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日燕王府的春日宴你陪我去。」


 


8


 


華麗的馬車停在燕王府門前,帶著面具的秦淵動作輕柔地扶我下車。


 


在場眾人目瞪口呆。


 


之前那場虎頭蛇尾的賞花宴,所有人都知道了周冽與楊挽絮的事。


 


他們在這之前還在或同情憐憫或嘲笑得意。


 


隻是沒想到我竟如此迅速地找好了下一任郡馬,還帶著他光明正大的出席春日宴。


 


緋紅輕聲咳嗽,眾人回神,立刻整理著裝行禮。


 


「參見福康郡主——」


 


「定安大將軍好——」


 


我嘴角上揚,示意他們起身,便挽著秦淵的胳膊進了王府。


 


「郡主,我去找燕王世子,你一個人小心。」


 


我捏了捏他修長的手,

嬌聲說道:


 


「我有龍女衛,無人敢欺負我。」


 


侍女領著我到了女眷處,遠遠地我便看到了穿著一身淺色衣裙的楊挽絮。


 


燕王府的嫡女楚子嬌小跑到我面前,輕聲解釋:


 


「郡主見諒,不是我們請的,她跟著周冽和侯夫人一起來的。」


 


我搖搖頭:「無事,我不會遷怒你們。」


 


幾個跟楊挽絮交好的小姐見到我後不屑地說道:


 


「喲,還是郡主呢,我看呀,還不如咱們挽絮呢。」


 


「周世子何等風採,若不是她仗著兩家長輩的情分強求,挽絮早就成了世子夫人了。」


 


「再是郡主,也不如咱們挽絮有福氣。」


 


我直直地走向她們:


 


「有什麼不滿,不如當著本郡主的面說?」


 


幾人慌忙地低下頭,

嗫喏著沒有出聲。


 


楊挽絮幾步走上前擋住她們,欲語淚先流。


 


「嘖,楊小姐可真是水做的呀,本郡主還沒有說什麼呢,你就一副我欺負了你的樣子。」


 


耳邊傳來一陣嘲笑聲:


 


「楊小姐這做ťů⁽派,跟我父親的姨娘一個樣子呢。」


 


「可別這樣說,人楊小姐志向遠大,可不想做妾的。」


 


「呀,這要是做人家的正妻,可不好無媒苟合呢。」


 


楊挽絮臉色慘白,身子搖搖晃晃,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跪在了我面前。


 


「郡主,民女不想介入你跟表哥之間,我早已承諾生下孩子便離開。」


 


「求求郡主……」


 


她的話還未說完,頭還未磕下去,就被趕過來的周冽扶了起來。


 


9


 


周冽一臉痛心地看著我:


 


「泱泱,

昨日你已經打了我出氣,今日為何還要欺負表妹?」


 


「你何時變得這麼跋扈了?」


 


我輕輕撫著耳邊的步搖流蘇,聞言笑了出來:


 


「周冽,本郡主一直都是囂張跋扈的。」


 


「從前不過是給你臉罷了。」


 


我抬眸看向躲在周冽身後的楊挽絮,一抬手,龍女衛閃身直奔向她。


 


「啊——表哥救我——」


 


周冽將楊挽絮緊緊護在懷裡,對著我怒斥道:


 


「衛泱泱,這裡是燕王府,容不得你囂張!」


 


「表妹肚子裡還有身孕,你這個毒婦!」


 


我挑眉:「好呀,那我毒一個你看看。」


 


龍女衛將楊挽絮壓在地上,另一個龍女衛抬手就開始對著她猛扇巴掌。


 


「看到了嗎?

