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忠勇侯府賞花宴,寄居在府上的表妹楊挽絮突然暈倒。


 


診治過後,爆出她已懷有身孕兩個月。


 


周冽趕到時她正跪在地上,揪著我的裙角哭泣:


 


「郡主對不起,那晚我被人下藥,表哥是為了救我……」


 


我扯了扯嘴角,將她扶起:「地上涼,你懷著身子呢。」


 


周冽擰眉解釋:


 


「泱泱,那藥是從青樓裡流出來的,普通方法不管用。」


 


「你放心,我跟挽絮隻是表兄妹關系,等她生下孩子後,就將孩子記在你名下,安排她嫁人。」


 


我捂住胸口,惡心感揮散不去,勉強笑了笑:「不如你納了她?」


 


周冽聞言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泱泱大度,隻是要委屈你了。」


 


深夜,我緊緊攥住那高大男人的衣角:


 


「你日日都來看我,

我不嫁周冽了,你可敢娶我?」


 


那人語氣暗啞:


 


「隻要郡主願意。」


 


1


 


翌日,我坐在上位,等著楊挽絮給我敬茶。


 


我的母親與周冽的母親是手帕交,更是一同懷了孕,大著肚子時曾戲言如果一男一女便結為親家。


 


於是從出生那刻,我就成了他的未婚妻。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他體貼溫柔,又是我的未婚夫,我逐漸對他心生情愫。


 


他曾對我發誓:


 


「此生絕不負泱泱,惟願與泱泱一生一世一雙人。」


 


隻是,才成親三個月,周冽就負了我。


 


我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遠遠地看到外面有人過來,便慌忙地打理了下自己。


 


「泱泱——」


 


我往他身後看了過去,

疑惑道:


 


「楊挽絮呢?」


 


周冽無奈地搖了搖頭:


 


「表妹就是倔強,非說那次是意外,我們彼此沒有感情,不想做我的妾室。」


 


「她說等把孩子生下來就會離開。」


 


我心中冷笑:好一招以退為進。


 


她對周冽的情意府中所有人都知曉。


 


我也曾為此吃醋,隻是那時周冽毫不在意地說道:


 


「我們是表兄妹,況且她知道我跟你有婚約,她是不肯做妾的,你們都看錯了。」


 


我見周冽對她不屑一顧,相處間也把握分寸,便信了。


 


見我一直沉默,周冽握住了我的手。


 


以前我隻覺得他的手好看極了,現在我再看過去,隻看到了滿手的黏膩。


 


我動了動想要抽回手,便聽到了周冽的話:


 


「表妹懷相不好,

她住的院子偏僻,我本想將她挪到咱們院子裡,隻是她不願意。」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泱泱,表妹肚子裡的到底是我的血脈,所以之後我可能會經常過去看她了。」


 


我攥緊了手裡的帕子,強裝不在意地說道:


 


「既如此你直接搬過去吧,省的來回跑。」


 


周冽臉色一變,看到我手裡被攥緊的手帕才松了一口氣。


 


「泱泱,我與你是夫妻,搬到她院子裡算什麼。」


 


「我過去隻是為了孩子,你不要多想。」


 


我抬眸看著他,搖了搖頭。


 


周冽,我沒有多想,隻是不要你了而已。


 


2


 


晚膳時,楊挽絮的貼身丫鬟小桃突然著急忙慌地跑了進來,大喊道:


 


「世子你快去看看吧,小姐吃不下東西,

還吐了好多!」


 


我剛要吩咐丫鬟去請府醫,周冽就已經像一陣風一樣跑了出去,臉上掛著他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擔憂。


 


小桃臨走時回頭朝我挑釁一笑,似是在嘲諷我留不住世子。


 


我拉住想要追上去吵架的緋紅,輕嗤一聲:


 


「不用在意,你看她們主僕的行為,像不像那些妾室們在爭寵?」


 


緋紅憤憤地罵道:


 


「呸,兩個不是好東西!」


 


嘴角微微上揚,我的貼身丫鬟也曾跟著我一起讀書識字。


 


緋紅更是自詡是個文雅人,明明氣憤至極,最終也隻罵的出「不是東西」這四個字。


 


「郡主——你還笑!」


 


我笑著安撫她:


 


