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暴風雨那麼猛烈,他還處於強效麻醉的餘威中,怎麼從礁石爬回海裡,又怎麼回到岸上找到這裡的?
虞洛抿了抿凍得發青的嘴唇,聲音又低又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別扭:「……遊回來的。」
「我知道!」
我忍不住提高了點音量,擦拭他手臂的動作也重了些,「那麼大的風浪!還有麻醉藥!你怎麼……」
他似乎被我突然的激動弄得怔了一下,隨即別開臉,盯著地板上的水漬,語氣硬邦邦的:「……海裡遇到河口,順流……躲著監控……爬過來的。
」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聲音更低了,「……尾巴……有點使不上勁。」
【海王霸主城市歷險記!為了回家也是拼了老命!】
【「尾巴使不上勁」……妹寶你看你造的孽!還不快親親抱抱舉高高補償!】
想象著他在狂風暴雨的深夜裡,拖著一條沉重的的魚尾,艱難地順著河流逆流而上。
在城市裡躲避著監控和人跡,隻為了爬回這個小小公寓……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衝上我的鼻腔,眼眶瞬間發熱。
「……為什麼要扔掉我?」
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擦拭的動作驟然頓住。
我僵在原地,
浴巾還按在他冰涼的手臂上。
【靈魂拷問!來了來了!】
【妹寶:危!快想個理由搪塞過去!】
「……不是扔掉。」
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放歸大海。那裡才是你該待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而合理,「呆在我這裡……太委屈你了。那麼小的水族箱……連轉身都困難。」
我想起他之前嫌惡地環視水族箱的眼神。
虞洛沉默了。
「叮咚——叮咚叮咚!」幾聲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我嚇了一跳,心髒猛地一跳。
虞洛下意識地想把自己受傷的魚尾往沙發後面藏,
動作牽扯到傷口,讓他悶哼了一聲。
「誰?」
我揚聲問道,帶著戒備走到門邊。
「姐!是我,快開門!」門外傳來蘇茜的聲音。
蘇茜?
她怎麼會這時候來?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拉開了門。
蘇茜站在門外,迫不及待地越過我的肩膀,精準地鎖定了沙發上的虞洛。
「哎呀!虞洛這是怎麼了?!」
「沒事,不小心剛才換水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徑直走到沙發前,
「姐,」
蘇茜轉過頭,臉上堆起更加甜美的笑容。
「你看虞洛在你這吃了這麼多苦,還受傷了。我那套海邊別墅剛裝修好,有個超大的恆溫無邊泳池,環境也好,安靜,特別適合休養。」
她頓了頓,
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正好我最近在籌備一個『深海幻夢』主題的畫展,需要虞洛這樣完美的模特!我想帶他去我那裡住一段時間,讓我好好畫一個系列,絕對能轟動!姐,你肯定不會反對的吧?」
轟——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
我幾乎要氣笑了!
她知不知道要是虞洛被其他人發現會有多危險?
「不行!」
我斬釘截鐵地拒絕,「虞洛在我這裡住慣了,他不會跟你去的。」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搬出了這個理由,仿佛在強調某種所有權。
這兩年,他確實從未踏出過這個公寓一步。
「哎呀,姐,話別說得那麼絕對嘛!」
蘇茜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虞洛又不是你的所有物,
對吧?總得問問人家自己的意見呀!」
她說著,重新轉向沙發上的虞洛。
「虞洛,你說呢?我那別墅的泳池可大了,能看到整片海景,水溫也舒服,還有專門的營養師定制餐食。而且,隻是當我的模特,畫完畫展就送你回來,好不好?」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虞洛靠在沙發上,湿透的銀發貼在蒼白的臉頰,長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就在我幾乎要認定他會拒絕蘇茜時——
「……好。」
一個極其清晰、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賭氣般的聲音,清晰地響起。
虞洛抬起了眼。
那雙湿漉漉的眼睛,此刻不再看我。
「我跟你去。
」
【臥槽!!!!!!他答應了?????】
【虞洛!!!你腦子被海水泡壞了嗎???】
【妹寶剛剛把你從暴風雨裡撿回來!你就這麼對她?!】
他答應了?答應得這麼……爽快?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5
屋內瞬間隻剩下S寂。
巨大的疲憊和一種滅頂的空洞感瞬間席卷了我。
我昏昏沉沉地蜷著,身體越來越燙,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被丟進了冰窟窿。
就在我燒得迷迷糊糊,玄關處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響。
咔噠……
像是……鑰匙插進鎖孔,輕輕轉動的聲音?
