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42 個小時。


 


天S的,周應祈的體力怎麼會這麼好?


 


15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44 個小時。


 


抽空吃了個午飯。


 


又被抓了回去。


 


……周應祈,你這樣折騰病人……遲早是會遭報應的。


 


16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47 個小時。


 


原來發汗退燒竟然是真的。


 


17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55 個小時。


 


我抓著衣服走進浴室時,周應祈還在勸我:


 


「你扭傷還沒好。」


 


「我可以替你洗。」


 


我是腳崴了,又不是手斷了。


 


我瞪了周應祈一眼,雖然從他的反應來看,這一眼可能並沒有什麼威懾力。


 


見我毫不猶豫地甩上門,周應祈似乎還有點遺憾。


 


於是晚上睡前,不管周應祈說什麼,我都不肯再給他開門了。


 


我抖著手,隔著一扇門,恨恨控訴他:


 


「……不知節制!」


 


窗外的暴雪已經停了,不知何時已經恢復了信號,手機此起彼伏地跳出消息。


 


我打開看了一眼,裡面大多是關心我安全的消息,此外還有上百個周景宴的未接來電。


 


屏幕上跳出他的消息。


 


兩天前他尚且悠然自得:


 


【我不同意。】


 


【你是因為溫靈在吃醋嗎?】


 


隔了一天。


 


【我才知道,原來周應祈也在是嗎?怪不得你想來滑雪。】


 


【想要解除婚約也是因為他嗎?】


 


【你就真的那麼喜歡他?】


 


【可以原諒他卻不能原諒我?】


 


【為什麼不回消息?】


 


【你們在做什麼?】


 


直到大半夜被他打來的電話吵醒,我忍著起床氣,冷著臉把他拉黑。


 


……有病。


 


18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第 68 個小時。


 


自從信號恢復以後,周應祈明顯忙碌起來,電話幾乎沒有停過。


 


到了飯點,

周應祈依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我冷冷「哼」了一聲,他不明所以地抬起頭:


 


「怎麼了?」


 


我依舊冷漠:


 


「沒事。」


 


餓S他算了!


 


我埋頭戳手機,繼續回復原先沒回完的消息。


 


過了一會,周應祈也哼了一聲。


 


我:「?」


 


見我看他,他笑意晏晏支著下颌,慢悠悠地說:


 


「在學你。」


 


我真的再也不要理會周應祈了!


 


或許是他把手機靜音了,後來的這一個小時裡再也沒有什麼煩人的電話或會議。


 


周應祈和我說,暴雪已經停了,但是積雪太深。


 


雖然路面和纜車暫時無法正常通行,但周氏已經聯系了直升機,送被困雪山的旅客下山。


 


不知道為什麼,

聽到這裡,我好像有一點不想離開。


 


19


 


和周應祈被困雪山的最後一個小時。


 


周應祈親自送我登機。


 


這次雪山意外坍塌,雖然沒有人員傷亡,但卻造成了很嚴重的負面影響。


 


周應祈還要留在這裡,處理度假區留下的爛攤子。


 


他囑咐助理帶我去醫院做個全身檢查,那時候我從雪山上掉下來有一點腦震蕩,他怕會有後遺症。


 


臨走前,我忽然想起了什麼,走到他跟前,朝他攤開手心。


 


「我的生日禮物呢?」


 


我兇巴巴地威脅他:


 


「還有,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你不準說出去。」


 


如果不是周景宴那些消息的提醒,我都快忘記了,雪山坍塌那天是我生日。


 


而周應祈恰好一同出現在雪場,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個巧合。


 


似乎是誤會了什麼,周應祈垂下一點眼睛,聲音很輕。


 


「他像我這樣親過你嗎?」


 


像是吃醋了。


 


他的目光微垂,落在我脖頸,我若有所感地抬起手,卻摸到了一條項鏈。


 


是一隻蝴蝶。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給我戴上的。


 


他攏好我的外套,替我扣上無意蹭開的紐扣。


 


「周景宴並不比你我登對。」


 


「離開他,來到我身邊。」


 


我彎起眼睛,隻歪著頭,看著他笑。


 


他沒在此刻非要我給出承諾,他一如既往地對我妥協。


 


「崴腳擋大災。」


 


周應祈的目光很認真。


 


「以後,你都會平平安安的。」


 


20


 


去醫院檢查後的第二天,

我就聯系不上周應祈了。


 


我被周景宴堵在家門口。


 


他冷笑一聲,聲聲質問:


 


「你是為了周應祈才和我退婚的吧?」


 


其實話都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當初兩家訂婚的時候,甚至是背著我偷偷定下的。


 


我根本就沒有喜歡過周景宴,更何況他身邊已經有了一個溫靈。


 


更何況,退婚的時候,我和周應祈根本還沒有重逢。


 


周景宴又說:


 


