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時安寧侯和長子也從身後追了上來,瞬間怒目而視:「你在做什麼?!」


 


長子將人扶起來,面色也陰沉的厲害:


 


「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嗎?!」


 


「先是說婚事不妥阻止我結親,這會又來欺辱我的妻子,到底有完沒完?」


 


說罷厭煩的閉了閉眼:「侯府不歡迎你,這位夫人,請回吧!」


 


夫人,他是連母親也不願意喚了。


 


我沉吟片刻,看向秦氏女正要說話,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管家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老爺,不好了,聽說御林軍把秦家圍住了,正要抄家呢。」


 


長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瞬間將目光移向我。


 


而我,正好看到秦氏女如釋重負的臉。


 


我頓時明白過來,她是有備而來。


 


長子快步走到我跟前,

緊緊的盯著我:


 


「母親,早就知道會有今日?」


 


我微闔上眼:「我勸過你的。」


 


他目光灼灼,幾乎要把我戳出個洞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伸手指向秦氏女:


 


「給她診脈!」


 


5


 


結果自然不盡人意。


 


秦氏女有了身孕,已經快三個月了。


 


長子大發雷霆,想狠狠踹一腳卻被喜娘攔住。


 


秦氏女的目光略過我,好整以暇的扶好鳳冠,半是譏諷的笑:


 


「侯爺,世子,我們談談?」


 


我不知他們說了些什麼,回來的時候安寧侯的臉色黑如鍋底,長子面色更是陰沉的厲害。


 


書房裡,長子一隻手撐在案前,手背青筋浮起,嗓音發沉:


 


「母親是如何知道這些的?母親既然知道,又為何不早些告訴我?

!」


 


我別過頭:「無意中偷聽到的,真假也不清楚隻能提醒你一二。」


 


關於秦家一事,聞禮早有算計,我不願多說破壞他的計劃。


 


他又盯了我一會,才站直了身子,嗤笑一聲:


 


「也是,你在鄉下多年,哪裡會懂這些?」


 


復又看向安寧侯,長嘆口氣:「也罷,既然上了二皇子的賊船,也隻能如此了,若是他真能登上皇位,我們也算有了從龍之功。」


 


安寧侯依舊繃著臉:「就是委屈了你,剛成婚就給旁人當爹。」


 


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二皇子早就算計上安寧侯府了,他知道秦家傾覆已成定局,特意給他孩子尋個冤種爹。


 


聽他們的意思,是要徹底跟二皇子綁在一起。


 


想起他們要站在聞禮的對立面,我心頭發緊,忙道:


 


「你們不是說三皇子風頭正盛,

很有可能會立為太子嗎,怎麼能——」


 


「三皇子高攀不起,二皇子還是夠得著的,更何況眼下還能有什麼法子?」


 


安寧侯煩躁的邊踱步邊解釋。


 


我心下了然,二皇子手中定然有了侯府的把柄。


 


默了片刻,我突然開口:「如果我說我可以想辦法——」


 


「行了!」


 


長子不耐煩的打斷我的話:「你能有什麼辦法,別在這裡添亂了。還有,今日之事母親最好不要傳出去,不然小心二皇子的手段,你自己衡量吧。」


 


說罷再不理會我,揮揮衣袖而去。


 


6


 


回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想了想,還是讓人帶了封信給聞禮。


 


能拿到安寧侯的把柄,二皇子還是不容小覷的,

聞禮做事雖沉穩畢竟年紀還小,我擔心他吃了虧。


 


之後我再也沒去過侯府,隻是有消息斷斷續續的傳出來,說是世子高義,絲毫沒有因秦家傾倒一事怪上秦氏女,反而對她極為寵愛,沒多久就有了身孕。


 


我默默的嘆口氣,我已經盡力了,該做的也都做了,日後怎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錦兒大約知道我心情不好,這幾天常出來看我。


 


有時帶些吃食,有時又帶些新鮮玩意兒逗我開心,今日又拉著我陪我逛鋪子。


 


珍寶閣來了批新貨,來往的人不少,錦兒蒙著面紗拉著我挑來選去。


 


我有些擔心被認出來,看她興奮的模樣還是由她去了。


 


盡管小心翼翼,不想離開的時候還是碰到了熟人。


 


秦氏女哎呦一聲捂著肚子靠在門邊上,她身邊的丫頭正朝錦兒破口大罵:


 


「哪來的丫頭,

莽莽撞撞的,若是夫人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我微微皺眉,明明是秦氏自己不小心,還要賴到錦兒頭上來。


 


長子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憂心的扶著秦氏:「怎麼樣,沒事吧?」


 


繼而抬頭正要斥責,突然看到我視線凝住:「是你?」


 


我不願糾纏,拉著錦兒就要離開。


 


剛踏出腳就聽到一聲叫罵:「放肆,撞了本夫人還想跑,來人,給我打!」


 


說完幾個婆子圍了過來。


 


我把錦兒護在身後,擰眉道:「這位夫人,明明是你先撞上來,莫要不講道理。」


 


聽聞秦氏女性情囂張蠻橫,果然不假。


 


長子的視線落在錦兒身上,聲音淡淡的:


 


「這就是你養在鄉下的女兒,也太不知禮數了。」


 


「這樣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讓這丫頭跪地上磕個頭道個歉,這事兒變罷了。」


 


他居高臨下的瞧著錦兒,一副恩賜大度的模樣。


 


秦氏女憤憤不平的瞪了一眼,勉強同意他的說辭。


 


