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嘆了口氣:


「那沒辦法了,咱們隻能先把這騙子關起來,等儀式結束,我跟大爺們一起,親自抓他到警察局去!」


 


黃大仙點頭:


 


「好,那我們來找你外婆?」


 


我指了指通靈鏡:


 


「我確實是有兩個問題想問大仙,可我隻帶了一個問題的錢……既然大仙算出來了,還請大仙先找到外公吧。」


 


5


 


燈光暗下,黃大仙燃了一炷香,插在通靈鏡前的香爐中。


 


牆上的鏡子裡慢慢浮現出了老人的名字和八字。


 


畫面穿過陰曹地府後,一個七八十歲老人的臉出現在了鏡子上。


 


黃大仙站在鏡子右側,鏡子上的老人,無論神情、動作都與黃大仙完全同步。


 


「大仙通靈了!」


 


「外公!


 


我激動得想衝過去抱住大仙,被旁邊的小道拉住:


 


「大仙作法,萬不可打擾。緣主有一炷香的時間,有什麼想說的快快說吧。」


 


我一看那香燃得比平常的香都快,忙問:


 


「外公,您在那邊吃得好嗎?之前每年過年我都給您買蝦吃,可惜現在您吃不上了……」


 


黃大仙和鏡子裡的老人露出同樣的笑容,隻是老人的笑容看起來更僵硬一些:


 


「這裡什麼都能買到,回頭你找大仙開一個陰陽賬戶,給我打點錢,我自己在這邊就能買蝦吃。」


 


「好好好,我回去就打!」


 


我抽抽搭搭開始回憶。


 


初中時,我老嗓子疼,外公就去給我採魚腥草,外婆用草熬水,外公天天去學校給我送。


 


到暑假時,

外公帶我去山上玩。摘桑葚、抓螃蟹。抓回來後外婆把小螃蟹一個個炸得噴香,連殼都能嚼著吃。


 


後來外公開Ṭù₇始痴痴呆呆了,經常一個人走出去就不知道怎麼回來。除了外婆,很多人都不記得了。


 


疫情幾年沒怎麼回來,再見面時,外公把我認成了小姨。


 


再後來,外公就這麼走了。


 


我總覺得時間還很長,但跟外公的最後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聊天,其實已經是幾年前了。


 


旁邊的阿婆安慰我:


 


「你外公知道你這麼念他,他一定會很高興的。老人啊,無非就盼著兒孫好,盼他們還念著自己……」


 


小道提醒我,說香快燒完了,讓我趕緊問正事。


 


「不用問了,我外公半年前已經下葬了。」


 


我擦掉眼淚,

「我倒希望大仙真的可以通靈,也是真的很想跟外公再聊聊天。」


 


黃大仙一怔:


 


「丫頭,外公這不是正在跟你聊嗎?」


 


我看著黃大仙:


 


「外公您不是吃蝦過敏嗎?」


 


黃大仙愣了一ŧū́⁷下,立馬眼睛一眯:


 


「到了這邊,吃什麼都百無禁忌了。」


 


說完這句,黃大仙就像觸電一樣,渾身抖動。


 


老人也消失了,通靈鏡恢復成了一面普通的鏡子。


 


黃大仙一副大夢初醒的模樣:


 


「緣主,你想問的是否都問得了?」


 


「敢問大仙,您是怎麼找到我外公的呀?」


 


黃大仙捋了捋山羊胡:


 


「天機不可泄露。」


 


我「哦」了一聲,委屈地撇撇嘴:


 


「可是……你剛剛找到的那人,

不是我外公啊。」


 


我掏出一張我和外公的合照,「這才是我外公,剛剛那是我合成的一張照片。根本不存在這麼個人,他是咋上的你身呢?」


 


我衝到通靈鏡前,摸到開關。


 


通靈鏡又亮了,裡面還是剛剛那個老人,一動不動。


 


我站到剛剛黃大仙通靈的位置,指了指通靈鏡,又衝前方隱蔽的攝像頭招招手:


 


「這也算通靈的話,那我也是通靈少女。先把提前收集的問題打上屏幕,然後來個 AI 捏臉,再通過人臉檢測和姿態跟蹤同步兩邊動作表情?」


 


老人們完全無視我說的後半段,但有一半人已經開始偏向我了:


 


「看到沒有,這姑娘招手,那老人也在招手啊。」


 


「這是怎麼回事啊?難道她也能通靈?」


 


「這大仙問題算不對,人也找錯了,

這姑娘還會憑空造人呢,她是不是法力更高?」


 


「不好說,會不會是什麼妖孽啊?」


 


「可別瞎說,神仙打架,我們還是都拜拜好了……」


 


算命準是利用了所謂的巴納姆效應,也就是人如果相信一件事,總會主動去搜集支持自己的證據。


 


來這兒的都是堅信鬼神的,要讓他們一下子接受黃大仙是在用 AI 手段詐騙很難。


 


所以隻能……用「仙法」打敗「仙法」了!


