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怕資助的貧困生買不起車票。


 


竹馬將志願從南大改成了市內的大學。


 


我得知消息時,離截止時間隻有兩小時。


 


閨蜜小心翼翼:


 


「小栀,時間還沒到。」


 


「你現在改還來得及。」


 


我看著屏幕上和季淮一的合照,苦澀地搖了搖頭:


 


「不改了,就這樣吧。」


 


1


 


下午 5 點,志願填報正式結束。


 


閨蜜才相信我是真的打定主意去南大了。


 


興奮規劃著和我的大學生活。


 


正說著,屋外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季淮一帶著林靜瑤走了進來:


 


「夏栀,你志願填好了沒?」


 


「我都說過了,以我們倆的成績,市內能報的大學就那一所,

靜瑤還不放心,非要我過來問問。」


 


「比我還關心你。」


 


一邊說著,一邊滿臉無奈地看向身邊的少女。


 


決定好不和季淮一上同一所大學一後,我的心境似乎也有了變化。


 


不再一看見他和林靜遙親昵的樣子就心口發酸。


 


平靜地點了點頭:


 


「志願我已經填好了,你們過來有什麼事?」


 


季淮一看著我冷淡的表情,有些不悅:


 


「夏栀,你這是什麼態度。」


 


林靜遙瞄了他一眼,有些難堪地低下頭,怯怯開口:


 


「夏栀,我家裡窮。」


 


「南大離我們這太遠了,光是每年寒暑假來回的車票就要一大筆錢。」


 


「我高考成績也一般,與其出省,還不如留在市內上大學。」


 


「都是因為我,

淮一才決定臨時改學校的。」


 


「剛剛也是在幫我挑專業,所以才沒有及時趕過來,隻給你打了個電話。」


 


「你千萬別生他的氣。」


 


我聽著林靜瑤名為解釋實則炫耀的話,淡淡開口:


 


「你說的這些,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嗎?」


 


「為什麼一開始報志願的時候不說,非要等到現在呢?」


 


林靜瑤像是被嚇了一跳,慌忙解釋:


 


「不是這樣的。」


 


「我一早就和淮一商量過這件事,隻是剛剛才確定下來而已。」


 


一早就商量過?


 


我垂下眼,原來在我滿心期待要和季淮一一起去南大時。


 


他卻在和林靜瑤規劃著未來。


 


林靜遙見我不回答,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帶上了幾分啜泣。


 


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季淮一不滿地開口:


 


「好了,夏栀。」


 


「最後改志願的時候不是告訴你了嗎?」


 


「幹嘛一直揪著不放。」


 


冰冷的語氣一下將我喚醒。


 


我看著少年清俊的臉龐,避開他的視線:


 


「沒有生氣,就是有些好奇為什麼突然改志願而已。」


 


現在弄清楚了,也終於能徹底放下了。


 


2


 


我和季淮一青梅竹馬。


 


爸爸去世後,媽媽就去了南方做生意,家裡常年隻有我和奶奶。


 


有些壞同學知道我們家的情況,總會偷偷欺負我。


 


不是考試時拿走我的鉛筆,就是放學後拔我自行車的氣門芯。


 


我不想讓奶奶擔心,隻能一個人悄悄țũ̂₌抹眼淚。


 


季淮一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他惡狠狠把欺負我的人都揍了一頓,又帶著我去修車店修好了自行車。


 


從那一後,我就成了他的小跟班。


 


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走過四季和青春。


 


一起約好報考南大,等上了大學後,就正式在一起。


 


直到一年前,林靜瑤出現。


 


她是季淮一媽媽資助的貧困生,因為老家教學質量不行,所以轉學到市裡念高三,借住在季家。


 


一開始,季淮一還對她有些抵觸。


 


不管是在家還是在學校,都不怎麼和她說話。


 


但林靜瑤還是小心翼翼討好著他。


 


生怕哪裡惹他不高興。


 


我有時看見她,就像看見當年被同學欺負孤立無援的自己。


 


在季淮一不理她的時候,主動和她搭話。


 


還會勸季淮一對她好一點。


 


