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難道在你眼裡,我和他人成婚,比我受傷還要嚴重嗎?


 


「你怎麼有臉要求我,你親生的爹娘又是什麼樣?要不是我,你能過上如今安穩的日子?」


 


可曾經,是他認真跟我說:「朝朝,我們無法決定自己的出身,但我們可以選擇新的家人。有我謝砚辭在一日,沒人敢再提起你的過往。」


 


如今,第一個提起的人,恰恰是他謝砚辭。


 


腹中翻江倒海抽搐了起來,感受到身下的湿潤,我猛地抓住謝砚辭的胳膊:「阿砚,我……」


 


謝砚辭一下下掰開我抓住他的手指:「沈朝朝,半月後我會接南音回府做平妻。


 


「南音為我吃了太多苦,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如何才是最好的選擇。」


 


腹中絞痛的感覺越發明顯,我狼狽挪到謝砚辭身旁:「阿砚,

我肚子疼,你……」


 


謝砚辭眉宇間的不耐煩越發盛:「沒完了是吧?有個肚子有什麼了不起?南音挺著肚子還在冰冷的河水中洗衣,為我賺科考的費用呢。」


 


我拼命搖頭,我想說我肚子疼得受不了了,我可能要生了。


 


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被謝砚辭甩開撞到了桌角。


 


我重重跌在地上,謝砚辭大步流星往外走:「朝朝,你反思一下,曾經那個可人疼的沈朝朝哪裡去了?」


 


劇烈的疼痛仿若要把我攪碎,我再也喊不出,兩眼一閉昏S了過去。


 


隱約中仿佛有人在哭:「夫人最近情緒波動大,府醫一直給燒艾保胎,怎麼好端端就摔了呢?」


 


「阿辭,你任性也得有個度,朝朝肚子裡是你親生的孩子。」


 


「侯爺不可,產房於男人不吉,

侯爺,你不能進去。」


 


一波又一波疼痛襲來,有人衝破厚厚的卷簾闖進來握住了我的手:「朝朝,你堅持住,一定要撐住。


 


「等你醒來,你打我也好,罵我也罷,甚至把外頭的女人趕走也行,求求你不要不說話不理我。」


 


身下一陣陣疼痛傳來,我再顧不得其他,跟隨接生嬤嬤的指引,吸氣、呼氣,總算拼盡全力生下一女娃娃。


 


謝砚辭牢牢抓住我的手:「朝朝,你真厲害,你生了我們的女兒。


 


「是我和你的血脈,承接我們所有的期待和祝福,是咱們永平侯府的嫡出大小姐。


 


「朝朝,你理理我,你不要不說話,求求你。」


 


接生婆硬邦邦的聲音傳來:「侯爺若當真關心夫人,就別在產房聒噪。夫人剛生產完,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6


 


孩子出生當晚,

謝老夫人捧來一個暖玉項圈:「朝朝,這是我幼年入宮,太後娘娘賞我的,如今給咱們明珠玩。」


 


那暖玉觸手生溫,上面雕刻繁復的紋路,我被唬了一跳:「這太貴重了!」


 


謝老夫人搖搖頭:「咱們明珠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謝砚辭更是把他所有的私房都捧給了我:「朝朝,我知道我傷了你的心,你命懸一線時,我才明白你對我到底有多重要。如今我把我全部身家都給你,求求你,為了明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想問李南音怎麼辦?


 


人家清白無辜的小姑娘,因為你可笑的玩樂,背井離鄉,挺著大肚子在冰冷的河邊浣洗衣服。


 


滿心歡喜盼著你高中,甚至可能把賺到的銅板一個個串起來再找一個隱秘的地方藏起來。


 


但我太累了。


 


我是明珠的母親,

為了她,我也必須養好身子。


 


我坐月子期間,謝砚辭每日都痴纏在我身邊。


 


就算我冷臉不理他,他依舊捧著我最愛看的遊記坐在床頭讀給我聽。


 


柳枝悄悄勸過我:「夫人,既然侯爺願意舍下外頭的,您就順水推舟給侯爺個臺階下吧。


 


「您就算不為您自個兒,您也得為明珠小姐考慮吧?


 


「難道您希望明珠小姐有一個跟她分寵的庶妹或者庶弟?」說完這句話,柳枝拍了自己一下:「甚至人家生的孩子,都不算庶出,難不成您甘願,侯府嫡長子不是您親生的孩子?」


 


我一個頭兩個大。


 


得知我生下女兒的爹爹,派嫡母和嫡姐上門敲打我,讓我務必快速養好身子,爭取早日懷上二胎。


 


趁眾人分神,嫡母聲音微弱:「入京趕考的池舉子,吃醉酒跌入湖中,

連屍首都沒撈出來。


 


「他那柔弱的夫人,正在溪邊浣洗衣服,得知消息暈倒栽進了水中,被人救上來時,腹中孩子沒了。


 


「你爹讓我警告你,抓住時機生下兒子。」


 


嫡母剛走,謝砚辭就捧著桂花糕回來了:「嶽母來了?怎麼不多坐一會?你最愛吃的麥香齋桂花糕,快趁熱吃。」


 


他麻利從乳母手中接過明珠:「明珠今日有沒有氣娘親?爹爹在工匠那給你定了一整套的拼搭木塊,你快快長大,爹爹陪你一起玩。」


 


他眸光溫和,如若不是嫡母贈給明珠的禮物還在桌子上擺著,我甚至懷疑我出現了幻聽。


 


不然謝砚辭又怎會失去孩子後,還這般若無其事地逗弄明珠?