 


我手一揮,屋內出現幾隻仙鶴。


 


「你看那姑娘走過的地方……步步生蓮呀!」


 


「仙鶴!有仙鶴!」


 


「她身上衣服都突然變了!這不是九天玄女嗎!」


 


不就是演嗎,

我高中也是拿過話劇表演第一的。


 


我手捏蓮花,音色切換為 86 版西遊裡的觀音模式。


 


「我乃九天玄女,借此靈女之身,告知各位:生生不息,因果循環。人生一夢,莫負此緣。爾等切記,求仙問神,重在心誠,不在金錢多少。」


 


我又看向黃大仙,「黃大仙,你本名王志豪,家有三個姐姐,生於河南平頂山。當過幾年赤腳醫生,學了一點佔卜之術,就如此膽大妄為,招搖撞騙。你黑氣纏身,恐有牢獄之災。」


 


黃大仙氣急敗壞:


 


「此女定是妖孽,待我一會兒作法除了她。」


 


兩個小道士猶豫著不敢向我靠近,黃大仙張牙舞爪地撲過來抓我。


 


6


 


隻聽啪的一聲,黃大仙被我一個過肩摔糊到了地上。


 


「玄女發威了!」


 


臺下的老頭老太還有旁邊的小道士都嚇得不敢吱聲。


 


緊接著,一群警察魚貫而入,將黃大仙及所有小道團團圍住。


 


為首的警察將剛剛那名假警推上前,他哭喪著臉:


 


「對……對不起老大,我一逃下去就被這幫警察逮住了……」


 


王志豪被兩名警察銬上,SS摁在地上。


 


昨天外婆失蹤後,在警局一問才知道,她並不是第一個失蹤的老人。


 


我跟警方配合,帶著微型定位器混了進來。


 


為了雙重B險,我又故意恐嚇那個假警察,把定位器偷偷塞在了他身上。


 


那假警察跟這幫騙子顯然是串通好的,他擔心被抓,肯定會趁儀式結束前先逃掉。


 


警察按照我定位最後消失的點找到了附近,卻怎麼也找不過來,像被困在了某種陣法裡。


 


直到後來定位又忽然出現,他們發現了那假警察,逼他帶路才找了過來。


 


我把外婆的照片放在王志豪眼前:


 


「你一定見過她吧?快說!」


 


王志豪鼓著一雙蛤蟆眼:


 


「我說了是不是能減刑?」


 


我一腳踩在他背上:


 


「少屁話,快說!」


 


王志豪忙說:


 


「我昨天見過她,她來求了一張平安符……」


 


「後來呢?」


 


他苦著臉:


 


「後來我沒注意,人那麼多,我真的不知道她去哪兒了。我隻是騙點錢,抓那些老人幹嗎呀……」


 


此時查問的警察也過來:


 


「樓上隻有這幾個技術人員,他們說為了不留下證據,

沒裝任何監控設備,附近都做了信號隔離。」


 


「逼問過小巴司機了,他說每天上來的人他都送下去了,清點過人頭的。」


 


我突然想到一個人,剛想說,一位阿婆湊過來:


 


「有人讓你去沒有人的地方,看看你的仙號。」


 


我忙找了個角落,發現仙號竟然有夾層。


 


裡面有一行字:


 


「欲見人面,獨赴S門。」


 


7


 


以通靈屋為陣眼的八卦陣,S門設在西北向,我一路過來,直到眼前這片懸崖。


 


「能這麼快找到S門,果然厲害。」


 


陸老板靠在一棵大樹旁,滿意地瞧著我。


 


我撇撇嘴:


 


「彼此彼此。能設下這八卦陣,還能從警察眼皮子下溜走,你也挺厲害的。你就不怕我九天玄女?」


 


陸老板一笑:


 


「你跟阿豪一樣,

不過是使腥盤的,這點障眼法我還是能看出來的。」


 


我聽外婆提過,他們算命的,尖盤是指有真本事的,腥盤就是指都是騙人把戲。


 


我問陸老板:


 


「所以你跟那王志豪到底是什麼關系?」


 


陸老板嘆了口氣:


 


「阿豪是我徒弟,沒什麼真本事,但賺得比我多。沒辦法,世上的人都是認假不認真。會使尖盤的倒卻比不過那些一腥到底的。」


 


我:


 


「是你把我外婆抓走的?還有那些老人呢?」


 


陸老板不慌不忙地起身:


 


「放心吧,他們都好好的,跟我來吧。」


 


我跟著他穿過懸崖旁的一片荊棘,到了一個隱蔽的山洞入口。


 


「你走前面。」陸老板努努嘴。


 