「還是說,你是因為溫靈在和我生氣?」


 


「你以前可以為了周應祈,不順路也要假裝偶遇。」


 


「現在為我吃個醋怎麼了?」


 


我覺得周景宴的腦子可能真的有一點病,我甩開他的手,冷笑一聲:


 


「那封情書,是你換掉的吧?」


 


後來仔細想想,

能換情書一定是周應祈身邊的人。


 


再加上周景宴執意要訂婚,還有他屢次提起周應祈、用我的態度來攀比,當年的真相幾乎水落石出。


 


周景宴臉色微變,還在嘴硬:


 


「什麼情書?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周景宴的母親是周父的青梅,原配S後,她借子上位。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周景宴始終對周應祈抱有敵意。


 


所以他換掉情書,煽動兩家訂婚。


 


他隻是不想讓周應祈順心而已。


 


見我轉身要走,周景宴有些慌,他定了定神,說:


 


「明氏的產業出現了很大的虧空。」


 


「這段時間伯父焦頭爛額,隻要你答應繼續聯姻,我可以幫你。」


 


聽到這裡,我忽然笑出聲。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


 


「可是,

我巴不得那個人的家業,早一點蕩然無存。」


 


他根本不知道我真正想要什麼。


 


21


 


電話還是打不通。


 


那天周景宴口不擇言,最後問我是不是聯系不上周應祈了。


 


他說周應祈隻是在故意耍我,因為我當年故意疏遠他,周應祈報復我而已。


 


我沒信。


 


我比較擔心的是,是不是雪山又出現了什麼問題,但搜了新聞,也始終沒有看見雪山再次坍塌的消息。


 


明氏的收購已經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暗中收購明氏的股份。


 


母親是跳湖S的。


 


那時候的她好像總是不開心,明明上一秒她還在溫聲誇我的畫好看,下一秒就支開我,吞了藥毫不留戀地跳了下去。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拿起過畫筆。


 


因為那個人病態的掌控欲,在她S後,甚至不允許任何人祭拜。


 


如今他又來控制我的婚姻。


 


合作對象是在國外讀書時認識的,他說股份收購遇到了些問題,要求見一面。


 


等我到的時候,顧晉已經眉眼含笑,坐在搖曳的燭光前。


 


周遭靜謐,夜幕低垂,這樣曖昧的氛圍,怎麼看都不像是來談正事的。


 


我沒坐下,隻冷淡問他:


 


「什麼意思?」


 


顧晉也不遮掩,開門見山說:


 


「結婚吧,明意。」


 


他帶著笑意,不動聲色地脅迫:


 


「如今我在明氏佔股 11%,加上你的股份,可以徹底收購明氏。」


 


「但如果我臨時倒戈——」


 


「這種情況,你也不會想要看見吧?


 


我狠狠掐著手心,強忍著把包砸到他臉上的念頭,嗤笑一聲: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扭頭就走。


 


顧晉的確是計劃中的最後一環,但並不是最必要的一環。


 


或許我會走得慢一點,晚一點。


 


但沒人能再脅迫我。


 


顧晉追上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沒等我再開口,他已經被人一拳揮到一邊去。


 


他擦掉唇角血痕,抬頭去看。


 


周應祈的額頭還纏著紗布,他冷聲警告:


 


「排隊去,輪不到你。」


 


22


 


周應祈離開雪山後,就遇到了車禍。


 


所以我一直聯系不上他。


 


聽說車禍是周景宴讓人去做的,周應祈直接把證據交給警察了,還一並提交了周景宴以權謀私的罪證。


 


據說周景宴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要在牢獄裡度過。


 


顧晉一直沒有松口,但是有周應祈在,我最終還是以過半的股份收購了明氏。


 


櫻樹抽芽的季節,那個人終於病倒了。


 


我難得去探望他。


 


即便我奪走了他最看重的家業,但他似乎並不氣惱,在病床上咳了一會,笑著說:


 


「我找到了一個很好的繼承人。」


 


我沒應聲,隻讓人拖來一個炭盆,當著他的面,將懷裡的信件和照片全部燒掉。


 


這是他與我母親的全部過往,他所眷戀的,依依不舍的,我都要全部毀掉。


 


直到這時,他那副看似完美的表情終於寸寸龜裂,出現裂痕。


 


但莊園裡早已沒了他的心腹,任他謾罵、撕打,卻沒有人再去理會。


 


我的腳步漸漸輕快開來。


 


我繞過重重樓梯,跑過了濺起漣漪的水塘,在即將離開莊園的轉角,撞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一如當年那樣,將我微涼的手塞進口袋。


 


唯一不同的是,我在那個口袋裡,摸到了一枚戒指。


 


我慢慢抬起眼睛,在悄然降臨的春夜裡,對上了周應祈的視線。


 


蝴蝶終於飛過了暴雪——


 


於是往後,皆是春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