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猛地一回頭,正對上的,卻是那個老太太的臉!


 


她在衝我笑,滿臉的褶子堆在一起,露出發黃的牙齒,異常的違和。


 


之後的路程,我沒有再背對過這個老太太。


 


我也不能因為一個影子,就把一個老太太抽一頓,隻能警惕著她。


 


好不容易到了桐鄉,這老太太也要下車了。


 


我看她慢騰騰地站起來,突然發覺,她似乎變高了。


 


她不佝偻身子的情況下,像是比常人高很多,但那隻是一瞬間,她很快又佝偻了回去。


 


在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剛剛莫名覺得違和的地方。


 


這老太太的年紀看起來得有七八十歲了,可她的牙齒卻像年輕人一樣,沒有任何殘缺。


 


20


 


第五天早晨,坐我們這趟車的人一下少了很多,聽說是因為高速那邊的專線開通了。


 


但是,還是有不少村民選擇了坐於師傅的車,他們不願意走到高速的站點去,覺得太遠太不踏實。


 


等車子行駛到餘橋時,那名孕婦又上車了。


 


這次沒有看到她丈夫,她一個人扶著肚子,臉色有些蒼白。


 


祝萱趕緊去扶她,一路小心地把她送到位置上。


 


等車子開動了,祝萱又幾次走過去觀察她的狀況。


 


那名孕婦似乎挺感激祝萱,拉著祝萱的手,讓她摸自己的肚子。


 


祝萱一開始還有點兒抗拒,但架不住人家很熱情,拉著她的手不放,甚至還解開了自己的外套。


 


我本來對那個孕婦和她的丈夫都有點兒疑惑,一直觀察著她,但看她在解衣服,就移回了視線。


 


我不知道祝萱有沒有摸,沒一會兒祝萱走了回來。


 


她也沒有跟我說什麼,

自己坐回了前面的折疊座上。


 


後來,我又有些困倦,控制不住地靠在椅背上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時,我好像聽到了祝萱的自言自語:「她不是孕婦,那不是孩子……」


 


我完全沒有料到,等我清醒過來,車子也到了終點,而祝萱竟然高燒昏厥了。


 


我和於師傅慌裡慌張地把祝萱抬下來,送到了客運站的緊急醫療點。


 


我一下想起了那名孕婦,可等我跑出去,那孕婦早就不見了。


 


21


 


救護車把祝萱帶走了。


 


那麼明朗善良的一個女孩子,明明早上的時候還扶著老人上車,跟乘客們聊天打趣。


 


短短幾小時,就燒得連皮膚都透明了,脆弱得像個布娃娃一樣被人抬上了車。


 


我幾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我希望這一切跟那個孕婦沒有關系。


 


否則,再見到她,我恐怕很難保持理智。


 


下午,客運公司也沒有給於師傅分配新的乘務員。


 


可能是因為新開了很多條專線的原因,站內人手本來就不夠。


 


那個討人厭的吳哲見到於師傅,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他也開了一條新專線,正好是跑桐鄉的。


 


於師傅擔心祝萱,一直在往醫院打電話,壓根沒理吳哲。


 


倒是其他人有心提醒吳哲,說讓他晚上回來的時候小心點兒。


 


今天早上,跟他跑同一條線的司機就遇上怪事了,車上半途少了一名乘客。


 


乘務員明明記得,最後一排坐著一個很像大學生的年輕人,後來就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吳哲聽了很不屑,抬手指了指於師傅說:「這種事兒你們還是請示專家吧,

我們年輕人隻要技術過硬,什麼都不怕。」


 


22


 


可惜當晚,我們就聽說吳哲出事了。


 


他開的大巴,在高速上被人追尾了。


 


交警幾乎在現場就確認了,吳哲負主要責任,因為是他突然踩了急剎,根本沒給後車反應的時間。


 


好在,大巴上人並不多,也好在兩輛車的車速都不是很快。


 