「我要和周冽和離,為什麼不笑?」


 


緋紅瞪大了眼睛,

一拍手,興奮地說道:


 


「太好了,奴婢跟雅綠早就看不慣周冽跟楊挽絮了,還有這周家也是,沒一個好東西。」


 


「郡主能決定和離再好不過了,您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是啊,我是皇帝舅舅親封的福康郡主,手裡有好幾封已經寫好並蓋了玉璽的賜婚聖旨。


 


隻要我看中了誰,在聖旨上留出來的空白處填上他的名字就可。


 


「緋紅,待會將我存放聖旨的盒子找出來。」


 


緋紅眨著眼睛:


 


「郡主看好哪家俊俏郎君?」


 


我抿了一口茶淺笑。


 


他是有些俊,可算不上俏。


 


隻是我喜歡他那雙滿眼都是我的眼眸。


 


3


 


剛填上他的名字,周冽的小廝就在外求見。


 


「夫人,

世子說想要去您的嫁妝莊子裡住一段時間。」


 


我撫了撫袖口:


 


「是不是還要帶著楊挽絮一起?」


 


小廝聞言隻跪地磕頭不語。


 


我冷笑一聲:「不給!」


 


那是皇帝舅舅知ṱṻₕ道我愛吃水果,特意給我置辦的莊子,裡面是天南海北移植過來的各種果樹。


 


莊子裡的環境也是按照我的喜好布置的。


 


他們有什麼資格去!


 


沒一會,周冽就黑著臉找來了。


 


「泱泱,表妹懷相很差,聽說莊子裡環境優美,果香怡人,最適合養胎……」


 


我「砰」的一聲放下茶杯,抬眸冷冷地問道:


 


「那是我的嫁妝,不是你周家的!更不是她楊挽絮的!」


 


周冽聞言隻以為我是吃醋,

皺著眉頭辯解道:


 


「泱泱,隻是為了孩子,不是為了表妹。」


 


見我一直不松口,周冽也生氣了,上前幾步就想要握住我的手。


 


我起身走向內屋,周冽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不悅地說道:


 


「衛泱泱,我說過很多次,我不喜歡表妹,表妹也說過生下孩子就離開。」


 


「一切隻是為了孩子,你大度一點不行嗎?」


 


「如果你答應,我就向你發誓我不會再經常去看她,更不會再去照顧她!」


 


我掙開他的手,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罵道:


 


「你發的誓我不會再信!」


 


「我嫁給你才三個月,你就跟你口中的表妹有了孩子。」


 


「周冽,是你背叛了你對我發的誓言,是你負了我!」


 


周冽心裡一慌,不顧我的掙扎將我SS扣在懷裡,

聲音有些急迫:


 


「泱泱,那次真的是意外,我單純隻是為了救表妹!」


 


我抬頭憤怒地瞪著他,眼淚一顆顆掉落:


 


「那就非得是你親自跟她上床嗎?沒有婚配的侍衛不行嗎?你那些沒有婚配的兄弟們不行嗎?」


 


周冽愣了,半晌才無奈地說道:


 


「那地方偏僻,找到她時隻有我一個人。」


 


「泱泱,一切都是意外,表妹也說過生下孩子就會離開,不會糾纏我。」


 


我咬著唇默默流淚。


 


周冽見我哭的可憐,輕柔地替我擦拭著眼淚。


 


突然,楊挽絮的丫鬟小桃哭著跑來了。


 


「世子,小姐昏倒了——」


 


4


 


周冽一聽慌了神,隨手將我一推,便腳步匆匆地朝著偏院跑去。


 


「嘶——」


 


我被周冽一推,腰部磕到了梳妝臺桌角。


 


痛的我眼淚又流了出來。


 


緋紅和雅綠抱著東西進來,見狀著急地將我扶到床上:


 


「郡主別再哭了,咱們去請皇上做主——」


 


「來,郡主讓奴婢瞧瞧磕到哪裡了?」


 


雅綠小心翼翼地撩起我的衣服,見到我腰上的淤青,眼眶就是一紅。


 


窗外突然傳來聲響,窗戶微微一動,一瓶上好的紫金化瘀膏被扔了進來。


 


緋紅撿起後遞給我,「郡主,不知是誰扔進來的。」


 


