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除非桐鄉這邊永遠不通車,否則遲早還要出事。」


 


「可是——」於師傅看著我的額頭,始終下不了決心。


 


我衝他笑了笑,「沒事兒,那些東西要是敢要了我的命,我正好變成厲鬼,撕碎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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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吳哲跑了,手機、微信都聯系不上了。


 


我和於師傅也不意外,反正多一個那樣的人也沒什麼用。


 


路過王崗站,那幾個施工工人又上車了。


 


他們跟其他乘客聊天,說今天老路那邊就能完工了。


 


老板讓他們兩班倒,晚上都不休息。


 


現在他們圍上的那段路,已經被挖得差不多了,今晚應該就能徹底挖斷。


 


我聽到那工人的話,突然想到了什麼。


 


我從兜裡拿出一包煙,

朝那幾個工人走去。


 


我不知道我的辦法有沒有用,但無論如何要試一試,總比坐以待斃強。


 


之後,我們在去市裡的路上,都沒有再發生什麼事。


 


雖然仍然是十七個人,但平靜得好像一潭S水,我也沒有再看到那兩個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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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市裡飄起了小雨,天變得陰沉沉的。


 


我跟於師傅準時到了發車點,今天仍然是四十七個人。


 


我一直盯著每一個上車的乘客,可他們似乎都很正常。


 


直到,我又看到了那個總是出汗,卻一直戴著安全帽的男人。


 


他背著一隻籮筐,上面用一個髒兮兮的墊子蓋著。


 


我攔住了他,「筐裡裝了什麼?」


 


他似乎有些驚恐,但還是把筐摘了下來,掀開墊子給我看,「是香瓜,你要吃嗎?


 


裡面確實是幾個圓滾滾的香瓜,有些還沾著泥土,似乎是剛從地裡摘的。


 


我讓開了路,他捧著籮筐上了車。


 


這時,我背後走來一位頭發雪白,梳得幹淨整齊,穿著很精致的老人。


 


他衝我和於師傅都點了點頭,然後也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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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五十,我們準點發車。


 


這次,我一拿到紅布包,就覺得不太好,我的身體都有些發軟了。


 


我強打著精神,一直觀察著四周。


 


外面的雨下得越來越大,天也越來越黑。


 


等過了餘橋,外面已經黑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了。


 


這時,我隱隱聽到車廂後面傳來一陣咀嚼聲。


 


我循著聲音看過去,是那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


 


他是在……吃香瓜?


 


我皺著眉看著他,他吃得很專注,也很狼狽,汁水四溢,瓜皮四濺。


 


我還有點兒擔心,他會不會影響到周圍的乘客。


 


可這時我發現,車裡的乘客不知道什麼時候起都睡著了。


 


我立刻抽出了打魂鞭,正想站起來,車子猛然一震!


 


我回頭看去,發現於師傅似乎是想睡覺一樣,頭正在一點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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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師傅!」我大喊了一聲。


 


於師傅總算清醒了一點兒,他隨手拿起了旁邊的保溫杯,把裡面還發燙的茶水直接澆在了腦袋上。


 


我不敢再耽誤,立馬起身朝那個奇怪的男人走去。


 


他瞪圓了眼睛看著我,嘴裡卻片刻沒停。


 


等我走近了才發現,他不是在吃香瓜,是在啃!


 


而他啃出來的其實也不是香瓜,

而是人的頭骨。


 


這時,車已經到了王崗,自然是沒人下車的,於師傅直接開上了那條臨時鋪的路。


 


我剛要揮起打魂鞭,一股巨力就從後面綁住了我的手臂。


 


我又聽到了那惱人的笑聲!


 


眼睜睜看著一顆顆人頭化成那名孕婦,那名孕婦的丈夫,那個墊腳走路的學生,那個裝成老太太的瘦高男人……


 


他們又齊齊化成漆黑的影子,一個個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恍惚間,好像感受到了曾經那些受害人的痛苦。


 


耳邊響徹一陣陣悲慘的尖叫和變態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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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吼一聲,硬是移動了一條手臂,將鞭子揮向了那個男人的安全帽。


 


他的帽子被我打掉了,他立刻尖叫起來。


 


我看到他似乎曾經被嚴重燙傷的頭皮。


 


他慌張地想再次把帽子戴起來,可帽子已經不知道滾到哪裡去了。


 


他的神情立刻變了,那副驚恐軟弱的表情瞬間變得狠厲惡毒。


 


他撲向了我,我額頭原本的傷口再次開始流血。


 


一種劇痛從我的發根延伸到發梢,我的頭皮好像在被整個掀起來!


 


我揚起那條能活動的手臂,打魂鞭劃過空中,卻一聲都沒響。


 


壓車的那張車票對我的影響實在太大了,這七天裡,我一天比一天弱。


 


那些東西,之所以不斷地上車下車,其實也是在試探我的變化。


 


可我卻不敢輕易扔掉車票。


 


因為我不知道,如果真讓他們卡到了逢七的人數,這輛車上的人會怎麼樣。


 


於師傅也在此時發出了一聲慘嚎,整個車身都開始抖動!