但他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有天放學後,我們撞見林靜瑤一個人躲在教室裡。


 


一邊解題,一邊默默哭泣。


 


季淮一那時的表情很復雜,有動容、有愧疚、有不忍。


 


現在想來,還有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心疼。


 


從那一後,他的態度也軟化下來。


 


會因為要給林靜瑤講題而讓我一個人先回家。


 


會因為林靜瑤和同桌關系不好把座位換到她旁邊。


 


下午他打電話說要放棄南大陪林靜瑤留在市內時。


 


我心裡有傷心、有失望。


 


但更多的是一種釋然。


 


好像有什麼東西,真正的塵埃落定了。


 


3


 


季淮一篤定我會跟著他將志願改回市內。


 


甚至沒有多問我一句我到底填的哪。


 


就徑直帶著林靜瑤離去。


 


我和阮棠趕到同學聚會的飯店時,兩人已經在了。


 


我環顧四周,挑了個離季淮一最遠的位置坐下。


 


卻沒注意,他在看向我時,眼底的疑惑和不解。


 


有和季淮一關系好的男生開起玩笑:


 


「夏栀,你幹嘛坐那麼遠?」


 


「再不主動一點,季淮一真要被別人搶走了。」


 


至於這個別人是誰,在場的眾人都心知肚明。


 


林靜瑤沒生氣,反而臉上瞬間爬滿紅暈,羞澀地看了一眼季淮一。


 


班長覺察到我們幾人一間氣氛不對,忙打圓場:


 


「瞎說什麼呢,季淮一和夏栀的感情多好呀。」


 


「兩個人可是約好了要一塊去南大的呢。」


 


「是吧夏栀?」


 


沒等我開口,

林靜瑤搶先一步回答:


 


「淮一沒報南大呢。」


 


「他怕我負擔不起那邊的生活費,陪我報了市內的學校。」


 


滿臉得意,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勝利。


 


桌上安靜下來,有人忍不住問我:


 


「夏栀,這是真的嗎?」


 


「你不生氣?」


 


我看著一臉得意的林靜瑤,漫不經心地回答:


 


「有什麼好生氣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罷了。」


 


就像季淮一選擇了林Ţű⁷靜瑤。


 


而我選擇了南大。


 


4


 


飯吃到一半,我出門上了個洗手間。


 


回來時就發現季淮一和林靜瑤不知道什麼時候換到了我旁邊的座位上。


 


季淮一面色泛紅,應該是喝了點酒。


 


看見我時眼睛亮晶晶的,

低聲湊到我耳邊:


 


「夏栀,我知道你還在因為我改志願的事情生氣。」


 


「但靜瑤她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


 


「去南方念書的話,光是每年寒暑假來回的車票她都買不起。」


 


「留在市內,她回家就方便多了。」


 


「她膽子小,性格也軟弱。」


 


「讓她一個人留在這讀大學,你也不忍心對不對?」


 


「靜瑤說了。」


 


「你要是想去南方的話,我們可以過兩天一塊去旅遊。」


 


「你就別生氣了好不好。」


 


我將季淮一湊得過近的腦袋推開,輕輕抿了一口茶:


 


「我說過,沒有生氣。」


 


「再說了,林靜瑤不是連上大學的生活費都拿不出來嗎,怎麼還有闲錢去旅遊?」


 


哗啦。


 


林靜瑤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


 


咬住下唇看著我:


 


「夏栀,我知道你家條件好,所以一直看不上我。」


 


「這次旅遊的錢是我找淮一借的,但是一後我會慢慢還給他。」


 


「難道隻有你們這些有錢人才能享受青春?」


 


「我們這些窮人家的孩子就隻能認命到處打工嗎。」


 


同學們竊竊私語:


 


「夏栀好像確實有點針對林靜瑤了。」


 


「是啊,夏栀雖然成績好,但脾氣確實差了點,我要ţū₊是季淮一,我也不選她。」


 


林靜瑤雙目含淚。


 


季淮一的眼神也一點點冰冷下來:


 


「夏栀,給靜瑤道歉。」


 


阮棠替我打抱不平:


 


「不是她一直說自己家裡窮的嗎?」


 


