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再也忍不住,對準謝砚辭就啪啪甩了兩巴掌。
察覺到李南音震撼和委屈的眸子,我咬牙:「李南音是吧?
「你跟謝砚辭認識期間,他有沒有跟你提起過我?
「你孩子流產前,你可曾見過我和明珠?」
李南音似乎察覺到我要說什麼,她淚珠大滴大滴落下來:「要不是你難產,池砚不會假S脫身。我就不會精神失常跌落到水中。」
我深呼吸一口氣。
越想越氣。
「就你這腦子,孩子不出生,也未必是壞事。」
謝砚辭臉徹底黑了下來:「沈朝朝!
「我說了,南音精神恍惚,你別刺激她!
「你非要爭出一時的長短嗎?
」
?
不是你們倆拉著我爭的嗎?
好在太醫到了。
謝砚辭總算想起他的祖母了。
他沉痛的眸子凝視著李南音:「如若祖母有個三長兩短,我絕不會原諒你。」
打住!
你們倆打住!
能不能先讓太醫診治?
10
確認老夫人餘生都要纏綿病榻後,謝砚辭猛地掐住李南音的脖子:「從今以後,你就是祖母院中的使喚丫鬟,什麼時候祖母醒來,我什麼時候考慮原諒你,否則……」
李南音屈辱地答應了。
我不理解:「你確定要留下?」
李南音瓮聲瓮氣:「老夫人會生病,都是我的緣故,我要留下來贖罪。」
我……
那晚我抱著娘的牌位絮絮叨叨說個沒完。
「娘,以前我就覺得你蠢。
「沒想到,你們蠢門更新換代這麼快,如今更出了個純種蠢貨!
「那麼自苦做什麼?老夫人中風,難道不是因為她平日不注意飲食?
「還有你,後來明明有機會逃出去,為什麼要為我留下?」
月亮眨眨眼,阿娘不說話。
李南音在慈安堂住了下來。
謝砚辭也以侍疾為由搬了過去。
柳枝嘟嘴扯住我撥算盤的手:「夫人,您怎麼還有心思理這些S物?那位住在慈安堂,侯爺也去了,您就不怕……」
我捏了捏她的嘴:「小姑娘操心太過會顯老的。」
柳枝委屈推開我的手,嘖,小姑娘真生氣了呢。
我拉過她的手,伸進裝滿田產鋪子和銀票的箱子中:「什麼感覺?
」
柳枝莫名其妙。
我隨意抽出一張一萬兩白銀的銀票:「沒有這些S物,咱們離開侯府怎麼辦?」
柳枝瞪大了眼睛,緩了一會兒自覺加入整理嫁妝的行列。
花費好幾日,嫁妝總算轉移走了,如今唯一讓我為難的,就是黑炭頭要怎麼帶走。
那是在我受委屈時,不管不顧衝在最前頭護著我的黑炭頭,我舍不得把它留在侯府。
可還沒等我想出完美的方案,黑炭頭就出了事。
去給黑炭頭喂水的柳枝,滿面慌張回來找我:「夫人,您快去看看,李小姐和侯爺賭氣,要打S黑炭頭。」
我再顧不得體面,提裙就往狗舍跑。
可我到的時候,謝砚辭正擦拭自己劍上的血:「如今你還有什麼理由離開?
「咱們拜過天地,你這輩子就是我謝砚辭的女人,
你還害我祖母纏綿病榻,你走不了!」
李南音眼眶赤紅,拼命搖頭:「我隻是拿黑狗當個借口,它衝我狗吠兩句,又不能怎樣,你做什麼真S了它!」
從得知謝砚辭娶親、難產生下孩子到李南音找上門,他們二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上演愛恨糾葛,都刻意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達到了頂峰。
我抱住癱軟在地上的黑炭頭,哭喊出聲:「你們倆分也好、和也罷,為什麼要傷害黑炭頭?
「謝砚辭,你忘記黑炭頭初來謝家時,你怎麼說的嗎?」
謝砚辭漫不經心的眸子閃過慌張,他小心翼翼拉住我的手:「朝朝,黑炭頭隻是個畜生。」
我揚起手,對準他的嘴就扇了上去:「你才是畜生!謝砚辭,說你是畜生都是誇贊你!
