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小宮女後,我被分到了御書房。


 


打掃時無意中偷聽到小皇帝發火,說滿朝文武都成了首輔的走狗。


 


一不小心我碰倒了架子上的花瓶。


 


下一刻,暗衛的劍便刺到我喉前。


 


花瓶沒碎,我快碎了。


 


情急之中,我舉著花瓶:「奴婢有一計,可為陛下分憂!」


 


不就是招人嘛。


 


誰還沒幹過十年 HR 呢?


 


1


 


剛穿到這個世界時,我以為自己在做夢。


 


畢竟上一刻,我還在周五晚上的下班路上,剛看到老板答應漲薪的消息。


 


老天奶,早不穿晚不穿,周五晚上剛下班……一睜眼又得打工,這擱誰能受得了?


 


我萬念俱灰,在御書房渾渾噩噩地擦了三天花瓶,

差點給花瓶擦成敏感肌。


 


第四天時,我總算想開。


 


反正在大廠幹到三十五也要被優化。


 


不如在宮中謹小慎微,混到二十五歲出宮!


 


我將抹布憤憤一砸,沒想到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吱呀。


 


秉持著社畜牛馬偷懶被抓包的心虛,我躲進角落。


 


等我意識到在穿越文中這樣S亡率很高時,已經來不及了。


 


「混賬東西!都是混賬!」暴跳如雷的聲音在外間響起,竟意外的稚氣。


 


「那些人口口聲聲說著為了江山為了社稷,卻偏偏都向著他蕭昱!」


 


「這到底是朕的天下還是他蕭昱的天下?」


 


「難道朕手下現今一個可用的人都沒有嗎?!」


 


蕭昱是當今首輔,也是天子帝師。


 


宮中奴才都曾見過,

冬日宮宴上,小皇帝特地給他的椅子加了軟墊,甚至親自脫下自Ṫŭₐ己的大氅為他蓋腿。


 


夏日裡嶺南進貢的鮮果,也是他冰鎮在井裡,等帝師來了再一同享用。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溫順謙恭的小皇帝,背後竟早有怨氣?


 


不能讓人知道我在這兒。


 


我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卻沒想到撞到了身後的博古架。


 


架上被擦成敏感肌的花瓶大概早已含恨在心,搖晃倒下——


 


我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還沒來得及竊喜。


 


下一刻,我呼吸停滯。


 


明晃晃的劍鋒正抵在我咽喉之前。


 


2


 


花瓶沒碎,我快碎了。


 


「陛下,是個宮女。」


 


一身黑衣的暗衛小哥轉頭看向小皇帝,

道:「S了?」


 


我瞬間寒毛倒豎,等不及小皇帝回話,便舉著花瓶高呼:


 


「陛下!


 


「奴婢有一計,可替陛下分憂!」


 


「哦?」小皇帝好奇地走到我面前。


 


他看起來約莫十三四歲左右,正是上初中的年紀,圓圓的臉還未脫稚氣。


 


「你能替朕分什麼憂?」


 


那瞬間我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穿越文裡的知識——


 


奇變偶不變符號看象限?氫氦鋰铍硼碳氮氧氟氖?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


 


這都啥跟啥!


 


「我能幫陛下招……知人善用!」我昂起脖子。


 


大概是聽個小宮女說這話有些好笑,小皇帝蹲下看我,感興趣地問:


 


「詳細說說?」


 


我瞥一眼暗衛小哥,

他面無表情地拿開了劍。


 


我終於喘了口順暢氣。


 


「在奴婢年幼之時,曾偶遇高人,習得一種相人之術,叫做……」


 


我煞有介事地說:「MBTI-16 型人格!」


 


「奴婢精於此法!」


 


趁他還沒S我,我滔滔不絕地講述起了各個人格的特質和適合的崗位。


 


什麼 I 人 J 人,什麼調停者守衛者……


 


小皇帝聽得起勁兒,漸漸在我面前蹲坐下來,好奇地問:


 


「那我是哪一種?」


 


我連忙找來紙筆,挨個寫下問題,比當年寫高考題還認真。


 


正要給他詳細測測,門卻被人敲響了。


 


「陛下,首輔大人來了。」門外道。


 


小皇帝淡淡瞥了一眼門外,

收斂了神色:「知道了。」


 


