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心猛地一縮。


「失事後,連遺體都沒找到。」阮奶奶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安安似乎感受到氣氛的沉重,伸出小手去摸阮奶奶的臉,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奶奶」。


 


阮奶奶把臉埋在安安柔軟的小身子上,肩膀微微抖動。


 


我站在一旁,不知該如何安慰。


 


「前幾年,老伴又走了,我覺得越發沒意思,於是把城裡的房子賣了,搬到這裡。」阮奶奶抬起頭,眼圈發紅,「想著找個鄉間小院孤獨地離開算了。」


 


我這才明白為何初見時她對我態度惡劣——一個突然闖入她封閉世界的陌生人,打破了她的平靜。


 


「阮奶奶...」我蹲下身,握住她布滿皺紋的手。


 


「行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不提也罷。」阮奶奶擺擺手,突然話鋒一轉,

「你那手刺繡,跟誰學的?」


 


我簡單說了自己的經歷,當然隱去了穿書的部分。


 


阮奶奶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法是正統的蘇繡路子,但構圖和配色很有現代感...難得。」


 


她起身走向裡屋,片刻後捧出一個精致的檀木盒子。


 


「這個,給你。」


 


盒子裡是一套純銀繡針,針尾鑲嵌著細小的珍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太貴重了!」我連忙推辭。


 


「放我這也是落灰。」阮奶奶強硬地把盒子塞進我包裡,「就當是...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以後每周三下午,帶安安來我這兒。我教你幾種失傳的針法。」


 


我愣住了,隨即眼眶發熱——這是要收我為徒的意思啊!


 


「阮奶奶,我...」


 


「別哭哭啼啼的。」她嫌棄地皺眉,卻伸手擦去我眼角的淚水,「記住,周三下午,準時來。敢遲到一次,以後就別來了。」


 


7


 


就這樣,我成了阮奶奶的關門弟子。


 


每周三下午,我都會帶著安安去她家學習。


 


阮奶奶教學極為嚴格,一個針腳歪了都要拆了重來。


 


「刺繡如做人,一針一線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她總這麼說。


 


在她的指導下,我的技藝突飛猛進。


 


那些瀕臨失傳的針法——錦上添花、暗香浮動、金絲盤龍……一一在我手中重現光彩。


 


直播間的觀眾越來越多,訂單排到了半年後。


 


有次我繡了一幅《松鶴延年》,

用了阮奶奶教的「千絲萬縷」針法,鶴的羽毛在光線下能呈現出不同的色澤。


 


這幅作品被一位收藏家以十萬元高價買走。


 


「出息了。」阮奶奶知道後,難得地誇了我一句。


 


那天晚上,我在直播間宣布要暫時停播一段時間。


 


【為什麼啊?】


 


【不要啊,每天看暖暖刺繡是我最放松的時候。】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彈幕一片哀嚎。


 


我笑著解釋:「我要準備參加全國傳統工藝大賽,需要專心創作參賽作品。」


 


這是阮奶奶的建議。


 


「以你的水平,拿個金獎沒問題。」她說這話時,眼裡閃爍著久違的光彩,「讓那些老家伙看看,傳統刺繡還沒S!」


 


我選擇的參賽主題是《新生》。


 


設計圖上,

一隻鳳凰浴火重生,每一片羽毛都用不同的針法表現。


 


火焰部分我創新地加入了金絲和紅珊瑚珠,在燈光下會隨著角度變化而閃爍。


 


創作過程異常艱辛。


 


我常常熬到凌晨,眼睛酸澀得流淚。


 


安安似乎知道媽媽在忙,出奇地乖巧。


 


他會安靜地坐在我腳邊玩積木,或者趴在阮奶奶膝頭聽她講故事。


 


三個月後,《新生》終於完成。


 


當最後一針落下時,阮奶奶盯著作品看了許久,突然紅了眼眶。


 


「小雨當年...也繡過鳳凰。」她輕聲說,「沒你這個好。」


 


我把作品送去參賽那天,青山村下了一場大雨。


 