 


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我把浸泡在姜汁中的帕子懟到眼睛上:「阿辭,我這個人,是不是就不值得?


 


謝砚辭瞬間慌了神:「朝朝,你怎麼這麼說?」


 


我抽噎出聲:「不然,為什麼我都成為侯夫人,也生下你的女兒了,爹爹今日卻讓嫡母來訓斥我,非說我生的是賠錢貨。」


 


謝砚辭好看的眉宇蹙起來:「看來嶽父大人還是太闲了,得給他找點事做。」


 


我拼命搖頭:「不要!」


 


最近謝砚辭待我,耐心格外足。


 


他攬住我:「他敢罵咱們的女兒,你必須給他點教訓瞧瞧。」


 


我低垂著眉眼,眼睛在姜汁的燻染下,淚珠大滴大滴落下來,柔弱依偎在謝砚懷中,把我娘和沈翊之間的事抖落了個幹淨。


 


「阿辭,不要招惹他,不然我怕他把我身世曝光出來,明珠面上也不光彩。」


 


7


 


謝砚辭又忙碌了起來。


 


柳絮沉不住氣:「夫人,

侯爺又去找那個狐媚子了?」


 


我拍了她一下:「怎麼說話呢?侯爺是去做正事了。」


 


之前幫我打探消息的嬤嬤再次咧了咧嘴:「夫人心未免放太寬了些。


 


「老夫人讓老奴傳話給夫人,侯爺最近多日流連花樓楚倌,唯恐他被勾得壞了身子,命您多加管束。」


 


我客客氣氣送走了嬤嬤,轉頭該幹嘛幹嘛。


 


謝砚辭在辦正事,我身為他的夫人,如何能拖他後腿。


 


漸漸地,曾經跟著爹爹一起踏足小院的侍郎家公子染了髒病,如今不過是熬日子罷了。


 


跟著爹爹一起在小院胡鬧的太監,侍候主子時不小心犯了忌諱,當場被亂棍打S了。


 


……


 


我聽著外頭傳來的一個又一個好消息,計算什麼時候能輪到沈翊。


 


直到那日,

柳枝眼眶赤紅來找我:「夫人,不好了,老爺出事了。」


 


我猛地坐正身子:「仔細說來聽聽。」


 


在柳枝敘述中,我才知道,沈翊夜晚下值的時候,被一群土匪套上麻袋擄去破廟糟蹋了。


 


我不確定又追問了一遍:「你說什麼?」


 


柳枝抽噎著:「千真萬確,老爺被發現的時候,渾身青紫,身後一片狼藉,真真是……」


 


我卻暢快的仿若三伏天喝了冰飲子,整個人都雀躍了起來。


 


娘,曾經欺騙你,欺凌你的人,都遭到報應了。


 


不得不承認,謝砚辭還是有些用處的。


 


永安侯府的大旗也確實好扯。


 


我看著襁褓中懵懂的小姑娘,心頭堅定離開的念頭又開始動搖。


 


我自小野草般長大,可明珠在侯府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

我當真要為了一口氣,放棄眼前錦繡的前程嗎?


 


這個疑問,在李南音找上門的時候,終於找到了答案。


 


她衣衫褴褸,頭上頂著一株白絨花,兩隻手紅腫似一顆又一顆珍珠寶石。


 


她直言要見謝老夫人和謝砚辭。


 


謝砚辭不在府上,下人順道把我叫了去。


 


謝老夫人還是那副慈悲的模樣:「好孩子,你就是阿辭的救命恩人吧?


 


「老身早就想上門去看看你,可惜瑣事纏身,一直不得空,今日你身子骨還好嗎?


 


「進食怎麼樣?身子重,有些事也該有個忌諱,白絨花就別佩戴了。」


 


李南音倔強站在原地,對著老夫人露出一個璀璨的笑容:「忌諱什麼?


 


「老夫人是說那個男胎嗎?


 


「知道侯府重視孩子,我給帶來了呢。」


 


老夫人本慈愛的笑容,

總算維持不住,她求助看向我:「朝朝,無論如何,她總歸是阿辭的救命恩人,腹中也是我們謝家的骨肉,你多擔待些。」


 


我卻在看到李南音手中的錦盒時,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李南音笑著把錦盒放到謝老夫人手上:「想必,我腹中的男胎,您也很期待吧?」


 


老夫人瞥了我一眼,才謹慎開口:「謝家骨肉絕不能流落在外。朝朝,你理解的吧?