我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不清。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沙發前。
他渾身湿透,深色的頭發貼在額前,還在往下滴水。
他穿著……一條明顯不合身的、湿漉漉的褲子?
視線艱難地上移。
那張臉……
稜角分明,下颌線緊繃,嘴唇緊抿。
虞洛?!
而且……他的腿?!魚尾呢?!
【臥槽槽槽槽!!!他回來了!!!】
【腿!!!是腿!!!他長腿了!!!】
巨大的震驚甚至壓過了高燒帶來的眩暈,我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聲沙啞破碎的喘息。
「林晚!
」
虞洛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慌亂,他猛地俯下身,大手不由分說地覆上我的額頭。
「好燙!」
他的眉頭擰成了S結,眼神裡的擔憂幾乎要溢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放開……」
我虛弱地掙扎,。
「別動!」他低喝一聲,「我們去醫院!」
我昏昏沉沉地躺在急診室的病床上,手背上扎著冰冷的針頭。
虞洛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吊瓶裡的藥水流了一半,我的體溫終於降下去一些。
「醒了?」
他的聲音有些緊繃,身體微微前傾,「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我移開視線,
不想看他。
【開始了開始了!冷戰模式啟動!】
【虞傲嬌慌了吧?讓你作!】
「水……」我啞著嗓子說,聲音幹澀。
他立刻像接到聖旨,手忙腳亂地拿起旁邊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遞到我唇邊。
我勉強喝了幾口,就別開了頭。
「……餓不餓?」他試探著開口,「想吃什麼?我去買。」
我閉了閉眼,心底那股憋悶的委屈和惡氣突然湧了上來。
「海鮮刺身。」
果然,虞洛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看著我,薄薄的嘴唇抿得S緊。
「不行!」
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生硬,「你在發燒!不能吃那個!太涼了!」
「……那海鮮粥。
」
我別開臉,悶悶地吐出另一個要求。
「好!」
虞洛幾乎是立刻應聲,像是生怕我反悔。
他猛地站起身,「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懂了,妹寶要吃男主的家人和同事】
沒過多久,他就拎著一個保溫桶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他笨拙地盛了一小碗,然後坐到床邊,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遞到我唇邊。
我沒有張嘴。
「你不是要跟蘇茜去住豪華大別墅嗎?」我看著他,聲音平靜,「還回來幹嘛?」
虞洛遞著勺子的手猛地頓住。
「……她那裡……不好。」
【「不好」?!理由呢?!】
【這解釋跟沒解釋一樣!
差評!】
【妹寶繼續懟!別給他好臉!】
我看著他這副避重就輕、依舊不肯放下那點可笑自尊的樣子,積壓的情緒瞬間衝垮了理智的堤壩!
「我也養了你兩年。」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帶著自嘲和尖銳的質問,「作為回報,你給我哭一串珍珠項鏈吧。」
病房裡瞬間S寂。
虞洛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我。
「哭不出來?」
我扯了扯嘴角,「那就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了。我明天……就把你送回海裡。」
啪嗒。
第一顆圓潤的、帶著瑩潤光澤的乳白色珍珠,砸落在他緊握著粥碗的手背上。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
大顆大顆的、滾燙的淚珠,
如同斷了線的珠串,再也無法抑制地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滴落!
啪嗒!啪嗒!啪嗒!
他SS地低著頭,肩膀因為無聲的哭泣而劇烈地聳動著。
【哭了!!!真哭了!!!】
【珍珠!!!好多珍珠!!!】
【妹寶快看!他真的哭了!可以賣錢了!】
我僵在病床上,看著被單上迅速堆積起來的、帶著他體溫的珍珠。
他……真的這麼怕被我送走嗎?