我攥著藥瓶,咬著牙起身走到窗戶前,推開窗看著外面無盡的夜色。


 


「你為什麼不現身,不怕我認錯人嗎?」


 


風中傳來他隱約的笑意:


 


「郡主聰慧。


 


我冷哼道:「笑什麼笑!」


 


「我已經在賜婚聖旨上寫了你的名字……」


 


耳邊傳來那人急迫的聲音:「多謝郡主,平夫臣也願意。」


 


我被他口中的「平夫」笑到了。


 


「周冽還不配。」


 


「等舅舅南巡回來,我就去請旨和離。」


 


「我的郡馬,該是獨一無二!」


 


許久,那人才開口:「臣,定不會辜負郡主!」


 


我摩挲著藥瓶,輕聲說道:「那就看你的行動了。」


 


樹枝搖曳,我面無表情地關上了窗戶。


 


「雅綠,幫我上藥。」


 


5


 


第二日我正吃著早膳,周冽就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


 


我看著他臉上的青紫,詫異地問道:


 


「你這是怎麼了?

挨揍了?」


 


周冽下意識地解釋道:「表妹一向溫柔,不是她。」


 


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急忙朝我討好的笑了笑:


 


「泱泱,不用擔心,是我晚上不小心摔倒了。」


 


我點了點頭,假裝沒有聽到他那句下意識地解釋。


 


一頓早飯,周冽殷勤的伺候著我吃完。


 


看我心情還好,他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泱泱,我記得你有一塊玉佛?」


 


我放下茶杯,冷冷地盯著他。


 


周冽想起昨晚表妹的溫柔以及懷著身子的辛苦,挺直背,理直氣壯地說道:


 


「表妹身體太差,懷著孩子太累,也睡不好覺,你那玉佛先拿來給她戴一段時間。」


 


怒火上湧,我被他氣的牙齒打顫:


 


「周冽,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

你怎麼有臉開口!」


 


周冽用力拍開我指著他的手,無所謂地說道:


 


「反正你身體好著也用不到,表妹懷著孩子不容易,就借她一段時間怎麼了?」


 


「泱泱,一切都是為了孩子。」


 


我攥緊了雙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突然想起了母親臨終時握著我的手說「佛祖會護著我的泱泱」的模樣。


 


「周冽,玉佛是母親的遺物,我絕不可能給她。」


 


他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眼前,眼睛裡充斥著怒氣:


 


「衛泱泱,我好聲好氣地跟你商量你還來勁了是吧?」


 


「你嫁給我三個月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母親早對你有微詞。」


 


「如今表妹的孩子記在你名下,你該感恩才是。」


 


我被他扯得一個踉跄,後腰再次撞上桌角,

痛的我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聲音有些發顫:


 


「周冽,你放肆!」


 


周冽表情一僵,隨即又恢復成平常溫潤的模樣。


 


「泱泱,你既已嫁給我,就安心做我周冽的夫人,老是擺著郡主的架子也不好看。」


 


他俯身在我耳邊低語:


 


「況且聖駕南巡未歸,你那個皇帝舅舅可護不住你。」


 


說完他將我往地上一推,就開始翻箱倒櫃。


 


我後腰疼的麻木,趴在地上好半天沒有緩過來。


 


「找到了!我的好泱泱,等表妹身子好了就給你還回來。」


 


我怒瞪著他拿著玉佛走向門口,咬牙切齒地喊道:


 


「龍女衛給我拿下他——」


 


6


 


周冽看著突然出現的暗衛臉色驟變,

渾身僵硬。


 


「這是……」


 


緋紅和雅綠一左一右地扶著我,我拿回玉佛,漫不經心地說道:


 


「這是我舅舅送我的皇室公主專屬的暗衛。」


 


我冷眼挑眉:


 


「周冽,你現在說說,我的皇帝舅舅能否護住我呢?」


 


周冽眼裡閃過一絲懊悔,挪動腳步想要上前,被暗衛SS壓住。


 


「周冽,你現在最好安分點,腳或者爪子若是不想要,我的暗衛們可以代勞。」


 


太醫令帶著醫女匆匆趕來,看都不看被壓在地上的周冽,恭敬地向我行禮:


 


「參見福康郡主——」


 


「平身吧,本郡主被周冽所傷,勞您過來診治。」


 


