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來找黃大仙,聽說他能通靈,能找活人也能找S人。
在殯儀館附近一家算命粉店,老板說:
「吃碗粉,蒙上眼,才能去見黃大仙。」
1
除夕,縣城處處熱鬧喜慶。
我卻打車穿過幾座大山,來到一個偏遠的殯儀館附近。
殯儀館旁唯一的粉店門口,立著一塊掉了漆的木頭牌子,寫著「吃粉免費算卦」。
店裡,幾位阿婆正圍著老板:
「你能算出劉阿婆有幾個兒子嗎?」
他把手中紙團一亮,上面寫著八個字:
「一位有子不能二三。」
「啥意思?」
老板搖頭晃腦地說:
「『一位有子,不能二三』是說這位阿婆是有兒子的。
不能是二三個,一定是四五個呀。」
阿婆們紛紛拍手:
「對的對的,你算得可真準啊。」
我走進店內:
「要是阿婆說有一個兒子,你就會說『一位有子,不能二三』是指一位有子,不能是兩三個。」
老板臉色微變,我又接著說,「要是阿婆說有兩個或三個兒子呢,你就說『一位有子不能,二三』是指您這位有兒子,不能是一位,而是或二或三。對吧?」
2
我叫夏思遠,剛上大二,也是一名武當修行少女。
春節返鄉,本是跟家人團聚的開心時刻,可是我外婆突然失蹤了。
縣城裡失蹤的不隻她一位老人,他們的失蹤,跟一個叫黃大仙的有關。
黃大仙隻見老人,而老人們又默契地守口如瓶,隻知道失蹤的老人們都來過這殯儀館附近。
我救外婆心切,決定以身為餌。一進店就引得幾位阿婆八卦:
「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來這種地方呀?」
我長嘆一口氣:
「我外公過世了,幾個舅舅為了他葬在哪裡的事吵得不可開交。外公走太急,也沒留下話。」
一位阿婆立馬熱心地說:
「哎呦,你來這兒可就對了,去求黃大仙通靈,見上你外公一面,問問不就好了?」
我抓住阿婆的手,露出我手腕上五六串佛珠:
「真的嗎?我觀音廟、土地廟、關公廟都拜過了,外公也沒給我託夢啊。」
阿婆一副過來人的模樣:
「黃大仙活人S人都能見。我們院那個張老漢,他婆娘就是黃大仙給找回來的。他親眼見過大仙,說神得很,你看看,我們這仙號就是他給的。」
阿婆們都拿出一張像符咒一樣的黃紙。
其中一人拉著老板說:
「陸老板,這丫頭一片孝心,你給加個號唄。」
這老板五十來歲,穿著一件青褂,上面印著大大的「無名粉面館」。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一碗粉面分休咎,三個金錢定吉兇。」
他專接這殯儀館的法事,兼佔卜算卦。據說要見黃大仙,都得通過他。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沒有直接答應:
「大仙不見年輕人,我也不好壞了大仙規矩。」
我也不糾纏,以退為進,拍拍掛在胸前鼓鼓的布包:
「沒事,就你那八字連環朵兒的騙人把戲,黃大仙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我還是去找青峰嶺的何仙姑吧……」
「別別……」
陸老板見我起身,
忙拉住我。
「八字連環朵兒確實是文字上的騙人把戲,但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那位阿婆的情況。」
我看向阿婆們,她們都紛紛點頭,說陸老板是用了這同一句話,但對每個人都做了不同解讀。
而且是在解讀完後阿婆們才告訴他結果,全算對了。
陸老板上上下下瞧了我一番:
「丫頭你天庭飽滿,地閣方圓,是大富大貴之相啊。要不先坐下吃碗粉,我給你算一卦。若有緣的話,也好為你引見黃大仙。」
「算就算唄。」 Ţùₛ
我把生辰八字給了陸老板。
趁他算的工夫,我在小店內轉了下。櫃臺後有幾本算命的書,看來翻得很頻繁,有些頁都掉了。
突然聽他興奮地叫起來:
「你這是青龍伏形,頂級命格啊!