這才叫欺負。」


 


打完十巴掌,龍女衛又將楊挽絮架到了池塘邊,用力按著她的頭埋入水中,來回數次。


 


「瞧見沒,這麼對待懷著身孕的女子,才是惡毒。」


 


楊挽絮撕心裂肺地咳著,周冽心疼地將人摟在懷裡。


 


「表妹從未想要搶你的正妻之位,她隻想好好生下孩子。」


 


「泱泱,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兩情相悅,你就如此容不下我的孩子嗎?」


 


我冷冷地打斷他:


 


「打住,你可別侮辱了兩情相悅這四個字。」


 


說著我就將一個鴛鴦玉佩扔給他,「還你。」


 


「今日起,我衛泱泱休夫,與你周冽情斷。」


 


「待舅舅回來,我便請旨和離。」


 


這是及笄那日周冽送我的鴛鴦佩。


 


他說「白玉無瑕如卿心」,

卻原來玉可碎,人心更易碎。


 


周冽憤怒地喊道:


 


「離就離!我看哪家願意娶你這個毆打丈夫跟婆母的毒婦!」


 


他眼眶泛紅,SS地盯著我的背影,沒有看見楊挽絮眼裡的狂喜。


 


10


 


一場春日宴,我與周冽情誼兩斷,秦淵為下一任郡馬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周冽聞訊找來時,我正在跟秦淵跑馬。


 


「郡主,臣有罪。」


 


我一甩馬鞭,揚聲問道:


 


「你做了什麼?」


 


秦淵一個飛起,就落在了我身後,胳膊緊緊摟著我的腰。


 


「我查了楊挽絮和周家。」


 


我慵懶地靠在他懷裡,指尖摩挲著他滾動的喉結。


 


「說說看。」


 


秦淵嗓音低沉,充滿了不屑:


 


「那次是楊挽絮跟周夫人設計的,

想要生米煮成熟飯。」


 


「中途雖出了差錯,可到底還是叫楊挽絮得手了。」


 


我坐直身子,疑惑道:「差錯?」


 


「嗯,楊挽絮真的遇到了青樓的龜公,被下了青樓調教女子的春風醉。」


 


「周冽趕到的及時。」


 


說著他頓了一下:


 


「不過春風醉是青樓的秘藥,女子服下後將會絕育。」


 


我捂嘴大笑:


 


「這可真是,不是他帶了綠帽子,就是楊挽絮假孕。」


 


秦淵親吻著我耳尖,低聲問道:


 


「那臣還要不要繼續查下去?」


 


我轉身摟住他的脖子:


 


「查,等和離的聖旨下來後,再把這個大禮給他們。」


 


「好……」


 


我封住了他的唇。


 


遠處傳來周冽的嘶吼:


 


「衛泱泱!你竟敢真的與外男私通!」


 


轉身瞬間,我拔下發間金簪擲向聲源。


 


簪子擦著周冽的耳畔劃過,帶出一串血珠。


 


「本郡主乃皇帝舅舅親封的福康郡主,手裡有好幾封賜婚聖旨,我看上誰,隻填上名字即可。」


 


「你不過是本郡主休棄不要的棄夫,算什麼東西,還敢來質問我!」


 


周冽瘋了一樣朝我撲來,被秦淵擰斷了手腕。


 


「周世子請注意分寸!」


 


我打湿了手帕遞給秦淵:


 


「手髒,擦一擦。」


 


秦淵眼含笑意,接過手帕仔細地將手指一一擦拭幹淨。


 


他隨手將帕子扔掉,將我抱起,離開了馬場。


 


周冽扶著斷掉的手,既憤怒又不甘地瞪著我們。


 


11


 


次日郡主府前,周冽一臉頹廢地跪在門口,任小廝如何勸說都不肯離開。


 


我牽著秦淵出來時,周冽滿臉驚喜地喊我:


 


「泱泱,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


 


我詫異地挑眉:


 


「我家秦大將軍說要帶我去買首飾,哪裡是來見你了。」


 


「真是晦氣!」


 


秦淵抿唇輕笑,晃了晃與我十指緊扣的手。


 


周冽眼裡的妒意瘋狂上湧,赤紅著雙眼朝著秦淵撲了過來。


 


秦淵冷哼:「不自量力!」


 


說著便接著了周冽揮過來的拳頭,然後與他撕打在了一起。


 


沒過幾招,周冽就如同斷線風箏一般撞上府門前的石獅子上。


 


秦淵放下衣袖,扶著我上了馬車,然後策馬跟隨在一側。


 


