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扭頭出了門。


 


然後躡手躡腳地朝著三婆家跑去。


 


18


 


三婆家的門虛掩著,沒關。


 


屋裡的燭火一明一暗地跳動著。


 


她看到我,嘆了口氣:「你還是來了。」


 


我有些詫異:「您知道我會來?」


 


三婆指著她旁邊的椅子:「坐吧。


 


「你跟你姐,都是有主意的人。


 


「村裡的這樁子勾當,如果能在你們手裡終結,也挺好的。」


 


幽幽的燭火中,我SS地盯著三奶:「您說的是,什麼勾當?」


 


三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何苦再問我?


 


「你姐不是第一個,也決計不會是最後一個。」


 


溫吞的房間裡。


 


三婆一點一點把村裡的骯髒鋪開在我眼前。


 


良久後,我深吸了一口氣。


 


同類相食,不外乎如此。


 


真相,遠比我想象的更加惡心。


 


怪不得,我姐會以命相搏。


 


19


 


第二天天剛亮。


 


十方就讓人抬著我姐的屍體上了山。


 


十方在山上左三圈右三圈地轉了十來趟。


 


然後用腳尖點著一個地方。


 


「埋這裡,陰煞之地,巨兇,以煞鎮魂。


 


「沒多久,她就會魂飛魄散。」


 


我往後退了兩步。


 


十方卻一下子把我扯到跟前。


 


「這第一鏟,必須你來。


 


「血親刨墳,才能事半功倍。」


 


我縮了縮脖子,不太情願。


 


我媽卻一腳把我踹倒在地:「讓你挖就挖,磨嘰什麼?


 


我沒了辦法,隻能木訥地拿起鐵锹。


 


往土裡鏟去。


 


但是沒想到,我才剛動手,地面就滲出來一攤猩紅的血。


 


我驚恐地看向十方。


 


十方卻松了口氣:「看來,找對地方了。」


 


然後,十方從背的布包裡,取出五顆漆黑色的釘子。


 


分別釘在我姐的手腕、腳腕還有腦門上。


 


每釘一根,我都能聽到一聲悽厲的慘叫。


 


十方瞪了我們一眼:「把耳朵都捂起來。


 


「別讓鬼叫傷了你們的魂魄。」


 


眾人這才如同大夢初醒般,顫顫巍巍地捂住了耳朵。


 


20


 


等鬼叫聲停了以後。


 


十方才用眼神示意我們,可以把手放下來了。


 


自己則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三叔公小心翼翼走到十方跟前:「小師叔,事兒成了吧?」


 


十方有氣無力地瞥了他一眼:「哪有那麼容易?


 


「不過也差不多了。」


 


隨即他看向我:「這晚上兒,你守在這裡。


 


「用你身上的煞氣,壓制她的陰氣。


 


「隻需一晚上,她就能永不超生。」


 


我往後退了兩步,直勾勾地盯著他:「你不是說誰都有活著的權利嗎?


 


「但是你讓我守著厲鬼過夜,這不是明擺著要我的命嗎?


 


「而且,你不怕我反水嗎?」


 


我媽也上前一步,一臉的忐忑:「對呀,道長,這丫頭跟她姐一向親厚,難保不會真的反水。


 


「不然我們拿根繩子把他綁起來吧。」


 


我看著我媽,遍體ţṻₙ生涼。


 


我真的不懂,

她為什麼要生下我們。


 


十方沒搭理我媽,隻是直勾勾地盯著我:「首先,你不會S,我以武道三十七代孫的身份起誓,你留在這裡什麼事都不會有。」


 


「其次,」十方嘴角勾起一抹笑,「其次,我不會讓你白守。


 


「你著了別人的道,身上有別人種的鉤子,你在這守一晚上,我救你一命。」


 


我震驚地看著十方:「什麼鉤子?」


 


十方饒有深意地搖了搖頭:「守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便告訴你。」


 


我防備地看著他:「我憑什麼信你?」


 


「你隻能信我,我這人雖然做事狠辣,不算什麼良善之人,可是,我從不說謊。」


 


我盯著十方看了好一會兒。


 


才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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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光後。


 


天也徹底黑了下來。


 


樹上時不時有烏鴉在叫。


 


聽得人渾身發麻。


 


我跪在我姐的屍體旁,對她磕了三個響頭。


 


「姐,對不住了。


 


「我這麼做,也是為了達成你的目的。」


 


緊接著,我把我姐身上的桃木釘一根一根地拔了下來。


 


然後拖著她的屍體,向山下走去。


 


22


 


第二天天大亮的時候,我媽才起床。


 


而我已經把飯做好了。


 


我媽看著鍋裡燉得滾爛的肉。


 


有些狐疑地看著我。


 


「哪裡來的肉?


