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姐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臉殷勤：「小雯，你們一家都是公職人員，我聽說你家有人在衛生局上班？」
「姐最近鋪子出事你也看到了，也不知道是哪個賤人去舉報滷味店有衛生問題，你們街坊鄰居都吃幾年了也沒出什麼問題，這明顯就是陷害啊！」
「所以我想著，小雯你人脈廣，又懂得多，你看能不能聯系上衛生局裡的領導，給這罰款給取消了，這食品安全許可證我肯定會辦。」
「先補票後上車嘛，規矩是S的人是活的呀！」王姐往我手中塞了個大紅包，「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的……」
「王姐，你這是在賄賂公職人員嗎？」
我一把就把紅包甩在了桌子上。
「這哪裡是賄賂啊小雯！這隻是我的一點心意而已！」
「王姐，政府都是按規章制度辦事，你要是覺得執法人員的懲罰不合理，完全可以投訴解決，但想通過走後門的途徑獲取便利，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王姐見我不肯幫忙，嘴臉一下就變了。
她站起來將坐在輪椅上的老公推到我面前，開始賣慘。
「那你就忍心看著我們一家人，被逼上絕路嗎？」
「這個家就靠著滷味店謀生，你大哥每天都要用藥，光是醫藥費一個月就要花掉幾千，還有我那不孝的兒子，每個月都找我拿錢，不拿錢就砸，就鬧，不讓我倆消停！」
「如果滷味店關門了，我也不活了！」
這個陣仗，跟她下午纏著執法人員要說法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立馬撥通了老公的電話，
讓他趕緊回家一趟。
老公一回來，王姐立馬推著輪椅朝他哭。
老公卻一臉嚴肅地看著王姐：「王姐，你再鬧下去，可就不隻是鋪子被關這麼簡單了，罰款沒在規定時間沒交齊，會加處罰款，你再不抓緊辦理食品安全許可證，不僅東西會被沒收，還可能承擔刑事責任。」
王姐一聽，立馬慌了。
「小明，你說的刑事責任是坐牢？」
馮明點頭：「沒錯。所以大姐，如果不想事情鬧大，還是老老實實走流程交罰款，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別想著有什麼捷徑，到時候要是錯過了時間，可就沒人能撈你們了。」
王姐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推著輪椅離開了。
老公解決完王姐的事，朝我這邊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王姐跟塊狗皮膏藥似的甩也甩不掉，她要是知道滷味店是你舉報的，還不跟你拼命？
」
「要是事事都怕麻煩，隻會有更多的受害者。」
「她之前隻是缺斤少兩，現在卻開始賣爛肉爛菜，賺黑心錢隻要嘗到甜頭，就會越陷越深。」
我將王姐給我的滷菜全部倒進了垃圾桶。
跟王姐多年鄰居，我並沒有害人之心，隻是希望這次的教訓能夠讓她回頭，別再做害人的買賣了。
6.
孟氏滷菜隨著王姐滷味的暫時關門，生意變得紅火起來。
「小雯，這是你的滷菜，我都給你留好了。」小雯將手裡的兩份滷菜遞給我。
「謝謝，這兩份多少錢，我轉給你。」
「一共二十。」
「淑芬姐，你這滷菜其實可以漲漲價，份量多還新鮮，就算買十五一份，也有人買賬。」
「都是街坊鄰居，哪有生意好了就立馬漲價的道理，
你們都是我的老顧客。」
「我這人知恩圖報，要是沒有你們這些人經常來我這支持我的生意，我這鋪子估計早就倒閉了！」
淑芬姐說到這裡，忍不住擦了擦眼角：「反正現在沒什麼顧客，大姐也就跟你說說心裡話，要不是你那天來我店裡買了我兩斤無骨雞爪和半斤滷牛肉，還和我約了每周四份滷菜，我那天差點就一脖子吊S了！」
7.