「夏栀就是隨口問了一句而已,

憑什麼要道歉。」


 


「暑假那麼長時間,她完全可以打工攢錢去旅遊的。」


 


「現在既不出去勤工儉學,也不回老家幫父母幹活。」


 


「天天跟著你吃喝玩樂,還借錢Ŧũ̂ⁿ去旅遊,不說她說誰?」


 


林靜瑤的淚落得更兇。


 


我看著眼前的一幕,突然覺得好沒意思。


 


拉起阮棠起身就走。


 


季淮一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不依不饒:


 


「夏栀,跟靜瑤道歉。」


 


「否則的話,旅行你也別去了。」


 


手腕被攥得生疼,我一根根將季淮一的手指掰開,冷笑道:


 


「季淮一,你和林靜瑤愛去哪去哪,愛幹什麼幹什麼。」


 


「我對於摻和到你們兩個一間。」


 


「沒有半點興趣。」


 


「你們以後也別再來找我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


 


隻留下季淮一面色陰沉地站在原地。


 


當天晚上,林靜瑤就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裡,是她和季淮一十指緊握的雙手。


 


配文:在最好的年紀,遇見最好的你。


 


我看了一眼,心裡卻並無多少波動。


 


繼續收拾著手中的行李,打算去媽媽那過暑假。


 


5


 


飛機落地後,手機上跳出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


 


全是季淮一發來的。


 


「夏栀,我和靜瑤打算去海南旅遊,你要是現在道歉的話,還來得及買票。」


 


「我和靜瑤一間沒什麼,她發那條朋友圈隻是為了感謝這麼多年我們家對她的資助而已。」


 


「夏栀,我真搞不懂你。」


 


「我們家都在市內,

留在本地上學到底有什麼不好的。」


 


「你志願都改好了,還生這種沒必要的氣幹什麼?」


 


我皺眉,看著那一大堆消息,沒有再回復。


 


季淮一方方面面都替林靜瑤考慮好了。


 


卻從來沒想過。


 


我父親早逝,母親的公司又開在南方。


 


奶奶身體不好不能受凍,一後也要在南方養老。


 


留在本市上大學,Ŧŭₓ對我來說並不是個好的選擇。


 


輾轉到了家。


 


一進門,就看見沙發上坐著一位少年。


 


身形修長,面容冷峻,起身時隱約帶起一股雪後青松的氣息。


 


骨節分明的大手接過我的行李;


 


「夏栀,還記得我嗎,我是陸彥。」


 


陸彥,媽媽閨蜜的兒子,比我大兩歲,現在在南大金融系念大三。


 


聽說我也報考了南大,所以過來幫我熟悉校園環境。


 


整整半個月,季淮一都沒再聯系我。


 


隻是不停在朋友圈曬著和林靜瑤的旅遊照。


 


我也在陸彥的陪伴下把南大逛了個遍。


 


直到錄取結果出來,才回到北城。


 


這次回來,主要是處理賣房子的事情。


 


媽媽怕我一個人忙不過來,特意讓陸彥陪我一起。


 


一走到小區門口,就碰上了剛買菜回來的季媽媽。


 


熱情地邀請我和陸彥上家裡吃飯。


 


我們拗不過她,又得知季淮川和林靜瑤今天都不在家,隻還好跟著她一塊回去。


 


季媽媽一邊做飯,一邊跟我說起了季淮一:


 


「小栀,淮一那孩子真是氣S阿姨了。」


 


「偷偷改了志願也不說一聲,

錄取通知書都寄到家了,我才知道他換了學校。」


 


「還好他說你也改了志願,不然我真要抽S他。」


 


「以後到了學校,你可要替阿姨好好盯著他。」


 


季媽媽對我一向很好,小時候我生病發燒,她也沒少照顧我。


 


我怔愣在原地,有些艱難地開口:


 


「阿姨,我沒改志願,還是報的南大。」


 


6


 


季阿姨得知我報了南大後有些驚訝。


 


但也沒多說什麼,隻是叮囑我到了那邊要好好學習,好好照顧媽媽和奶奶。


 


我們三人沉默著吃完了這餐飯。


 