 


「蛇肉不是都吃光了嗎?」


 


我繼續用勺子在大鐵鍋裡攪拌著,頭都沒抬:「昨晚上,守靈的時候,有一頭野豬崽發了狂。


 


「撞在樹上撞S了。


 


「我覺得扔了可惜,就拖回來給燉了。」


 


我媽臉上染了一層喜色。


 


急忙去我哥的房間。


 


叫我哥起來吃肉。


 


我則放下勺子,挨家挨戶地叫全村人去我家。


 


說到吃肉,無一人不積極。


 


三婆家仍是最後一戶。


 


我到她家的時候,三婆正忐忑地在院子裡轉來轉去。


 


三婆看到我,臉上染上一抹喜色。


 


疾步走到我跟前:「成了?」


 


我對她點了點頭:「成了。」


 


23


 


我到家之後。


 


我家已經圍滿了人。


 


我媽臉色難看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看到我,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好容易有點肉,你怎麼叫了這麼多人來吃?」


 


我揉了揉發麻的臉:「媽,

我哥眼瞅著到了結婚的年紀了,我這不是想著,跟鄉裡鄉親處好關系,好讓他們給我哥介紹對象嗎?」


 


我媽這才緩和了臉色。


 


揣著手,又去給我哥撈肉了。


 


24


 


我去十方房間後,他還躺在床上,沒起。


 


他看到我,掙扎著坐了起來。


 


我上前去扶了他一把。


 


我有些費解地看著他:「你來的時候身強力壯,現在把自己折騰得隻剩半條命了,值得嗎?」


 


十方衝我扯了扯嘴角:「也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隻是昨天被煞氣衝撞,傷了身子,休養個一兩天就能好。」


 


我沒接他的話茬,隻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值得嗎?」


 


十方眼睛暗了暗:「哪有那麼多值不值得,隻是應不應該罷了。


 


「蕩平邪祟,

本分而已。」


 


十方說著,話鋒一轉:「你來是不是想問我,身上的S局是什麼?」


 


我深吸了一口氣:「對。」


 


十方用手敲擊著桌面:「你應該是被下了蠱,有人想借著你的身子借屍還魂。


 


「你最近有沒有吃過什麼陌生人給過的東西?」


 


陌生人給過的東西?


 


我低頭想了一下,那個漆黑的夜晚。


 


三婆曾經給過我一顆糖。


 


她說,生活很苦,吃個糖會甜一點,會好一些。


 


一瞬間,我便了然了。


 


25


 


十方觀察著我的神色:「看來,你已經有了答案。」


 


我沒應聲,隻是點了點頭。


 


十方接著說:「而且,你似乎Ţŭₐ並不意外。」


 


我瞥了他一眼:「有什麼好意外的?


 


「我們這窮山惡水的,沒什麼好人。


 


「歹竹不可能出好筍。


 


「而且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不過都是利益與利益的置換罷了。


 


「你既然知道我被人下了什麼S局,你應該知道怎麼解吧?」


 


十方點了點頭:「好解,但是也難解,說了是S局。


 


「那就隻有S人才能破。


 


「不然你S,等著肉身被侵佔;不然她亡,S局自然而然地也就破了。


 


「不過S生人,實在有違天和。」


 


我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這人真雙標。


 


「我被別人害,你不說什麼,我要反擊S人,你就說有違天和。


 


「若我為自保S了生人,違反了天和,那你無緣無故讓我姐的魂魄永不超生,又算什麼?」


 


十方被我說得有些生氣了,

他蹙眉看著我:「冥頑不靈,我若不S你姐,你姐便會要了這一群人的命。


 


「我S她,是為了救更多的人,怎麼能說無緣無故?