阮奶奶站在屋檐下,望著如注的雨幕,喃喃自語:「鳳凰浴火,遇水則興...好兆頭啊。」


 


8


 


比賽結果要兩個月後才公布,

我恢復了直播,但減少了接單量,把更多Ŧū́ₘ時間用在提升技藝上。


 


阮奶奶的身體時好時壞,我幾乎每天都帶著安安去看她。


 


有時我們會一起研究古籍上記載的失傳針法,有時就隻是安靜地喝茶,看安安在院子裡追蝴蝶。


 


一個平常的午後,我正陪阮奶奶整理她收藏的老繡片,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蘇暖女士嗎?」對方聲音嚴肅,「這裡是全國傳統工藝大賽組委會。」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您的作品《新生》獲得了大賽特等獎...組委會想邀請您參加下周六的頒獎典禮。」


 


掛掉電話,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阮奶奶從我的表情猜到了一切,她拍拍我的肩膀:「去吧,給小雨看看...她的師妹有多優秀。


 


頒獎典禮在省美術館舉行。


 


我穿上了阮奶奶送我的淡青色旗袍,盤起長發,緊張地坐在臺下。


 


當主持人宣布特等獎獲得者時,我幾乎是飄著上臺的。


 


「...這幅作品將傳統技法與現代審美完美融合,每一針每一線都飽含生命力...」評委會主席的頒獎詞讓我熱淚盈眶。


 


臺下閃光燈此起彼伏,我恍惚看到了阮奶奶驕傲的笑容。


 


領完獎,我剛走下臺,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子攔住了我。


 


「蘇女士您好,我是天書集團的周明。」他遞上名片,「我們對您的作品非常感興趣,想談談合作事宜。」


 


天書集團?那不是……


 


我強壓下心中的震驚——天書集團是男主所屬的文化產業公司!


 


難道劇情線又要找上我了?


 


「抱歉,我暫時沒有合作意向。」我禮貌地拒絕,轉身快步離開。


 


回到青山村,我把金燦燦的獎杯送到阮奶奶手中。


 


「這是您的功勞。」我誠懇地說。


 


阮奶奶摩挲著獎杯,搖搖頭:「不,這是你自己的本事。」


 


那天晚上,我們破例喝了點酒。


 


阮奶奶臉頰泛紅,突然說:「暖暖啊,我有個想法...你願不願意正式拜我為師?」


 


我愣住了,隨即跪下來行了拜師禮。


 


「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阮奶奶扶起我,眼中淚光閃動:「好,好...我阮清荷這輩子,總算沒白活。」


 


9


 


這天,我照例帶著安安去阮奶奶家。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伴隨著瓷器砸在地上的脆響。


 


「阮清荷!你還要固執到什麼時候?!」一個中氣十足的男聲怒道,「秀藝的傳承人越來越少,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嗎?!」


 


「糟老頭子,我的事不用你管!」阮奶奶的聲音比平時更加尖銳,「滾出去!別來煩我!」


 


我心頭一跳,趕緊抱著安安快步走進院子。


 


隻見一位穿著考究的老人正氣得滿臉通紅,他手裡還攥著一個青花瓷茶杯,似乎隨時準備摔在地上。


 


而阮奶奶站在臺階上,雙手叉腰,眼神凌厲得像刀子。


 


「師父?」我輕聲喚道。


 


兩人同時回頭。


 


老人一看到我懷裡的安安,瞳孔猛地一縮,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這、這是……」他的聲音微微發抖,

目光SS盯著安安的臉,「你的孩子?」


 


我下意識抱緊安安,點了點頭。


 


老人像是被雷擊中一般,踉跄著後退半步,嘴裡喃喃道:「太像了……太像了……」


 


「小朋友,你……幾歲了?」他聲音慈祥地問。


 


安安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回答:「兩歲!」


 


「真可愛。」老人笑開了花,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精致的懷表,遞給安安:「來,爺爺送你個小禮物。」


 


安安好奇地接過來,小手笨拙地擺弄著表蓋,開心地笑了:「亮亮的!」


 


阮奶奶冷哼一聲:「周紹權,你饞孩子就勸你那不婚的小兒子也結婚生一個,別在這兒惦記我家大孫子!」


 