我有些好笑,曾經的長子雖然涼薄了些,到底還是有些仁義之風,如今竟然欺負起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隻是,我落魄時姑且不願讓錦兒受委屈,如今又怎麼可能給他們跪下賠不是,真是天方夜譚。


 


我冷冷的吐出兩個字:「做夢!」


 


秦氏愈發怒了,再沒了顧忌,一揮手幾個婆子就要來抓錦兒。


 


我護著錦兒腳下不動,隻默默看著。


 


果然,一隻手剛伸過來,就像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飛了出去。


 


緊跟著,幾個小廝婆子倒在地上,俱是慘叫聲。


 


不知何時,一排黑影衛跪在我和錦兒面前,

恭敬的拱手:「屬下來遲,夫人恕罪,公主恕罪。」


 


聖上曾送了暗衛護我安全,說來,這也是第一次見他們現身。


 


秦氏驚疑不定的後退一步,不可置信的看過來,:「公主?!」


 


「你說這丫頭,竟然是公主?」


 


長子亦是面色發白,像是想到什麼,視線在我和錦兒身上流連個來回,聲線微微顫抖:


 


「她是公主,那母親你呢?」


 


錦兒適時的扯了面紗撲到我身邊,笑嘻嘻的:「娘,他們的表情好好笑哦!」


 


「娘?」長子睜大眼睛,約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他望著我,艱澀的吐出幾個字來:


 


「你是敬國夫人。」


 


我撫著錦兒的長發,沒有回答。


 


雖然聖旨未下達,但是敬國夫人的稱號確是早就傳出去的。


 


7


 


錦兒早已回宮許久了。


 


可長子仍在我院子裡站著。


 


我嘆了口氣,仍是讓他進來了。


 


他抿唇,固執的望著我。


 


有失望,有惱怒,甚至有幾分淡淡的委屈。


 


與平日裡的清高自持模樣大為不同。


 


「母親為何不早告訴我,你是三皇子四公主的養母?」


 


「母親這些日子看著我們折騰,應該是覺得很好笑吧?」


 


我閉了閉眼,沒有回答。


 


該說的,我明明都說過了,隻是他們不信罷了。


 


「母親可知,今日珍寶閣,秦氏本是為月底的敬國夫人宴會上選禮的。」


 


我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聽到了她和丫鬟的對話。


 


月底聖上會下旨封我一品诰命,尊敬國夫人,並親自設宴昭告天下我對三皇子四公主的養育之恩。


 


各權貴世家早已得了消息,開始備禮。


 


也是因著這個,我才沒有阻止錦兒,放任她陪我闲逛。


 


見我不語,長子面上有幾分羞惱:


 


「提醒母親莫要開心的太早,三皇子還不是太子呢,鹿S誰手還未可知!」


 


自從知道我住在西四胡同,不少人遞帖子要來拜見,我都一一拒絕了。


 


三皇子如今樹大招風,我也不願給他惹麻煩。


 


一直到月底的宮宴,我才出現。


 


錦衣華服,張燈結彩。


 


錦兒陪著我第一次以她養母的身份出現。


 


眾人看著我,面色各異。


 


自然也有人認出,我曾是安寧侯夫人。


 


安寧侯被人看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庶妹更是臉色難看,帶著女兒的手不自覺抓緊。


 


我默默看了會曾經捧在手心的女兒,

這是我歸來後第一次見到她,我走的時候她還小,不認得我這是應當,看起來,庶妹對她還不錯。


 


心酸之餘,我松口了氣。


 


聖旨下達後,長子來給我問安,見公主現在旁邊,黑眸落在我身上,透著幾分不甘。


 


錦兒歪著,壞笑著壓低了聲音:「世子,說起來娘要是不和離,說不定你還能做本公主的兄長呢?」


 


長子的呼吸滯了滯,雙拳握緊。


 


出去更衣的時候,我碰到了安寧侯。


 


他像是在等我,許久沒見他憔悴了許多。


 


一雙眼直勾勾盯著我,不知為何,看起來有些失落:


 


「魏皎,你當真不願回侯府了嗎?若我說我讓姜兒做妾,重新迎你為妻呢?」


 


我覺得好笑,這又是哪裡來的情深?


 


他想了想,又壓低了聲音,神色復雜:


 


「二皇子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三殿下也未必會贏,阿皎,儲君之爭沒那麼簡單,你好好想想。」


 


我眼神閃了閃,半闔上眼。


 


宴會快一半了,聖上沒出現,隻怕安寧侯,知道些什麼。


 


很快,我知道了答案。


 


黃太監偷偷帶我去了乾清殿,一向身子硬朗的皇帝像是大病一場,整個人有氣無力的躺著。


 


在他的身邊,還有幾張帶血的帕子。


 


我瞳孔緊縮,不禁後退了一步。


 


他擺了擺手,示意我上前。


 


張了嘴,第一句便是:「聞禮失蹤了。」


 


我渾身一震,不小心打翻了案幾上的杯盞。


 


茶水四濺,我顧不上湿了衣袖猛地上前:


 


「怎麼會這樣?」


 


他長嘆口氣,似有幾分痛楚無奈:


 


「朕沒想到,二皇子竟然為了皇位,

什麼都做得出來。」


 


說罷又看向我,眸色幽深,意味深長:


 


「敬國夫人,你當年頂替你兄長上戰場,朕未與你計較,如今聞禮有難,不知你可願換回戎裝再救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