孟淑芬離婚是因為患了癌症，娘家人不想養她被迫被趕出來的。
那天街上天寒地凍，隻有小女兒跟出來拉住她的小手，說要跟著媽媽。
她照顧自己都難，何談再照顧一個小孩？但看著小女兒圓潤的臉龐和水晶般的眼睛，孟淑芬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在小女兒懂事乖巧，還經常背著她去撿礦泉水換錢。
看著如此懂事乖巧的女兒，
孟淑芬決定活下去。
她之前公司的老板是個好人，不僅願意借錢給她治病，還願意給她一份工作用來養活自己，就這樣熬了一年，做了幾次化療後，孟淑芬的病情得到控制，有了好轉，她也重燃了對生活的希望。
但想要養活女兒，之前的工作並不足以支付女兒的開銷，更何況她還有債要還。
於是孟淑芬打算貸款開一個滷味店養活自己和女兒。
把這項目介紹給孟淑芬的人信誓旦旦說她一個月就能回本，可是沒想到，她的滷味店開了三個月卻鮮少有人光顧，隻能靠著幾個回頭客勉強支撐。
那時，孟淑芬才反應過來，她被人騙了。
對方隻是想讓她貸款，然後用高額的利息把她的血汗錢都榨幹。
知道真相的淑芬姐當時就已經有了尋S的念頭，直到我的出現，又讓她重燃了希望。
「淑芬姐，這一路走來，你太不容易了。」
我握著淑芬姐的手，唏噓她的經歷，又感慨人生峰回路轉，隻要不放棄，總能看到轉機。
淑芬姐擦擦眼淚：「所以我說，要不是我的女兒，和你們這些熱心善良的鄰居，我根本熬不過來。」
我聽得心裡不是滋味：「淑芬姐，你們家這種情況，完全可以申請低保和重大疾病救助，雖然錢不多，但至少能夠救急。」
「小雯，我們也不是沒有申請過，可是每次村委會都說名額滿員了，隻能等下次申請，可是那些能拿低保的人，有些人在城裡有房，有些人做生意賺得盆滿缽滿。」
淑芬姐抿著唇，眼裡憋著淚花，「我們上次還去鬧過，他們說名單已經提交，他們也沒有辦法，隻能等下次。」
「這是哪門子規定？」我聽著火大，這分明就是包庇，
「淑芬姐，你住在哪個村？」
「裡溪鎮旺家村，坐大巴車一個小時就能到市裡。」
裡溪鎮旺家村？好熟悉的村名。
我站了起來，我和老公幫王姐申請店鋪的時候，她的身份證上不就寫著這個名字嗎？
她也是裡溪鎮旺家人，而且是年年拿低保名額的低保戶。
我立馬撥通了市民政局救助科的電話，向他們反映裡溪鎮旺家村提交的低保名單人員裡，有人疑似存在騙保行為。
8.
一個月後，救助科的小張向我反映，旺家村的村長長期受賄，那些每月領著低保的人員大部分都滿足不了申請條件，但村長收了他們不少好處，欺上瞞下，導致真正需要救助的村民被隔絕在外。
目前已經將村長交給了紀檢委，那些騙保的人也將向他們追回騙保金額。
我查看了內部騙保人員的公示名單，
發現被取消低保的人員上面赫然出現了王姐的名字。
她名下一房一車，存款十幾萬，兒子在深圳打工，每年也有幾十萬的收入，根本就不是她所說的無依無靠，孤苦伶仃，隻能靠著那間滷味店維持生計。
低保戶每個月隻能領六百元的補助，這六百塊，隻不過是王姐一天的流水。
但她連這點國家救助的便宜都要佔，不僅佔，一佔還是七八年。
「她平時佔人便宜還少嗎，買滷味總是要多舀兩勺湯汁算錢，上秤時總是耍小聰明缺斤少兩，隔夜菜舍不得扔就三十一盒買給老顧客，這些蠅頭小利表面上讓她賺到了錢，長期以往卻影響了自己做生意的信譽。」
老公聽說王姐佔著救助名額氣憤不已。
畢竟當初，就是他看王姐可憐才幫她的，沒想到她居然騙保。
我安慰老公：「現在她重新開業也沒有多少回頭客，
賺的那點新客的錢也隻夠交店鋪租金，等著吧，王姐的店很快就要倒閉了。」
一語成谶。
王姐的店開一陣歇一陣，沒過多久就貼上了店鋪轉讓的橫幅。
「小雯。」王姐笑著看向我，眼裡早就沒有了之前趾高氣揚的神氣樣兒，「姐今天現滷了你最喜歡的雞爪，買一點吧！給你打折！」
「王姐，不好意思，我已經在淑芬姐那裡預定了。」我擺手拒絕了王姐。
王姐卻急忙把我拉了回來：「小雯，那家店你可不能去啊！」
「那家店的老板娘有傳染病！你可小心別被感染了，很難治的！」
這又是什麼新型商戰？
我頓住腳步，假裝十分好奇地問王姐：「淑芬姐生什麼病了？」
「艾滋啊！你還不知道吧！我跟她是同一個地方的，她就是因為患了艾滋所以被她夫家趕出來的。
」
要不是我知道淑芬姐的故事，恐怕還真就被王姐給騙了。
「王姐，這事當真？造謠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這還能有假嗎？這小浪蹄子之前一直申請低保申請不過，就來我們村委會鬧事，說自己得病了需要錢，我的低保前幾天被取消，就是她給鬧的！隻有把我的取消了，她才有名額補上。」
「所以啊小雯，你就買點姐的雞爪吧，我可不像她這麼髒，我的東西幹淨又衛生。」
好一個幹淨又衛生。
這人心可真髒。
難怪前幾天淑芬姐跟我說，這幾天的生意又開始變得難做起來，還有人當面說她有傳染病什麼的，原來都是王姐的散播謠言。
我舉起手機，按下錄音停止的按鈕：「王姐，你剛才說的話我都已經錄下來了，現在，跟我去淑芬姐那道歉！
」
9.