這個山洞狹窄幽深,一次隻能過一人,

我貓著腰鑽了進去。


 


陸老板拿著手電在我後面照著,洞內的溫度比外面低了幾度,兩邊不斷有水珠滴落。


 


他的聲音在身後幽幽傳來:


 


「這裡陰氣重得很,到處都是鬼打牆,好好按我說的走。」


 


這裡面七拐八拐,到處都是分岔洞口,時不時還會踢到骨頭。


 


陸老板說這是抗日期間,附近村民挖了用來躲鬼子的。進來的鬼子沒一個能走出去的。ƭúₗ


 


地面湿滑,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手摔了一次,膝蓋磕了兩次。


 


總算在轉過兩次彎後,隱約看到有光開始透進來,旁邊也開始出現植物。


 


我剛想松一口氣,被一個突然蹿出的小東西嚇了一跳。ŧŭ₁


 


在離出口還有三五米的地方,立著一隻黃乎乎的小獸,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吸了一口氣,這是一隻黃鼬,也就是黃鼠狼。


 


「這才是真正的黃大仙。遇到黃大仙,接下來走好運還是厄運,就看它是不是喜歡你了。」


 


陸老板停在原地,似乎在等著什麼。


 


這隻黃大仙就這麼跟我對視了一會兒,然後一步一晃地轉身走了。


 


陸老板語氣裡是壓不住的興奮:


 


「你這命格果然不一般,走走走,快出去吧。」


 


從洞口出來,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塊平地。


 


這塊平地背靠大山,邊緣是懸崖,懸崖下方有一大片湖泊。


 


「去找你外婆吧。」


 


順著陸老板所指,我看到一棟八角形的房子,門口種了很多銅鈴狀的花朵。


 


旁邊有個大雞棚,一位老人正在喂雞。


 


「外婆!」我開心地跑過去。


 


外婆聽見聲音回頭,見到我,滿臉慈愛:


 


「圓圓!你來得正好,快來陪外公聊聊天。」


 


外婆的左手在旁邊的空氣中輕拍著,這是以前她經常會對外公做的動作。


 


可她旁邊,明明一個人都沒有。


 


外婆不由分說地拉著我進屋,門上一塊小銅牌上寫著「坤八」。


 


屋子不大但五髒俱全,有點像小時候跟外婆一起住的老房子,客廳挨著臥室。


 


客廳桌子上擺著一壺茶,還有一簍子紅紅的果子。


 


外婆把那簍果子端給我:


 


「圓圓,你不是從小最愛跟外公一起去摘桑葚吃的嗎?聽說你要來看我們,外公給你摘了好多哩。」


 


「外婆,這是蛇泡,不是桑葚。您不是從小跟我說『蛇泡毒又毒,孩子莫要碰』嗎?」


 


外婆錯愕地看了眼簍子裡的果子,

往身旁空中一拍:


 


「老頭子,你昏眼了,蛇泡也摘來給圓圓吃。」


 


我擔心外婆是不是跟當年外公一樣老年痴呆了,不敢揭破,隻問:


 


「外婆,您是怎麼來這裡的?」


 


外婆一臉茫然:


 


「什麼怎麼來這兒?我一直在家呀。」


 


這時,屋子靠院內的門被敲響,我打開門,是陸老板:


 


「來吃飯吧。」


 


8


 


這個房子的外層是八間連在一起的房間,一共住了八位老人。其中一位我還見過,是在陸老板粉店算命的劉阿婆。


 


雖然這八位年紀很大了,但腿腳靈便、耳聰目明,都是身體好的老人。


 


院子裡有兩個圓形小屋,中間擺著一張長桌,已經擺滿了菜。


 


這些老人見到我都很開心,搶著拉著我聊個沒完。


 


乾一張爺爺:


 


「我做了幾十年煙花爆竹,靠這個把三個兒女都養大了,他們都去了北京。前幾年查出高血壓還有哮喘,他們把我接去治療,但效果一直不好。吃了一堆藥,弄得我開始便秘,經常要去醫院灌腸,褲子說脫就脫。活得這麼沒有尊嚴,我還不如S了……」


 


兌二劉阿婆:


 


「我老頭子在的時候,總陪我一起挖野菜,摘草藥。但我好久沒夢到他了。你說怪不怪,來這裡以後,我夜夜都夢見他,他跟我說,你那個阿司匹林啊,要記得吃啊。你聽聽……這洋藥名字,我是不記得的。他提醒得多清楚啊,他這是去了那邊還掛著我呢。我也時時念著他啊……」


 


離三王爺爺和李阿婆:


 


「我們明年都 90 了,

現在還互相有個照應,要是哪一天一個走了,另一個也趕緊跟著走了最好。人家說,老人長壽,子孫不旺……」


 


我忍不住打斷:


 


「我不可不信什麼老人長壽子孫不旺,我隻知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