 


「而且,她已經S了,S人就不應該幹擾活人的Ťûⁱ事。」


 


「那如果,我姐S的都是該S之人呢?」


 


十方神色一變:「這世界上,哪有該S之人?


 


「不過是世人為自己的惡行找個開脫的理由罷了。」


 


「說得好。」我直勾勾地盯著十方,「這個世界上哪有生來就該S之人?


 


「可我姐,還是S了。


 


「被他們害S了,而且她還不是第一個。


 


「你如果一開始知道,你救的是一群惡魔,你還會救嗎?」


 


十方猛地站起了身子:「你什麼意思?」


 


26


 


我用手支著頭,

看著他:「你就沒發現,我們這裡除了嫁作人婦的,十八歲以上的女子,特別的少嗎?」


 


十方似乎想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難看。


 


我沒管他,自顧自地繼續說:「本來也不是這樣的。


 


「我們這裡的人,雖然重男輕女的思想根深蒂固,但是家家戶戶都會生女孩子。


 


「知道țṻ₃為什麼嗎?


 


「因為女孩子好養活,不用養得那麼精細,給口吃的就能活下去,年紀再大一點,就能幫襯著家裡幹活。


 


「伺候兒子。


 


「再大一點,就能送出去嫁人,換一筆彩禮,或者直接跟別人家換親。


 


「反正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所以各家各戶,也樂意要個女孩。


 


「可是五年前,我們這裡突然發生了百年難遇的旱災。


 


「莊稼顆粒無收。


 


「一個一個的人,

餓得面黃肌瘦。


 


「有的人餓得急了,就眼睛發綠地看著家裡的女兒。


 


「那段時間,所有女人晚上睡覺都不敢睡太S,生怕漆黑的夜裡,一把S豬刀懸在自己脖子上,成了第二天別人碗裡的菜餚。


 


「後來,是三叔公站了出來,他說大家都是人,不能幹沒人性的事。


 


「他有辦法幫大家挨過這道坎。


 


「再然後不知道三叔公用了什麼辦法,我們村確實又有了水喝,而且隔三岔五還有肉吃。


 


「當時,我實實在在地以為他是好人來著。


 


「直到阿花S在我跟前。」


 


十方打斷了我:「阿花是誰?」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阿花,是跟我玩得很好的一個朋友。


 


「我們一起割草,一起放牛,那是我生活裡,難得的一抹彩色。


 


「可是後來,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她。


 


「我去找她,她媽堵著門,跟我說阿花病了,要養病,讓我不要打擾她。


 


「而阿花生病的那段時間,她媽養起了肉蛇,條條肥得流油,他們家在我們村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我當時打心眼裡為他們家高興,也為阿花能過好日子而舒心。


 


「可惜,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以為。


 


「阿花S的前一天晚上,她敲響了我的窗戶。


 


「我現在都記得她的臉色,白得跟一張紙一樣。


 


「我剛走到她跟前,一股刺鼻的腥味,就直衝我腦門。


 


「我還想再上前。


 


「阿花卻制止了我,她說她身上有點涼。


 


「別傳染了我。


 


「當時,阿花在離我一米遠的地方,隻說了一句話。


 


「二丫,

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自S吧。


 


「千萬別活著,更不要活到十八歲。


 


「當時我對阿花的話不明所以。


 


「直到,我們村年紀稍微大點的女孩子,一個接一個地S去。」


 


27


 


我話說完後,十方看著我,久久地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原來,竟是這個樣子。」


 


我嘲弄地看著他:「是啊,本來我姐也應該被啃噬完骨血後,再靜悄悄地S去,就像,從來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上一樣。


 


「不過,她比較決絕。


 


「她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計劃了自己的S局。


 


「可惜,你來了。」


 


我正色地看著十方:「現在,你還認為,你救這些人,是對的嗎?」


 


十方深吸了一口氣:「我問心無愧。


 


「S人,不應該留在世間禍害活人。


 


「而且,李三雖然沒有顧全所有人,但是他卻以小保大,用傷陰德的法子,最大限度地保了所有人一條命。


 


「也保住了你的命。


 


「罪不至S。」


 


我強忍著惡心,幾乎都要笑出聲來。


 


「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做甚?