「蔣小雯你放開我！不要以為你家有權有勢我就不敢拿你怎麼樣！」
我將王姐帶到淑芬姐面前，當著眾人的面並公開播放了剛才的錄音。
「淑芬姐，就是她造謠你有傳染病。」
「原來是你！」淑芬姐一臉難以置信，「你前天還說我們是老鄉，應該多多幫忙照顧，我還幫你介紹了好幾個顧客……沒想到……」
「什麼艾滋！我跟淑芬姐也是同村的，淑芬姐分明是患了癌症才被娘家趕出來的！這事都在我們村傳遍了，所有人都說那男的不是什麼好東西！」隔壁的孫大娘立馬為淑芬姐平反。
一時間圍觀的群眾全都倒戈在了淑芬姐那邊。
「我聽說患了癌症的人會很痛苦的，淑芬姐還堅持開店，
太勵志了。」
「這王姐居然還造謠別人有艾滋，實在是太無恥了！」
王姐哼了一聲，看向孟淑芬：「你現在在這裝什麼白蓮花？！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嗎？我店鋪被舉報和低保被取消就是你搞的鬼！你看我賺錢多就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黑心黑肝。成天淨想著怎麼害人！」
「王姐，你這好像在說你自己吧。」我冷笑，「你店鋪被舉報是因為你店鋪本身就有問題，而低保戶是針對貧困戶的補助，既然王姐你賺到了不少錢，就沒有資格拿這筆錢了吧？」
「小雯，你誤會了啊。」王姐看了一眼四周，連忙找補，「我那些錢，都是要用來給老公治病，給兒子的呀，我每個月剩的那點，隻能啃饅頭拌鹹菜，肉都舍不得吃一口。」
「王姐，別演了。」我實在是看不慣王姐還在賣慘，
「你這幾年和各大飯店合作提供滷味菜，賺得盆滿缽滿，名下一房一車，存款十幾萬，兒子也沒有你所說的那麼窮，在深圳打工，年入幾十萬。」
「你根本就不是什麼低保戶！而是佔著國家名額的蛀蟲！」
「你怎麼知道這些的？」王姐的賣慘身份被戳穿，立馬就慌了，「你調查我？」
「我知道了，你和孟淑芬就是一伙的！故意將我檢舉揭發，又故意設計陷害我，就為了讓我在這個小區混不下去！好讓你們的生意能夠越做越好！」
「王姐，少刷點視頻吧，如果不是你今天造謠淑芬姐，我也不會戳穿你的假身份。」
「而且，你店鋪被舉報和低保被檢舉都是我做的，而不是孟淑芬。」
王姐眼裡閃過一絲驚訝，接著卻擺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看向我：「小雯，你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陷害我！
」
「王姐，這不叫陷害。你將隔夜菜包裝成三十元一份的滷菜導致我拉肚子拉了三天才叫陷害，你與村長行賄七八年，導致村裡真正的低保戶始終領不到低保金才叫陷害。」
「做生意要誠實守諾，做人更要端端正正，你整天想著怎麼佔我們這些街坊鄰居的小便宜,故意S熟，久了自然見人心。」
「而淑芬姐從一而終，不僅對新顧客熱情，對老顧客更是真誠，我在她這買東西，不僅經常給我優惠,還時不時贈送試吃樣品。」
「她生意能夠做好,是她這個人重感情,守承諾。」
一口氣將多日來的心裡話說出來,我感到格外舒暢。
周圍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王姐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胡說！什麼誠實守諾生意就會好，這樣做生意遲早要黃！你們有錢人這麼多，多賺一點你們的錢怎麼了？
自己不大方還反而怪我們小氣,像她這種經常對老顧客好的，到時候隻會被老顧客S熟！生意能好起來才怪！」
「那是你的看法。」孟淑芬懟道,「我待人真誠，別人自然願意真誠待我,你說的那種老顧客,我不是沒遇到過,但那隻是個別幾個,大部分的鄰居，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哼，愚蠢！」王姐淬了一口,「等著吧！兩個月不到，你遲早要被老顧客吃垮。」
10.
還沒等到兩個月，一個月不到,王姐的店就倒閉了。
王姐滷味的顧客越來越少，王姐竭力壓縮成本,每天都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邊角料加工滷菜,除了不知道她店裡衛生情況的新客會去她店裡買東西,小區裡的鄰居幾乎都不會去她店裡吃東西。
王姐滷味也從原來門庭若市的熱門店變成了門口羅雀的黑心店。
某天，一位顧客在她店裡吃了半盤滷豬耳,突然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食物中毒的顧客被送到店裡洗胃，王姐不僅賠了一大筆錢,還即將面臨牢獄之災。
而淑芬姐的店越開越紅火，她勵志創業，努力與病魔抗爭的故事登上了市報,被越來越多的人看到。
孟氏滷菜從一個又小又破的小門店，逐漸發展成為本土出名的連鎖品牌。
不到一年,淑芬姐就在市區開了三家分店。
而她也從未忘記我們這些老顧客。
逢年過節還會親自來小區拜訪我們，主動送滷味禮盒給街坊鄰居。
我每年更是會收到淑芬姐給我發的，她和女兒一起錄的新年祝福。
生意紅火,日子也變得紅紅火火。
多年後,當市電視臺採訪她，問她如何將生意做的如此成功時，
她回答道：「吃水不忘初挖井人，做生意不忘老顧客,隻有真正將每一位顧客當作平等的上帝對待，才能生意長隆，經久不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