 


那些黑色的影子糾纏著他,

他們要弄翻這輛車,讓車上的所有人陪葬。


 


我的餘光裡,無知無覺的乘客們隨著車身顛簸,就恍若屠刀下的羔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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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個老人的聲音突然響起,他聲若洪鍾,異常沉穩。


 


「二小子,把方向盤抓穩了,老爺子來給你坐鎮了!」


 


我一下意識到那個穿著精致的老人是誰了,是大良的父親,那位九十九歲高壽離世的老人家。


 


而今天,正好是他的頭七。


 


我循著那個聲音向那老人望去,他就在我的斜前方。


 


老人朝我伸出了手,他說:「小伙子,你把那張車票給我,我鎮得住!」


 


這時,我也來不及多想了。


 


我擰著手臂,硬是從兜裡拿出了那枚小紅布包,把它朝老爺子的方向扔了過去!


 


在紅布包脫手的那一瞬間,

一股濃濃的血氣從我的心底爆發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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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抑已久的怒火,隨著迅速恢復的體力霎時間洶湧而出。


 


我直接掙脫了背後扣住我的黑影,然後兩手掐住了眼前那個變態男人的脖子。


 


我的力氣可能使得太大了,硬生生把他的頭骨從那副假模假樣的腔子裡擠了出來!


 


他的慘嚎和扭曲的哭音一時響徹車內。


 


我一把抓起那髒兮兮的頭骨,直接朝車窗扔了過去。


 


沒想到,那玩意兒竟然直接穿過了緊閉的車窗,被甩到外面去了。


 


其他黑影聽到動靜,都怒吼著朝我衝了過來!


 


我揚起手臂,在空中揮動打魂鞭。


 


「啪、啪、啪」三聲鞭響——


 


一時恍若雷鳴!


 


那些撲過來的黑影都哀嚎著四處逃竄,

被我追上前去,一頓鞭子都抽到了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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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師傅重新抓穩了方向盤,我們已經開到施工隊那裡了。


 


而這時,車子再次晃動起來。


 


「有東西爬輪子上了!」


 


於師傅打開車門,我攀著車門向外看去,是那七顆人頭!


 


他們還沒放棄,纏住了大巴的後車輪。


 


這條臨時路本來也不平,此時更是把整個車身都顛了起來。


 


我抬起頭,正好看到正在施工的工地。


 


那裡燈火通明,一輛鏟車等在原地,他們還沒有完工,他們在等我。


 


早上的時候,我拜託了那幾位工人。


 


一定要等我們這輛大巴平安度過,聽到司機按響喇叭,再挖斷最後一點。


 


那幾個工人都知道這條路底下挖出了什麼,工地也被鬧了半個月。


 


他們自己也很怕會出事,反正時間差不了多少,索性就答應我了。


 


我回身衝於師傅喊道:「堅持到老路上去!路還沒斷,他們怕那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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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些東西已經被挖出來半個月了,卻一直在這條老路上徘徊?


 


他們要遠離這裡似乎隻能坐車,可又必須在某一刻返回。


 


他們應該是無法徹底脫離這條埋了他們幾十年的路。


 


他們搞了那麼多事,卻恰恰選了今天集體現身。


 


我賭他們等的就是這條路被挖斷的那天!


 


於師傅SS抓著方向盤,聽到我的喊聲,一咬牙踩下了油門。


 


他太陽穴的青筋都爆出來了,車子的後輪幾乎失去了控制。


 


但終於,在車子幾乎要歪倒的那一刻,我們駛出了臨時路,回到了老路上。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那七顆人頭被甩到了路上。


 


斑駁的路面突然下陷,露出一個大坑。


 


這條堅持了幾十年的老道,再一次把那七顆人頭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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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四十,我們準時到達了目的地。


 


乘客們這時才悠悠轉醒,大家迷糊著拿起行李下車,索性都安然無事。


 


我看向那個老爺子的位置,他老人家早就不見了,隻有那小小的紅布包被端端正正地放在座位上。


 


事後,於師傅親自把四萬塊錢送到了我家。


 


我本來不想要那麼多的。


 


可他說,我要是不收,他這輩子都過意不去。


 


所以,我還是收下了。


 


於師傅告訴我,祝萱很快康復了,小姑娘還是很精神,沒有被嚇壞。


 


吳哲被辭退了,

整個人蔫蔫的,說以後都不開車了。


 


讓於師傅更高興的是,客運公司的領導親自找他談了話,不想讓他現在退休,讓他再辛苦兩年,多帶帶公司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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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條老路,最終也沒有被徹底挖斷。


 


原本的園區覺得選址在那裡太不吉利了,就放棄了。


 


市裡還是決定,留下那條老道,好好整修一下,以後作為輔路使用。


 


重新填路那天,我跟於師傅都去了。


 


於師傅在路邊撿到塊兒石頭,那石頭上圓下方,大小剛好能放進壓車石的盒子裡。


 


於師傅跟我說,這是這條路送給他的。


 


以後無論他在哪年退休,他都會把這塊石頭傳下去。


 


就算以後沒用了,也總會有人記住它曾經為人們做出的貢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