 


「最惡心的就是三叔公,他像一隻老狐狸一樣,老謀深算。


 


「慷他人之慨,不僅讓全村的人對他敬若神明,而且還把自己養得膘肥體壯的。


 


「把話攤開了揉碎了說也不過是私心作祟。


 


「村裡的女孩子夠他們S幾回?


 


「如果不是為了利益更大化,他們會想出這麼個惡心的法子?


 


「如果不是需要一個又一個的女孩子頂上去,他們會讓我們活到現在?


 


「為什麼阿花S之前跟我說『跑不了就自S』,還不是因為他們用我們幹的事,比S更恐怖?


 


「還有你,自詡為照世明燈,人間正道之士,還不是因為刀沒落在你身上,你感覺不到疼,所以才這麼風輕雲淡。」


 


28


 


十方被我撕破了偽裝。


 


起身就想趕我走,但是我S乞白賴地坐在椅子上。


 


他伸出手想扯我。


 


我及時開口:「剛才,那個故事我隻講了一半,還有另一半,你想不想繼續聽下去?」


 


十方的手,硬生生地卡在了半空。


 


29


 


我看了十方一眼,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我姐雖然做好了玉石俱碎的打算。


 


「但是這ṭũ³個計劃不能出一絲紕漏。


 


「她甚至都不清楚,

該怎麼跟他們同歸於盡。


 


「又該怎麼確保這個事情萬無一失。


 


「這個村裡,除了李三,便隻有三婆懂點陰陽行當的事。


 


「可是,我媽不可能讓她出去。


 


「我也沒有理由去找三婆,去了會讓人生疑。


 


「所以,她用S,給我搭了一條正大光明去見三婆的路。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三婆告訴我辦法前給了我一顆糖。


 


「我毫不猶豫地吃了下去。」


 


十方急切地打斷了我。


 


「所以,你早就知道是誰害的你。」


 


我點點頭,站起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還有,謝謝你,告訴我破這個局的法子。」


 


「那……」十方神色駭然地看著我……


 


「那……你說的那個三婆,

教了你什麼法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三婆跟我說:「我姐姐身子裡,有蛇種。


 


「如果村裡的人,把蛇種吃下去,大羅金仙難救。


 


「今天早上,你睡覺的時候,Ťū́ₚ 我給村子裡的人煮了滿滿一鍋的肉湯呢。


 


「對了,昨晚上,你睡得好嗎?


 


「安神香,可是我專門從三婆那兒要過來給你用的……」


 


我喋喋不休地說著的時候。


 


院子裡突然傳出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我推開門。


 


院子裡群蛇亂舞。


 


還有數不清的蛇崽,正爭先恐後地從村民的肚子裡爬出來。


 


我逆著光站在十方的對立面。


 


「安神香的效用有 24 小時,你現在肯定還是用不上力氣。


 


「既然我們注定站在對立面,那你,陪他們一起S吧。」


 


30


 


人都S了後,我去了三婆家。


 


村裡到處都是肉蛇,但是這些肉蛇像是通人性一樣,連我的身子都不沾。


 


三婆換了一身紅色的衣服,正在往頭上簪花。


 


不過她老了,手顫顫巍巍的。


 


我從她手裡接過花。


 


插在了三婆頭上。


 


然後趁她不注意的時候。


 


用手裡的匕首插向了她的肚子。


 


三婆震驚地看著我。


 


「為什麼?」


 


我笑了笑:「家裡的道士說,你想要我的命。


 


「我不知道真的假的。


 


「隻能S了你,永絕後患。」


 


31


 


晚上,我收拾好東西打算離開村子的時候。


 


我姐的魂魄飄了進來。


 


她還是跟S前一樣漂亮。


 


她看著我手裡的包袱:「打算走了?」


 


我點點頭。


 


我姐突然一個閃身擋在了我身前。


 


她說:「有個事情,我一直想問問你。


 


「媽抓三花蛇的那天,是不是你告訴她三花蛇在哪裡的?


 


「或者說,是不是你讓她去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