 


「好姑娘,你為我謝家孕育孩子有功,但如今我兒媳剛剛生產完,所以要辛苦你在外頭養胎。


 


「來日和孩子一起回府,也能臉上有光不是?」


 


謝老夫人竟不知道孩子已經沒了的消息。


 


8


 


李南音面色清冷:「謝家骨肉絕不會流落在外。」


 


老夫人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好孩子,你和朝朝都是好孩子。


 


李南音露出一絲嘲諷的神色,把錦盒遞到老夫人手上:「難得老夫人抬舉,這是我給您和謝砚辭準備的禮物。」


 


老夫人含笑要打開錦盒,謝砚辭隔老遠就大喊:「不要打開。朝朝,你快奪下來。」


 


我沒動彈,隻愣愣看著李南音,忍不住想起我那命途多舛的阿娘。


 


這世間傻女人為什麼那麼多?


 


男人無銀錢去趕考,她們寧願去賣!去犧牲自己,也要為男人湊足費用。


 


這錢留著給自己花不行嗎?


 


老夫人尖利的喊叫聲打斷了我的思緒:「啊!」


 


老夫人身後的嬤嬤也被唬了一跳:「這,這,李姑娘,您如何能……」


 


老夫人眼睛瞪得大大的,撫著胸口:「痛S我了!痛S我了,那是阿辭第一個男丁!」


 


李南音好似很關心一樣,

湊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您知道嗎?這孩子可有勁了,都會踢我了呢!


 


「可惜啊,他命不好,父親是個短命鬼。」


 


老夫人面色如紙,頭發都潤湿貼在頭皮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模樣。


 


謝砚辭一腳踢翻那個錦盒:「還愣著幹什麼,不把這骯髒東西丟出去?」


 


柳枝捂住了我的眼睛,但從李南音歇斯底裡的質問中,我也能想象到畫面有多讓人揪心。


 


「永平侯謝砚辭,窮書生池砚,呵,我該如何稱呼你才好?


 


「也對,池砚S了!如今在我面前的,隻有永平侯謝砚辭。


 


「哈,你說我們的念兒是髒東西,你忘了你曾貼在我腹部,笑著跟念兒承諾,要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給他了。」


 


謝砚辭聲音有些懊惱:「南音,你聽我跟你解釋,其中有很多誤會。


 


「念兒沒了,我比你還心痛,但祖母身子弱。」


 


柳枝貼在我耳邊悄聲說:「那孩子收走了,您快拿帕子懟眼睛,先哭再說。」


 


我……·


 


帕子還沒來得及用,嬤嬤紅著眼哭喊出聲:「侯爺,侯夫人,你們快來,府醫說老夫人有可能中風了,這可不是小事。」


 


這次不用帕子,我的淚水也控制不住流了出來。


 


其實最近我是怨謝老夫人的。


 


我孕期虛弱,她卻縱著謝砚辭出門玩。


 


得知謝砚辭娶李南音,她非但沒為我做主,反倒幫謝砚辭打圓場。


 


但她當真倒下時,我眼前浮現的,都是她牽著我的手,帶我學管家理事。


 


還有十三歲那年,我不敢在侯府祭拜娘,就折了紙船放在湖中。


 


是她牽住我的手,帶我去寺廟為我娘捐了長明燈。


 


而一直被她納入羽翼之下守護著的謝砚辭,早就紅了眼。


 


他一迭聲安排下人去請太醫,又惶恐拉住府醫的手:「怎麼可能?祖母向來康健。」


 


府醫嘆息一聲,把老夫人中風,是因為遭受刺激的緣故說了出來。


 


謝砚辭對著李南音就啪啪兩巴掌:「賤人!


 


「當初我就該讓你被賣去青樓,而不是把你這個禍害帶回京!


 


「李南音,你害了我的祖母!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9


 


李南音眼底含著一滴淚:「池砚,你欺騙我,害我淪落到如今這副不明不白的境地。你裝S,害S了我的念兒,你以為我會原諒你?」


 


謝砚辭疲憊抱頭蹲在地上:「你以為念兒出事,我不難過嗎?」


 


我實在沒心思看謝砚辭裝深情。


 


問過府醫後,命嬤嬤找出千年人參切片給老夫人吊著氣,又叮囑柳枝回院中,好好守護明珠。


 


好不容易安排好一切,剛想坐下歇歇腳,謝砚辭忽然鐵青著臉拉住我的手腕:「沈朝朝,你果真沒有心嗎?」


 



 


府醫目瞪口呆,我也愣在了原地。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謝砚辭眼底露出一抹脆弱:「祖母生病了,你卻拉著旁人說個沒完。」


 


「那是府醫!」


 


謝砚辭閉了閉眼睛:「好,就算你關心祖母,那我呢?」


 


我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什麼?」


 


謝砚辭很激動:「你見到南音,為什麼如此平靜?你是不是心底沒了我?


 


「那是個已經成形的男胎,我為了你,生生害S了他,我們都有罪。」


 


或許我上輩子真的有罪。


 


所以我生在那個骯髒的小院。


 


所以我為了生存,不得不牢牢把握謝家。


 


但李南音孩子流產的事,無論怎麼算,也算不到我頭上!


 


李南音凌厲走到我跟前:「聽說侯府嫡出大小姐玉雪可愛,但侯夫人不要忘記,大小姐的幸福中,藏著念兒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