轉頭起身,頗有些遺憾地看了看我手中的問題:「既然如此,你先回去吧,朕遲些再找你。」


 


「今日之事,不可對任何人提起。」他嚴肅地補充道。


 


我撿回一條命,忙不迭地謝恩逃走。


 


3


 


出門走到宮道上,一架轎撵迎面而來。


 


我連忙跪下。


 


宮規森嚴,官員入宮,皆不可乘轎騎馬。


 


可規矩向來由制定規矩之人說了算。


 


轎中所坐之人穿一身紫袍,漫不經心地斜倚著那皮毛軟榻上。


 


他低眉一瞥,我忙低下頭,隻看到他眉間一顆細小紅痣。


 


想來應該便是那位權傾朝野的蕭首輔了。


 


第二天夜裡,小皇帝又召我觐見。


 


經過一夜的休整,我早有準備。


 


拉開御書房的屏風,貼上白紙當做白板,找來墨塊當做黑筆。


 


我在正中大大寫下「潛龍計劃」四個大字。


 


「所謂潛龍計劃,就是通過 MBTI 性格測試,篩選可靠合適的人才,逐漸滲透朝堂,最終建立直屬陛下的班底!」


 


小皇帝坐在底下,睜著一雙懵懂的眼。


 


「說得簡單,要如何做呢?」暗衛小哥抱臂冷淡發問。


 


「第一步,就是要建立我們自己的人才檔案庫。」


 


我走向案頭堆疊的奏章,剛準備拿起最上頭的奏章,卻聽錚一聲——


 


一把利劍再度橫在我脖頸邊。


 


我看向小皇帝,小皇帝朝著暗衛小哥抬了抬下颌。


 


橫在脖頸邊的劍總算拿開。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寒意,

目光掃過案頭堆積如山的奏章。


 


我精準地從中抽出一份:「高人曾言,觀其文,如見其人。」


 


接下來,我發揮自己的三寸之舌,按照奏章上的內容、格式、行文風格,對上奏的官員進行了一通分析。


 


「工部員外郎孫思邈,請示修繕堤壩。


 


「此人是 ISTP 鑑賞家,詳述詳細妥實,方案具體可行,沒有引用聖人之言或強調皇恩浩蕩。


 


「證明他隻關注如何解決問題,不在乎繁文缛節,厭惡空談與鬥爭。所以常常不懂規矩、得罪人。


 


「這類技術型人才最好拉攏,隻要陛下一句口頭嘉許,他就能為陛下鞠躬盡瘁!」


 


我又拿起另一份:


 


「吏部侍郎王崇明-ISTJ 守衛者。」


 


「字跡工整,一絲不苟,格式分毫不差。奏章邊緣磨損極少,

顯見其書寫時極為謹慎,唯恐出錯。」


 


「他性格剛直、習慣在清晰的規則框架下行事,也易被『權威』和『正統ṱü⁽』綁架。」


 


「如今首輔蕭大人代行君權,威望極高,他自然跟著蕭首輔走。」


 


我刻意點出蕭昱的名字,觀察小皇帝的反應。


 


果然,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心下一笑,繼續道:


 


「陛下,可您才是這天下最大的『權威』與『正統』!」


 


「王侍郎效忠的是『秩序』本身。隻要讓他看到您才是秩序的最終裁決者,他定會轉變立場!」


 


4


 


拍完馬屁,我放下墨塊,指向白板上的名字和類型。


 


「陛下,建立人才檔案庫,收集所有官員的奏章、策論、甚至日常公文、同僚評價。」


 


「再由奴婢篩選、分類、分析,

陛下就能精準識別哪些是被埋沒的實幹派,哪些……可收攏麾下!」


 


還是那句話,不就是招人嗎?


 


更何況這還是給皇帝打工。


 


暗衛小哥還是那張冷臉:「紙上談兵,人心豈是幾份奏章能看透的?」


 


我早有預料,自信一笑:


 


「單看奏章自然不夠,所以檔案庫需要持續更新、交叉驗證!


 


「留意他們的日常當值、與人交往的細節。


 


「陛下可先選孫思邈,按奴婢建議的方式略施恩惠,觀察其後續表現。不出三月,必見分曉!