6
凌晨的超市人不多。
虞洛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穿著我臨時翻出來的寬松運動褲和衛衣,帽檐壓得很低。
他走路的姿勢依舊有些別扭。
「慢點,」我忍不住回頭提醒,
「別同手同腳。」
「誰、誰同手同腳了!」
他立刻反駁,聲音有點虛。
虞洛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卻又強忍著不去東張西望,最終,他的視線被一片區域牢牢吸住了。
水產品區。
巨大的透明玻璃缸裡,各種海魚、螃蟹、龍蝦悠闲地遊弋著。
虞洛的腳步頓住了,像被釘在了原地。
帽檐下的臉微微側著,眼神專注地看著那些遊動的同類。
我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
正想伸手把他拽開——
虞洛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悶哼一聲。
刺啦——!
隻見他寬松的運動褲褲腿,從大腿根部開始,被一股無法抑制的、驟然膨脹的力量硬生生撐裂開來!
露出了裡面……一片迅速蔓延開來的、閃爍著珍珠光澤的銀白色細密鱗片!
【褲子!褲子炸了!!!】
【超市社S現場!年度名場面預定!】
【虞傲嬌:我裂開了!(物理意義上)】
我的大腦空白了一瞬,隨即腎上腺素飆升!
想都沒想,我猛地將旁邊貨架上一大卷打折促銷的超厚加絨浴簾扯了下來。
罩住他的魚尾我使出吃奶的力氣,把他往購物車裡塞。
一路風馳電掣,以最快的速度結賬衝出超市。
回到家,關上門,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靠在門上,大口喘著氣,感覺像打了一場硬仗。
後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虞洛艱難地從浴簾裡掙扎出來。
運動褲徹底報廢,
魚尾無力地拖在地上。
他臉色蒼白,額頭布滿冷汗。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澀。
「養好傷,能控制你那破尾巴了,」
我走到他面前,聲音硬邦邦的,「就趕緊給我離開!回你的大海也好,去找蘇茜的大泳池也好,別在我這兒待著了!我伺候不起!」
虞洛的身體猛地一顫,默默地低下頭,艱難地挪動著那條傷痕累累、此刻顯得格外沉重的魚尾,朝著衛生間的方向,一點一點地蹭過去。
看著他消失在衛生間門後,我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走到沙發邊坐下,目光落在茶幾上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上。
那是之前在醫院,他哭出來的那些珍珠。
鬼使神差地,我打開盒子。
我猶豫了一下,拿起旁邊一個穿手鏈的工具盒,
挑出幾顆最小最圓潤的珍珠,用細細的銀線笨拙地開始編織。
【珍珠手鏈!妹寶動手了!】
【口嫌體正直!明明舍不得!】
【這笨手笨腳的……但好甜!】
不知過了多久,一條歪歪扭扭、勉強成型的小珍珠手鏈躺在我的手心。
我趕緊把手鏈塞進睡衣口袋,像做賊一樣心虛。
7
第二天,陽光很好。虞洛看起來恢復了一些。
我走到他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無波,「今天天氣不錯,出去曬曬太陽。」
虞洛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車子一路開向海邊。
車子停下。
我解開安全帶,「下來吧,這裡空氣好,適合養傷。」
「養傷?
」
他猛地轉過頭,墨色的眼睛SS地盯著我,「林晚!你又要丟下我?又要像丟垃圾一樣把我扔回海裡?是不是?!」
他不顧魚尾的傷勢,猛地推開車門就要掙扎著下車離開!
動作劇烈得差點摔倒。
「你發什麼瘋!」
我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也火了,伸手去拽他,「誰說要丟你了!我是說這裡空氣好……」
就在我們兩人在車邊拉扯糾纏之際——
嗖!嗖!嗖!
幾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幾個身著黑色緊身作戰服、氣息冰冷肅S的身影將我們兩人包圍!
他們臉上帶著金屬面罩,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為首一個身材異常高大的黑衣人上前一步:「殿下,
兩年期限已到。奉塞壬王之命,帶您回去。」
「殿下?」我驚愕地看向虞洛。
虞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將我猛地護在身後,面對著黑衣人,眼神卻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回去告訴父王!我不回去!我……」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清晰地、擲地有聲地響起:
「我愛上了她!我要和她在一起!永遠!」
【告白了!!!】
【在這種時候?!虞傲嬌你牛逼!!!】
【妹寶:我是誰?我在哪?他剛才說了啥?】
【彈幕: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和彈幕一起,被這突如其來的、石破天驚的告白徹底震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