周冽鼻青臉腫的躺在上,

看著馬車越走越遠,急火攻心,一下子昏了過去。


 


小廝見狀急忙帶著人將周冽抬起,朝著周家跑去。


 


酒樓包廂裡,秦淵站在我身後,專注地給挽著發髻,將他給我買的一直步搖插進發間。


 


「郡主,臣的人查到了楊挽絮的安胎藥。」


 


我輕撫著步搖,漫不經心地問道:


 


「如何?真的還是假的?」


 


秦淵冷哼一聲:


 


「安胎藥是真的,肚子是假的,楊挽絮膽子是真的大,竟買通了府醫。」


 


「兩人謀劃著到生產之日,便從外面抱一個。」


 


我皺眉,一拍桌子:


 


「無法無天!」


 


秦淵抬起我的手輕輕揉著:


 


「郡主莫氣,臣已經派人盯住府醫了,不ƭüₚ會讓他們使壞,讓無辜的百姓母子分離。


 


他說著又將我抱起摟在懷裡,輕聲問道:


 


「郡主,聖駕明日就到達京城,您何時給我臣一個名分?」


 


我捏著他的耳朵笑著:


 


「我的郡馬,該是光明正大,獨一無二。」


 


秦淵吻住了我:


 


「那臣等著郡主將我風風光光地娶進門。」


 


12


 


當夜周家走水,火光照亮半座京城。


 


我披著外衣站在廊下聽著府外的奔走呼號,秦淵悄無聲息出現在我身後:


 


「火是楊挽絮放的。」


 


我靠在他胸口聽這他穩重的心跳聲:


 


「怎麼回事?」


 


秦淵的語氣有些懊惱:


 


「楊挽絮很精明,察覺到有人在查她,於是想用火災來制造小產假象,順便燒毀所有的證據。」


 


「不過郡主放心,

臣的屬下配合龍女衛,將所有證據都保留了下來。」


 


「包括她放火的證據。」


 


我笑著回了房間:


 


「那就把證據都保存好,明日交給大理寺吧。」


 


「畢竟今晚的火波及了不少無辜的百姓。」


 


秦淵低聲應下:


 


「郡主放心,隻是房屋被毀,沒有人受傷。」


 


我將頭埋進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沉沉睡去。


 


第二天午時,大理寺的驚堂木啪啪作響。


 


楊挽絮發髻散亂,抱著假肚子在公堂上哭嚎。


 


「民女冤枉啊!」


 


「民女還懷有身孕,不敢放火啊!」


 


大理寺卿翻出秦淵派人送來的證據,怒斥道:


 


「奸詐小人!本官早已有你假孕的證據!還不速速招來!」


 


跪在一邊的周冽跟周夫人瞳孔驟縮,

不可置信地看向楊挽絮。


 


周冽胸口劇烈起伏,猛然撲向楊挽絮:


 


「賤人!敢騙我!」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跟泱泱走到這個地步!」


 


周夫人也撲過來,摸向她的肚子,嘴裡喃喃道:


 


「不可能啊,我的乖孫怎麼會不見了呢?」


 


驚堂木一拍,周家的府醫被帶了上來。


 


府醫在性命面前,沒有絲毫猶豫地就將楊挽絮供了出來。


 


「請大人明鑑,小人鬼迷心竅,收了楊挽絮的金銀……」


 


楊挽絮見狀,對著大理寺卿哐哐磕頭:


 


「是表哥和表姨母逼我的,他們要用這個假孩子謀取福康郡主的嫁妝!」


 


全場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嫁妝,是包含了衛家五代的財富,

和皇室無數的賞賜。


 


周冽目眦欲裂,反手一記耳光將她掀翻:


 


「你這個賤人,毒婦!我與母親何時說過!」


 


大理寺卿看向周夫人:


 


「王氏,她說的可都是真的?」


 


周冽目露期待,卻見到周夫人心虛的表情。


 


13


 


周冽臉色灰敗地被押入大牢時,我正牽著秦淵的手走向皇宮。


 


「舅舅——」


 


陛下幾步上前將我抱住,摸著我的頭和藹地問道:


 


「我不在這些天,可有人欺負泱泱?」


 


我回頭看了一眼面色緊張的秦淵,笑著說道:


 


「我不信舅舅您不知道,他都幫我打回去了。」


 


陛下皺眉打量著秦淵:


 


「就他了?不多選幾個?