「是你親口說的,黑炭頭孤苦無依,你要給它一個家,
你說它就像幼年孤苦的我!可你S了他!謝砚辭!」
謝砚辭舔去唇角的血漬:「朝朝,經歷祖母這一遭,我才懂得要珍惜。南音在上京城無親無故,又為我吃了那麼多的苦。
「黑炭頭見到她必定龇牙咧嘴,它一個畜生,還想管主家的事不成?
「南音能體諒你管家不易,願意代替你服侍祖母,下月初八,我準備迎娶她入門,跟你不分大小。」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願意。」
李南音大大的眼睛蒙上水霧:「侯夫人,我發誓我剛開始真不知道阿辭的身份,不然我絕不會跟他成婚。
「傷害黑炭頭,絕不是我的本意。
「但如今,木已成舟,我再無去處,夫人就不能體諒我一番嗎?」
我體諒。
就像曾經,我撺掇娘帶我逃跑,
娘卻憂心忡忡:「朝朝,你爹帶來的人都對他仕途有幫助,我走了,他會難熬很多,你會體諒娘的吧?」
我體諒個屁。
我自小就知道,心疼男人倒霉一輩子。
曾經,我奢望謝砚辭會是個例外。
如今,我隻想帶著明珠,去過舒心自在的日子。
但表面,我淚盈於睫:「阿辭,我理解你們之間的感情,但我過不去心裡那關,你迎娶李姑娘這段時間,能不能讓我帶孩子去別院散散心?」
謝砚辭眉心舒展開,拉著我和李南音的手交握在一起:「我發誓,不會再有新的人了,咱們仨把日子過好,把祖母照顧好,比什麼都強。」
第二日埋葬黑炭頭後,我帶著明珠和柳枝,坐上了出府的馬車。
早就被我們收買的車夫,驅趕著侯府的馬車墜下了山崖。
坐上早早停在附近的新馬車,
帶著我們一路疾馳去了江南。
我們沒有拋頭露面,隻買下一臨河的小院,買上粗壯的婆子和侍衛,每日種花帶娃,日子很是滋潤。
11
明珠六歲那年,迷上了繪畫。
我和柳枝就每日帶她去鄉野中感受自然風光。
誰知明珠拉著柳枝去河邊捉魚,我去護院提前定好的農家小院休息時,竟遇到了老熟人。
看見我,她瞬間紅了眼眶:「你沒S?
「哈,你竟然沒S!」
李南音悽厲的哭喊聲越發尖利:「沈朝朝,你為什麼要假S?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的S訊,阿辭直接取消了婚事?
「為了思念你,他在府上養了一個又一個像你的女人。
「他恨我,怪我害祖母生病,怨我氣走了你。
「午夜夢回,
我常常夜不能寐,可你竟然沒S!」
小院中的海棠垂在窗邊,在陽光的蔭罩下熠熠發光,我轉過頭,第一次認真跟這個,我拼盡全力回避的人交流。
「李南音,你怪我假S!
「你怨自己害老夫人生了病,陷在傷害我和明珠的繭中。
「你怎麼就看不明白,這一切始作俑者是謝砚辭?」
垂頭痛哭的李南音,聲音頓在原地。
我嘆息一聲:「是他辜負發妻,是他隱瞞身份跟你成婚。你為什麼不去怪他?」
爭執間,院外傳來砰砰砰的砸門聲。
「南音,我知道你在裡面。
「對不起南音,都怪我,沉浸在朝朝去世的情緒中,害你受盡了委屈。
「南音,求求你跟我回去吧,我不能失去你。」
李南音淚水簌簌往下落。
我嗤笑出聲:「看見沒,他永遠在懷念已經失去的。如若當初是你拋下一切離開,那麼他也會在我身邊明目張膽思念你。」
李南音張了張嘴:「這是為什麼?」
因為,謝砚辭永遠隨心所欲,永遠追求刺激。
但我話還沒說出口,謝砚辭已經踹開了小院的大門,他猛地推開礙事的我,緊緊抱住李南音。
「南音,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嗎?
「我發誓,我不會再理清河了,那些小妾我也都遣散了,以後我誰也不管了,隻守著你好好過。」
李南音看向我的眸子滿是絕望:「是嗎?你不說,清河郡主對你有大恩,你必須報恩嗎?」
謝砚辭嘆息一聲:「確實,當初敵國使臣要我去敵國為質,清河挺身而出代替了我。
「但,我爹戰S沙場,我娘自刎殉情,
我若是在敵國搖尾乞憐,我來日還有何面目去見爹娘?