緣分到了,不分老少,我這就給你插個號。」
吃完齁鹹的粉,陸老板把我們帶到了路邊一個小巴上,上面已經坐了十幾位老人了。
他們看來已經等了一陣了,都昏昏欲睡的樣子。
上車前,陸老板收走了我們的手機和智能手表,又親自給我們每個人戴上了眼罩,說是下車前都不能摘:
「見大仙必須心誠,也不能泄露天機,否則會慘遭報應的。」
到我時,陸老板還專門寬慰了下,「我知道你們年輕人離不開手機。放心,我這店在這兒開了十幾年了,東西在我這兒丟不了。」
我點點頭:
「規矩我懂的。」
小巴啟動,陸老板說:
「各位緣主,你們休息著,一會兒到了我叫你們。」
殯儀館的鑼鼓鞭炮聲漸漸遠了。此時正是中午,
戴著眼罩,又在這車上顛顛簸簸,一會兒就困了。
車內老人們的呼嚕聲此起彼伏,我也很快睡著了。
3
我們被叫醒時,腦袋還昏昏沉沉的。
陸老板正跟幾個人說什麼,時不時還看向我。
下車後,我又被來來回回搜了一遍,然後才讓進屋。
這間通靈小屋建在一個隱蔽山谷裡,屋裡滿滿當當,除了我,都是老人。
剛進屋,就有小道給我們每人塞了一張紙。
「陰陽溝通:18888 元/次;命理分析:16666 元/次;仙藥:5000 元/瓶;平安符:8000 元/個;轉運珠:5000 元/串;闢邪珠:3000 元/串。」
我們這車人是今天的最後一批,我這個號又是最後加的,被安排在最後排的角落裡,得排到最後才能算。
我找到陸老板,偷偷給他塞了一千塊:
「陸老板,我外公的地兒急著定,你跟大仙既然關系親,能不能給我安排靠前一點啊。」
見他不動,我又數了一千,哭喪著臉,「我隻是個學生,就帶了兩萬多出來。除了留給大仙通陰陽的,剩下全給你了。」
陸老板收下錢,豪邁地說:
「沒問題,就衝你這頂級命格,我也得幫你。」
陸老板果然沒吹牛。
不一會兒,來了個小道士,在第一排給我加了個蓮花墊,還給了我一張紙,讓我寫下所求。
儀式很快開始,屋內燈光全滅。
陣陣梵音,嫋嫋青煙,一道金光出現在空中。
舞臺上方飄著一個老道,就是傳說中的黃大仙。
屋內眾人發出整齊的吸氣聲:
「黃大仙現身了!
」
「大仙飛起來了!」
我叫得最大聲:
「這輩子能親眼見到大仙,S也值了!」
道人聲音在屋內洪亮地回響:
「賜仙號。」
他手捏蓮花,ťúₒ長袖一揮,幾隻銀白的蝴蝶從袖中飛出,準確地飛到了第一排每個人面前。
屋子裡接連爆發出了更大的驚呼聲:
「大仙靈魂出竅了!」
我抬頭一看,一道人形青光繞著牆壁飛行,最後停在了屋頂。
燈光亮起,屋頂上是一幅八卦圖:
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
大仙已跪坐在舞臺上,仙氣飄飄,旁邊的牆上掛著一面鏡子。
嘴不動,聲音在屋內回響:
「拿到仙號的幾位緣主,
可依次上前,尋我要一個天機。」
「我是乾一!」
我舉起手裡的仙號,蹦蹦跳跳上了臺,端正地坐在黃大仙對面。
黃大仙眯著眼,氣定神闲:
「緣主不必說,我知你心中所求。」
他眼睛一閉,手指搓動,然後猛地往鏡子上一指。
上面緩緩出現了一行金色的字:
「欲同爾外公,問下葬何地?」
他站起身,面朝臺下眾人,氣定神闲:
「你來這裡,是想與你外公通靈,問問他下葬何處?」
屋子的角落裡傳來幾聲尖叫,是剛剛在粉面館的幾位阿婆:
「黃大仙可真是太神了!」
「小姑娘,我就說找大仙沒錯吧!」
屋裡驚嘆聲一片:
「那是傳說中的通靈鏡啊!