 


我晃著他的胳膊撒嬌道:


 


「不要——舅舅,他滿心都是我這個人,我喜歡他。」


 


陛下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語氣寵溺:


 


「你呀——」


 


說完陛下又嚴厲地看向秦淵:


 


「定安大將軍可敢與朕比劃比劃?讓朕看看你娶泱泱的決心!」


 


秦淵跪下行禮,大聲說道:


 


「回陛下,不是臣娶郡主,是郡主娶臣。」


 


陛下一愣,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陪著陛下用完晚膳,秦淵帶著兩封聖旨去了天牢。


 


昏暗的大牢裡,周冽跟楊挽絮以及周夫人王氏跪在秦淵面前。


 


「奉天承運皇帝,詔日:


 


仰承皇太後慈諭,


 


忠勇侯表姑娘楊挽絮與世子周冽兩情相悅,

情深意篤。


 


茲指婚世子妃,責今日完婚ťüₑ。


 


欽此——」


 


被賜婚的兩人面無表情,無一絲歡喜。


 


秦淵也不計較,再次宣讀了另一份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日:


 


今查明忠勇侯府世子大不敬,迫害皇室郡主。


 


另夫人王氏作為當家主母巧言令色,蒙蔽長公主。


 


勾結楊挽絮謀劃郡主嫁妝,罪不容殊!


 


忠勇侯府貪汙受賄,迫害百姓。


 


今令抄家,以示威嚴,以正視聽。


 


即刻起,剝奪忠勇侯封號,家眷全部流放邊疆,家產沒收,以充國庫。


 


欽此——」


 


周夫人王氏當場昏厥,楊挽絮蜷縮著抱住自己,

周冽麻木地磕頭領旨謝恩。


 


秦淵俯身在周冽耳邊說道:


 


「周冽Ŧṻ₂,本將軍還得多謝你,郡主這麼好的人你不珍惜,給了我機會。」


 


「以後郡主的身邊就隻有我秦淵。」


 


「你知道嗎?陛下已經將之前給你和郡主的賜婚記錄抹除。」


 


周冽眼睛轉了轉,茫然地看著秦淵。


 


「以後記錄在冊的郡馬隻有我秦淵。」


 


秦淵輕輕拂袖,轉身離開了昏暗的大牢。


 


身後遠遠傳來周冽悲憤懊悔的嘶吼。


 


14


 


大婚那日,朱雀大街的紅綢漫過宮牆。


 


秦淵執起我的手按在他心口:


 


「臣用五年時間化作郡主窗下梧桐,今日終得鳳棲。」


 


夫妻對拜時,郡主府外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周冽拖著镣銬衝破守衛,殘缺的右手高舉著半塊玉佩:


 


「泱泱,你看,這是你扔掉的鴛鴦玉佩,我找到了——」


 


侍衛匆匆趕上將他拖走,掙扎間,半塊玉佩掉落在地。


 


周冽瘋了一樣的用力伸向玉佩。


 


視線中突然出現了一雙穿著大紅色繡著珍珠的繡鞋。


 


我抬起腳,狠狠地碾壓住了那半塊玉佩。


 


周冽崩潰大喊:「不——」


 


我輕嗤一聲:


 


「周冽,現在你明白你那天搶走我母親留給我的玉佛時,我的心情了嗎?」


 


「一報還一報。」


 


「我們扯平了。」


 


洞房花燭,秦淵站在我身後替我拆卸頭飾,眼裡熾熱的情意噴薄而出。


 


「郡主,

你是從何時知曉我……」


 


我握住他的手,輕聲笑道:


 


「那夜你藏在梁上,震落的灰塵害我打了三個噴嚏。」


 


交疊的掌心沁出汗意,他忽然打橫將我抱起:


 


「臣鬥膽,請郡主賜教如何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