周老先生被戳到痛處,

隨即惱怒地站起身:「阮清荷!你——」


 


「你什麼你?」阮奶奶冷笑,「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周老先生氣得胡子直抖,最後狠狠一甩袖子:「行!我走!但我告訴你,我在這村裡租了房子,以後天天來!看誰耗得過誰!」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開。


 


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我才松了口氣,轉頭看向阮奶奶:「師父,這位是……?」


 


阮奶奶嘆了口氣,拉著我在院子裡坐下:「他叫周紹權,是我的世交好友,我們算是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後來他下海經商,開了家公司,現在做得挺大。」


 


我點點頭:「他剛才說傳承的事……」


 


「哼,老東西闲得慌。」阮奶奶撇撇嘴,「公司做大了,

又開始惦記傳統技藝,非要拉我出山搞什麼『非遺傳承計劃』,我都這把年紀了,折騰不動了。」


 


她頓了頓,突然看向我,眼神認真:「但是暖暖,我覺得你可以。」


 


我一愣:「我?」


 


「對。」阮奶奶拍了拍我的手,「你的天賦不比我當年差,又懂得創新,如果能跟老周合作,說不定真能讓刺繡重新活起來。」


 


我低頭看著安安,他正專心玩著周老先生給的懷表,小臉上滿是好奇。


 


「可是安安還小,我怕……」


 


「怕什麼?」阮奶奶打斷我,「老周雖然脾氣倔,但他不是壞人,相信師父,你的未來前途無限。」


 


10


 


周爺爺聽說我是阮奶奶的關門弟子,眼睛瞪得溜圓,像看什麼稀世珍寶一樣上下打量我。


 


「老阮,

這就是你收的小徒弟?」他繞著我和安安轉了一圈,突然一拍大腿,「我說怎麼看你的穿著這麼眼熟!你是不是在網上直播刺繡的那個姑娘?」


 


我驚訝地點點頭。


 


「哎呀!我可是你的鐵粉啊!」周爺爺激動得像個孩子,掏出手機劃拉幾下,「你看,我每天都看你的直播回放!」


 


屏幕上赫然是我的直播間界面,ID 還是「江南繡娘」。


 


我記得這個 ID,經常跟我互動,隻是沒想到,居然是周爺爺!


 


阮奶奶在一旁冷笑:「老東西,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誰裝了?」周爺爺不服氣地指著安安,「還有小安安,雖然隻露一個背影,但我看著就分外親切,喜歡得不得了,現在見到本人,我更喜歡了!」


 


安安聽到有人叫他,抬起頭衝周爺爺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小白牙。


 


周爺爺頓時心都化了,蹲下身逗安安:「叫爺爺好不好?爺爺給你買糖吃。」


 


「爺爺!」安安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把周爺爺樂得胡子直翹。


 


「好孩子!」他一把抱起安安,轉頭對我正色道,「小蘇啊,我代表天書集團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的非遺傳承計劃,待遇從優!」


 


天書集團?我心頭一緊。


 


「周爺爺,您是天書集團的...?」


 


「哦,我是董事長,不過現在基本交給我小兒子打理了。」他隨口答道,注意力全在逗安安上,「來,再叫一聲爺爺!」


 


我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天書集團董事長……那不就是男主顧沉舟的爺爺?


 


兜兜轉轉,我竟然還是逃不開原著的劇情線。


 


阮奶奶敏銳地察覺到我的異常,

對周爺爺擺擺手:「老周,你先回去,這事我們改天再談。」


 


周爺爺雖然不舍,但還是把安安還給我,臨走前還一步三回頭:「小蘇啊,好好考慮,我們天書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等周爺爺走遠,阮奶奶拉著我在院子裡坐下:「暖暖,你認識老周?」


 


我搖搖頭,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坦白:「師父,其實...我有一段不太好的過去。」


 


在桂花樹下,我把原主的故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阮奶奶。


 


其實原主也不是ẗüₑ惡毒,她做的很多事情無非就是覺得自己的領地被女主母女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