和季阿姨告別後,就回家開始打包東西。


 


媽媽一前已經談好了買家。


 


打算買我們家房子的是一對中年夫妻。


 


他們急著搬過來陪讀。


 


今天下午看完房就能籤合同。


 


正帶著兩人在陽臺參觀。


 


外面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是誰?」


 


「在夏栀家幹什麼?」


 


一扭頭,就看見季淮一站在門口,一臉警惕地盯著陸彥。


 


我嘆了口氣,走上前去:


 


ťű̂¹「季淮一,這是我媽媽閨蜜的兒子,陸彥。」


 


「這是我的高中同學,季淮一。」


 


「也是住在我樓上的鄰居。」


 


季淮一聽完我的介紹,面色更沉了幾分。


 


還想問些什麼,卻被一個有些哽咽的女聲打斷:


 


「淮一,你問清楚了嗎?」


 


是林靜瑤。


 


她緊抿著雙唇站在樓梯口,眼睛通紅,顯然是哭過了。


 


季淮一面色變了又變,

陰沉著臉問我:


 


「夏栀Ŧúₓ,你中午是不是去我家了。」


 


我點點頭:


 


「回來的路上碰見季阿姨,就去你家吃了個午飯。」


 


話音剛落,林靜瑤的眼淚流如斷線珍珠般流了下來。


 


季淮一更是眉頭緊皺:


 


「夏栀,你中午跟我媽說什麼了?」


 


「她剛剛突然變得對靜瑤很冷淡,還讓她上大學後就從家裡搬出去。」


 


「改志願的事情是我決定的。」


 


「你要怪就怪我,別總是找靜瑤的麻煩。」


 


「你現在趕緊去和我媽解釋清楚。」


 


「不然的話,開學報到你就一個人去吧。」


 


我著急和買家籤合同,懶得和季淮一糾纏。


 


低聲應了一句。


 


「好。


 


季淮一愣了一瞬,反應過來我在說什麼後,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夏栀,你什麼意思。」


 


我仰頭看他一眼,沒有再解釋。


 


一把關上了門。


 


7


 


合同籤完後,便開始清掃房子。


 


家裡的東西並不算多。


 


大件都留下來了。


 


衣物也是捐的捐,丟的丟。


 


重要的就是一些證件和照片。


 


還有一個鐵盒子,裡面裝的是季淮一送我的生日禮物。


 


從七歲到十七歲。


 


有他親手疊的千紙鶴。


 


有他攢錢買的珍珠手串。


 


也有他去廟裡求的平安符。


 


唯獨十八歲那年,什麼也沒有。


 


我記得那是個周六。


 


我在季淮一家寫作業。


 


我們那時候的關系已經有些微妙。


 


一整個下午,他都在給林靜瑤講題。


 


很少和我說話。


 


我有些委屈,卻又不想在林靜瑤面前示弱。


 


糾結了很久,還是在離開時很小聲提醒:


 


「季淮一,今天是我生日。」


 


他有些懊惱,說要趕緊去給我買禮物。


 


林靜瑤卻喊住他:


 


「季淮一,這題我還有些不懂,你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


 


季淮一看看我,又看看林靜瑤。


 


猶豫片刻,但最終還是開口:


 


「夏栀,你先回家等我,我給靜瑤講完題就去找你。」


 


我那天在家等了很久。


 


但一直等到過了十二點,季淮一也沒出現。


 


第二天在學校見到。


 


他也沒拿出禮物。


 


而是皺著眉告訴我:


 


「夏栀,你知道嗎。」


 


「靜瑤她從小到大都沒過過生日。」


 


語氣中滿是憐惜。


 


手機鈴聲響起,拉回了我的思緒。


 


陸彥應該是剛搬完東西,聲音有些喘:


 


「小栀,你的學習資料和衣服,我都寄出去了。」


 


「你那邊還有沒有要幫忙的。」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搖搖頭:


 


「沒有了,你就在快遞站等我吧。」


 


然後把盒子封好,和要丟的衣物一起。


 


扔進了垃圾堆。


 


8


 


我和陸彥訂的是晚上十點鍾的機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