但即便如此,對於客運公司來說,這也是重大事故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和於師傅要出發的時候,在發車點看到了吳哲。


 


站裡的領導特意給於師傅打了電話,說讓吳哲先在他的車上當乘務員,看看表現再決定去留。


 


隻能說,這年頭的領導都不傻,處理吳哲的同時,那兩條跑桐鄉的高速專線也被暫時停運了。


 


吳哲這下再也神氣不起來了,

見到我們也一直耷拉著腦袋。


 


於師傅看他的樣子,皺了皺眉道:「你要這種精神頭,就請假吧,先別來了。」


 


吳哲還是很怕被開除的,一聽就連連搖頭道:「不用不用,我沒事兒。」


 


「那你昨天怎麼回事?在高速路上踩急剎,你腦子呢?」


 


吳哲被罵得臉孔漲紅,但還是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嚇到了。我本來好好開著車,突然有人在我耳邊說話!」


 


「那是個女人的聲音,我聽得清清楚楚,就在我的左邊。可我的左邊是車窗啊,怎麼可能有人?」


 


「她說什麼了?」我開口問道。


 


「她問我——」


 


吳哲哆哆嗦嗦地道,「你這車到餘橋嗎?」


 


我一下就想起了那個孕婦,她第一次上車時,也問過於師傅這句話。


 


可她怎麼又跑到高速公路上去了?


 


「你當時開到哪兒了?」我問吳哲道。


 


吳哲想了想,「我開一半了。對了,快到老道出口那兒了!」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點,「高速跟去桐鄉的老道,有連接的地方?」


 


「有啊。」吳哲點點頭。


 


「現在還有一個能下老道的出口呢,不過不知道以後還留不留著了。等老道被挖斷,那個口子可能就封上了。」


 


23


 


我們三個一起上了車,今天車上的人又多了起來。


 


等車子開到王崗時,就見工地那邊,幾個圍欄被撤走了,露出裡面被挖了大半的老路。


 


幾個施工工人也在這時候上了車。


 


車上的乘客見幾個工人的打扮,紛紛跟他們攀談了起來。


 


一個中年人問道:「哎,

兄弟,聽說你們工地挖路挖出東西了是嗎?」


 


那工人應了一聲:「可不是,鬧了半個月了。要不是工期壓著,我們老板都不想幹了。」


 


「挖出什麼了?棺材啊?」旁邊有人好奇道。


 


「什麼棺材啊,」一個工人搖了搖頭。


 


「要是棺材都沒這麼麻煩,是骨頭渣子,人的骨頭渣子!我們大概對了對,七個呢。可就是沒有人頭,一個都沒找到!」


 


「我去,那會不會是一家人啊,被人給害了?」有人猜測。


 


「才不是呢。」一個年輕人搭話道。


 


「我爺爺早跟我講過,那條老道底下埋著人,是一伙S人犯。」


 


「剛建國那時候,總在這附近犯案。說是經常扮成老人、孕婦,騙人家開門,然後一動手就是一個活口都不留,而且特別變態。」


 


「我爺爺說,

那時候有好幾家人,男主人頭皮都被掀開了,家裡有孕婦的肚子都被剖開了。那年頭治安不好,好幾年才被抓住。」


 


「聽說行刑的時候,連槍都沒用開,就被圍觀的老百姓用石頭砸S了。那時候正好在修路,附近的鄉親們就說,把那幾個人埋在路底下,讓他們被千人踩萬人踏,永世不得超生。」


 


這年輕人的一番話,把周圍人的臉都嚇白了,尤其是那幾個施工工人。


 


一個老大媽更是直言道,「這玩意兒這麼兇,現在挖出來了,不還得禍害人啊?」


 


吳哲在前面聽著,後脖頸上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我也懶得理會他,明天就是第七天了,我總覺得這件事情,跟「七」這個數字脫不開關系。


 


24


 


中午到達市裡,聽說祝萱好了一些,我在電話裡問候她。


 


她抖著嗓子跟我說,

當時那個孕婦特別熱情地讓她摸肚子。


 