太醫把過脈後對著醫女吩咐道:


 


「郡主腰傷需要推宮過血,

你針灸頗好,郡主的傷交給你了。」


 


銀針入穴的輕微刺痛讓我回神,我瞥了一眼滿臉擔憂的周冽,不知他是擔憂我還是擔憂楊挽絮。


 


我冷哼一聲:


 


「本郡主的傷拜他所賜,就讓他十倍償還吧。」


 


周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泱泱——我不是故意的——」


 


「泱泱你怎麼這麼狠心——」


 


「衛泱泱,我可是你的郡馬!」


 


我輕飄飄地回了他一句:「昨天你就不是了。」


 


院外傳來周冽的慘叫聲。


 


這裡的動靜太大,周冽的母親循聲而來。


 


「啊——我的兒ṭũ̂ₙ啊,誰敢打你——你們都給我住手!


 


「母親——是……是泱泱。」


 


我靠在門口的踏上,看著周冽的母親怒氣衝衝地找來。


 


「衛泱泱!你這個毒婦!快命令他們住手!」


 


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旁邊的暗Ṭů⁸衛見狀直接閃現到周夫人後面,抬腳一踹。


 


「撲通——」一聲,周夫人就跪在了我面前。


 


「這才對嘛,周夫人,你可得懂點禮數。」


 


她臉色漲紅,惱羞成怒地喊道:


 


「衛泱泱,我是你婆婆!不懂禮數Ŧú⁵的人是你!」


 


「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答應玲瓏應下你這個毒婦!」


 


聽她提到我母親的名字,一股怒火瞬間湧上心間。


 


我幾步走到她面前抬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怒斥道:


 


「你閉嘴,你還有臉提我母親!」


 


「她視你為密友,臨終前更是託你照顧我,你是怎麼做的呢?」


 


「知道楊挽絮對周冽有意,還經常安排他們碰面。」


 


「在知道他們苟合後,更是替他們遮掩。」


 


「這些年,打著我母親手帕交的旗號也獲得了不少好處吧?」


 


「王氏,你辜負了我母親的信任,也不配再提我母親!」


 


被我一通喝罵,周夫人臉色鐵青,隻是看著我周圍的暗衛,忍住了心裡的怒氣。


 


一連串的事情弄的我的腦袋嗡嗡作響。


 


周冽的呻吟聲也消失了,我抬手,暗衛們就將他們拖出了院子。


 


我打量了一圈還有這新婚布置痕跡的院落,冷冷地笑了。


 


「緋紅,雅綠,你們帶人收拾一下我帶來的東西,

我們回郡主府。」


 


「是!」


 


7


 


郡主府,三更時分。


 


雕花木窗突然被人從外面打開,來人穿著一身玄衣,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我床前。


 


我抬手攥住他僵在我臉頰上方的手輕笑:


 


「大將軍消息還挺靈通。」


 


來人另一隻手遞給我一瓶藥膏,聲音充滿了自責與愧疚:


 


「是臣的疏忽,竟又讓他傷了郡主。」


 


我起身湊近他,摘掉了他臉上的面具,橫跨臉頰的猙獰刀疤就這樣映入我眼簾。


 


他慌忙低下頭,「郡主別看,醜。」


 


我打量著眼前的這位戰功赫赫的大將軍,身上依稀還帶著從前公主府裡馬奴的影子。


 


我抬手輕輕撫摸著他臉上的刀疤,熾熱的氣息噴在我的掌心。


 


「哪裡醜了,

這明明是你勇武的勳章,更有硬漢風骨了,我喜歡。」


 


他抬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臣三生有幸……」


 


我捂住他的嘴,笑語盈盈:


 


「秦淵,那天我知道是你揍的周冽。」


 


「我很歡喜。」


 


說著我將床頭的聖旨拿出來遞給他:


 


「已經寫好了,你看。」


 


秦淵顫抖著手打開,動作小心地輕撫著聖旨上的名字。


 


「秦淵,這樣的聖旨舅舅給了我很多,隻要你不負我,其餘的聖旨永不會啟用。」


 


秦淵放下聖旨,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


 


「臣有幸得遇郡主垂憐,臣將此身此心生生世世獻於郡主!」


 


我笑著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