」
「大仙啥都不問,就能知道我們心裡想的?」
「不然人家怎麼是仙,我們是凡人呢?你看那姑娘,都驚呆了。」
黃大仙回頭,見我張大嘴的模樣,悠悠一笑:
「這都不算什麼,看本仙這就為你施展通靈之術……」
「等等……」
我睜著無辜的雙眼,緩緩打開寫著所求之事的紙條,「可是,我是想求大仙幫我找我外婆呀?」
屋內的氣氛一下變得很尷尬。
前排幾位老人專門湊過來,看到我紙條上的字,嘴裡喃喃著:
「是啊,這姑娘問的是她外婆去哪兒了。」
不少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大仙胸有成竹的,怎麼還算錯了?」
「那他這通靈到底通不通得了啊?
」
隻聽啪啪幾聲敲門聲,門口有人喊:
「誰報的警?」
4
屋外來了一名警察,穿著深藍色制服。
他說接到報案,這裡有人詐騙。
警察的突然出現引起了一陣騷動:
「大仙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誰報的案啊?」
那警察不由分說走上臺,徑直走向黃大仙:
「是你詐騙?」
說著就伸手準備去抓黃大仙。
旁邊幾個小道齊齊喊:
「膽敢對大仙無禮,你要遭天譴的!」
警察的手還沒有碰到大仙,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倒在地。
他面部扭曲,在空中亂抓,嘴裡發出恐懼的呼喊:
「別過來!別過來……」
臺下頓時陷入混亂,
恐慌迅速蔓延開:
「完了呀!邪祟降臨了!」
「不能褻瀆大仙,要遭報應的啊!」
「我剛剛不是故意懷疑大仙的!」
……
大仙微微一笑:
「不必驚慌,我且救他一命!」
隻聽他嘴裡念念有詞,圍著警察開始轉圈: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臺下眾人屏氣凝神,緊張地盯著大仙施法。
警察慢慢恢復了正常,朝黃大仙重重磕頭:
「多謝大仙饒命,小人這就離開!」
經這麼一嚇,剛剛懷疑黃大仙的人都誠惶誠恐地拜服。
警察準備下臺離開,
被我一把抱住:
「這人褻瀆大仙,可不能隨便放過啊!」
黃大仙被嚇了一跳,忙過來勸:
「沒關系,我大人不計小人過……」
「不行!」我堅定地抱緊這警察,「這人居然敢當著大仙的面行騙,就算您大人大量放了他,我們也要報警!」
我又號召幾位腿腳利索的大爺,「大爺,一看您這就是當過兵的體格啊,這人假扮人民警察,侮辱大仙,哪能這麼輕易放過啊!」
警察被幾位熱血大爺抓得緊緊的,他求救地看向大仙:
「大仙救我……」
大仙剛要開口,我又接著說:
「我都知道。警察辦案得兩人以上同行,警號、胸徽、臂章齊全,要先亮警察證。大師肯定也算出來了吧!
」
黃大仙長袖一揮:
「當然,本仙早知他是騙子。快!把他嘴堵上,手綁上!」
兩個小道士立馬過來,配合大爺一起把這假警察綁住,嘴也塞了條毛巾。
我拍拍這假警察:
「我可是學過法的。《刑法》第二百七十九條規定,冒充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或人民警察招搖撞騙的,可以從重處罰。至少判三年!」
假警察急得嗚嗚直叫,S命地掙扎。
臺下好些人也嚷嚷著說得報警抓他。
黃大仙神色平淡:
「本仙施法,這裡無人有通信設備,就算有,在這山裡頭也沒有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