「更何況,清河身為郡主,享受了尊貴,為百姓和親是她的職責。
「這些日子,她越發驕縱瘋癲,我才發現,我被她挾裹了,真正對我好的人,還是你。」
李南音閉了閉眼睛,還是沒忍住,高抬起手對準謝砚辭的臉就打了下去:「住口!
「我幼年雖然隻會在溪邊浣紗,但我也知道,永寧侯戰S沙場後,永寧侯世子不願上戰場,永寧侯夫人為了護住兒子,不惜自刎。
「謝家軍群龍無首,所以才被敵國攻破。讓你去和親,是聖上對你的懲罰。
「清河郡主那個傻子,架不住你難過,犧牲了自己。如今你還有臉說她!」
謝砚辭好看的面容上露出一抹難堪,他鉗制住李南音:「我自私,你罪孽深重,咱們就活該鎖S在一起。
「李南音,你害我祖母,逼S我發妻,你必須用一生來償還。」
謝砚辭猙獰抓著李南音往外拖的畫面,讓我忍不住又想起了小院。
娘蹲在地上哀求:「翊哥,我剛小產,不能再喝酒,不然身子就垮了。」
但爹不管不顧,拽著娘的胳膊就往桌子上拖。
我再也忍不住,一腳踹向謝砚辭:「住手!」
謝砚辭拖拽的動作一頓,不可置信回頭看我:「朝朝?
「朝朝,真的是你?是不是李南音找你茬?你這些年去哪裡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很辛苦?」
我咧咧嘴:「找沒找我不知道,但後院十八個小妾,還要應付從敵國回來的清河郡主,你辛苦是一定的。」
謝砚辭一巴掌甩在李南音臉上:「賤人,你在朝朝面前胡說些什麼?你心思怎麼如此惡毒。
」
李南音栽倒在地,撿起手邊的花瓶猛地砸到謝砚辭頭上:「惡毒!我惡毒也是被你逼的。
「謝砚辭,我挺著大肚子還在河邊洗衣服,我不曾對不住你分毫!
「是你哄騙我,明明已有妻室,卻偽裝成窮書生,我一個銅板掰成兩半花的時候,你是心疼我還是悄悄笑我。」
12
極度憤怒下,李南音的手勁很大,謝砚辭被砸倒在地,掙扎了好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他懇求看向我:「朝朝……
「看在明珠的份上,救我。」
李南音赤紅著眼睛瞪我:「沈朝朝,你忘記他做的那些荒唐事了嗎?
「他S了你的狗,在你懷孕的時候,跟我成婚。
「他自私自利,隨心所欲,不負責任,沈朝朝,你要是幫他,
我瞧不起你。」
在謝砚辭求助的眸子下,我掩上院門,走了出去。
謝砚辭位高權重,對待感情卻幼稚偏執,我沒S之事被他察覺,來日哪還有安生日子過。
還不如,就這樣吧。
探出院牆的海棠花,飄落在地上,慢慢積成厚厚一層花瓣。
我蹲在地上,用手指寫了「自在」二字。
不一會兒,新的花瓣落下,慢慢地,「自在」二字也被覆蓋住。
院內傳出癲狂的笑聲:「池砚,咱們說好,要生S與共的。
「阿砚,你先走,我馬上就來。」
察覺到不對,我猛地站起來,卻因為蹲太久,腿麻跌坐在地上。
「砰」
劇烈一聲響,我顧不得麻軟的雙腿,跌跌撞撞入院。
謝砚辭周圍一攤血,染紅了地上的海棠花。
李南音頭上破了一個大洞,面色蒼白,卻還拼盡全力去握謝砚辭的手。
「阿砚,下輩子,你就做窮書生,我做浣紗女,咱們安生在一起。
「沈朝朝,對不住,我毀了你和明珠安穩的生活。」
李南音和謝砚辭S了,S在江南水鄉一個偏僻的小院,周圍有大片海棠花瓣為葬。
我沒再停留,跌跌撞撞趕去河邊,拉起正在烤魚的明珠:「走,快走。」
謝砚辭S訊被曝出時,我帶著柳枝和明珠,已經坐上了去西北的馬車。
柳枝幼年曾在那裡長大,她說那裡有最烈的酒,有最美的落日,還有最自由的民風。
馬蹄聲噠噠,把一切過往都拋下腦後。
餘生,熱烈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