 


「奴婢願立軍令狀!若分析有誤,耽誤陛下大事,奴婢甘願領S!」


 


我低頭,暗搓搓地用餘光觀察小皇帝的反應。


 


小皇帝趙璟的眼睛早已從懵懂變得越來越亮。


 


小皇帝站起身,

走到白板前,仰頭看著那些名字。


 


「好,既然這樣,這就交給你了,我會讓影七協助你。」


 


影七,想來便是那位總想取我狗命的暗衛了。


 


成立了潛龍計劃後,趙璟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日日下朝後都來御書房,纏著我分析大臣。


 


我沒想到穿到了古代還得加班,不勝其擾,卻沒想到此事竟還會惹起禍端。


 


這日,我還沒趕到御書房,半路上便被人截住。


 


5


 


兩個嬤嬤將我拖到御書房外的小竹林裡。


 


竹林放了把椅子,一個身著輕紗姿容曼麗的女子正搖著小扇。


 


腦海中的記憶告訴我,這是麗妃。


 


「昨夜是你在御書房當值?」她問。


 


我低頭道:「回娘娘,正是奴婢。」


 


麗妃冷笑一聲,

嬤嬤便一腳將我踹了個趔趄。


 


「好啊,就是你個狐媚子,勾引陛下夜夜宿在御書房?」


 


啊?狐媚子?我嗎?


 


我隻是被迫加班的牛馬而已啊!


 


然而不等我解釋,麗妃手一抬,兩個彪悍的嬤嬤上前便架住我,一記記耳光落下來。


 


火辣辣的疼從耳畔傳來,口腔裡漫出了血腥味。


 


在這樣原始的暴力下,我腦海裡一片空白,什麼法子也想不出來。


 


這時耳邊忽然傳來一個有如仙音的聲音。


 


「麗妃娘娘。」


 


那聲音不濃不淡,不輕不重。


 


可椅子上的麗妃卻蹭地站起來,手下的嬤嬤也都停了下來。


 


「蕭大人……」


 


來人一身紫袍,正是蕭昱。


 


他目光掃過我,

像是沒有注意到我臉上的紅痕。


 


隻對著麗妃道:「方才我在御書房沒有看到當值宮女,想來該是她做錯了事,才被娘娘訓斥?」


 


他眉眼淡漠,眉間一顆紅痣卻妖冶清豔。


 


兇悍如麗妃都生出幾分腼腆,忙道:「是、是啊。」


 


「既然如此,娘娘可訓斥完了?」


 


「訓、訓完了。」


 


他這才將目光移向我,恢復漠然神情:「……既然如此,御書房內還有些雜務要整理。」


 


我低頭跟著蕭昱,走出了小竹林。


 


他顯然是在救我嗎?


 


為什麼?


 


6


 


我跟在蕭昱身後瘋狂腦補。


 


難道我和趙璟的計劃泄露了?可這才幾天?


 


我思考得過於投入,沒料到身前的人影忽然停下。


 


我一頭撞在他的背脊上,捂著鼻子差點飆淚。


 


忍著那股痛,我打算試探試探他:「方才感謝大人相救。」


 


「哦?」他略一挑眉:「那你打算如何感謝?」


 


我不過隨便一說,被他問住了,也隻好咬了咬牙。


 


「奴婢無以為報,唯有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大人。」


 


無所謂了,反正下輩子本來就是牛馬。


 


「昨夜你在御書房當值,」他卻是毫不在意地望向前方:「你可知這屏風上的符文是何意?」


 


我呆愣一下,反應過來,抬頭隨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這幾日我激情陳述的白板,還明晃晃掛在那兒。


 


人在極度無語的情況下,真的是會笑一下算了的。


 


我還搞什麼潛龍計劃。


 


我叫明擺計劃算了。


 


但我很快反應過來。


 


昨夜連趙璟和影七都沒收拾這塊白板。


 


為什麼?


 


想來每晚我慷慨激昂講說的時候,他們大概都在下面竊竊私語:


 


「這寫的啥?」


 


「不知道,大概是高人撰寫的符文吧?」


 


……我低下頭,畏畏縮縮道:「奴婢、奴婢也看不懂,隻知道這幾日陛下情緒激昂,對著屏風念念有詞,想來應該是……應該是……」


 


「……詛咒吧?」


 


我小聲道,悄悄看他的反應。


 


蕭昱看了半晌,搖搖頭轉身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