她拗不過人家,就輕輕地摸了一下。


 


可她沒有摸到圓滾的肚皮,卻摸到了一個渾圓的、堅硬的物體。


 


當時那個女人解開了外套,裡面就穿了一件緊身小衫。


 


祝萱摸到那東西後覺得怪異,就向下看了一眼,結果就看到了一張人臉。


 


那凸起的五官讓祝萱的腦子轟地一下炸了。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女人已經把外套重新系上了,然後就看著她笑。


 


祝萱不知道自己是出現幻覺了,還是真看到那女人衣服裡藏了顆人頭。


 


隻能渾渾噩噩地回了自己的位置,在那之後沒多久,她就開始發燒,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安慰了祝萱,讓她好好休息。


 


祝萱也再三叮囑我們,一定要小心。


 


25


 


下午準點出發。


 


吳哲整個人都有些焦躁,跟乘客差點兒起衝突,被我拎著衣領,扔回了車門旁,人才冷靜點兒。


 


今天從市裡出發的人數有了些變化——47 人,差一人就滿員了。


 


我又一次從木盒子裡把那個紅布包拿了出來。


 


而這一次,我剛一碰到紅布,眼前的景象就驟然一黑!


 


我耳邊清晰地劃過一串笑聲,像是孩子的聲音,又摻雜著成人的粗粝。


 


「龍哥?龍哥!」


 


吳哲連連叫我,我眼前才恢復了一點兒色彩。


 


吳哲臉都白得像紙了,「龍哥,你沒事兒吧?要不咱們跟於師傅說說,不行別走這趟了。」


 


我擺擺手,「用不著,你回去坐著吧。」


 


此時,我眼前的光線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黯淡了,卻有些過分清楚。


 


簡直像被調了顆粒度一樣,假的仿佛一幅畫。


 


我慢慢環顧四周,乘客們的行為動作倒還算正常。


 


隻是在我徹底轉過頭,看向車廂後時,赫然看到兩個黑乎乎的影子!


 


他們十分高大,沒有任何遮掩地站在兩個座位前。


 


我想不起來那兩個位置之前坐的是誰了,乘客們上車時,我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對勁。


 


下一秒,那兩個影子往前移動了一個位置,我的耳邊又劃過了那種笑聲。


 


26


 


他們是衝我來的。


 


不,確切地說,他們是衝壓車石來的!


 


現在我知道那三塊壓車石是怎麼碎的了。


 


我緩慢地站了起來,手握在腰間的打魂鞭上。


 


可此時打魂鞭沒有任何異象,沒有震動,也沒有發燙。


 


「他媽的!


 


我狠狠罵了一句,我還是有顧慮的,現在這車上有足足 47 名乘客呢。


 


可那兩個影子見我站起來後,也沒有繼續向前,反而又退了回去。


 


我們一路僵持著,直到於師傅把車開到了王崗。


 


車子停了下來,有乘客正在下車。


 


我也轉頭向窗外看去,此時工地上又有幾塊圍板被拆了,那條老路已經被挖得隻剩一點點了。


 


突然,一個漆黑的影子籠罩了我!


 


我的思維卻在這時慢了半拍。


 


一隻冰涼的大手揪住了我的頭發,把我的腦袋朝著車窗狠狠撞了過去——


 


「咣」地一聲,四周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聽到於師傅高喊了一句,「龍兄弟!」


 


一股熱流從我的額頭流了下來,我抽出打魂鞭,

回身就是一揮!


 


可我身後什麼都沒有了。


 


我耳邊又響起了一串得意的笑聲。


 


27


 


當天晚上,於師傅看著我綁著紗布的額頭,第一次打了退堂鼓。


 


他說:「龍兄弟,要不算了吧?反正就剩一天了,我跟公司說,這趟線不跑了。」


 


「不行!」


 


我直言拒絕:「明天就是第七天了,那些家伙不會半途而廢的。更何況,他們現在能上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