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第二天。
所有東西都寄走後。
我隻覺心裡松快了許多。
仔細想想，現在發現顧辰之的真面目，也是一件好事。
總比上了同一所大學後才發現好。
為了讓自己徹底走出陰影。
我又多接了幾節家教課。
人一旦忙碌起來，就沒有闲工夫想七想八了。
哪怕這些日子，彈幕不停地為顧辰之說情。
不停地指責我、要我去道歉。
我也能心平氣和地，將那些胡言亂語都無視了。
直到這天——
高考查分日。
我提前和學生家長請了假。
激動又忐忑地在家等著出成績。
還沒等到出分，
就先接到了一通電話。
陌生號碼來電。
接通後，顧辰之熟悉的聲音響起。
電話那頭，他冷漠而公事公辦地道：
「沈小姐，您母親在我家裡工作。
「趁我不注意偷走了價值幾百萬的名表。
「我已經報警了，警方很快趕到。
「你作為盜竊者家屬，最好也來一趟。」
說完，他毫不留情地掛了電話。
我呆愣在了原地。
隻覺腦海裡轟一聲，有如晴天霹靂。
我媽偷東西了？
不，不可能！
我了解她，她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心急之下，我隻覺腦海一團亂麻。
眼淚不自覺地往下掉。
【妹寶別哭啦，阿姨不會有事情的。
那個表是男主趁阿姨不注意，偷偷塞進她包裡的。目的就是逼你去見他。】
【誰讓你說斷就斷，不講一點情面。男主看到你寄回去的那箱東西都快急瘋了，好不容易放下身段給你打電話，又發現自己被拉黑了。你不知道他這段時間有多痛苦，整個人都快崩潰了。】
【他也是實在沒辦法了，才想出這一招，逼你過去見一面的。到時候隻要你撒嬌認個錯，他命都可以給你。怎麼可能還會計較一塊破表的事情？】
【隻有我覺得男主這樣好像真有點過分嗎？妹寶都急哭了……】
【但那也是因為女主自己莫名其妙不理人在先啊。說白了兩個人都有問題，但隻要把問題說開就沒事了。小情侶嘛，有點磕磕碰碰都正常。等過了這一遭，隻會更恩愛。大家放心嗑就完事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彈幕。
雙手發顫。
SS咬住下唇。
怎麼也無法相信，顧辰之會做到這種地步。
他從小失去了母親，父親又花心不負責。
我媽心疼他孤零零一人，把他當自己的小孩養。
從小到大，隻要是我有的，她也一定會給顧辰之備一份。
我曾不解地問她：
「顧辰之家裡那麼有錢，要什麼沒有？
「為什麼還要給他送那些便宜的小東西？」
我媽隻是笑笑說：
「東西不東西的還在其次。
「我就想讓那孩子知道，世界上還是有人關心照顧他的。
「別看他家裡有錢，但有時候，人也不是隻為錢活的。」
顧辰之也曾感動地說。
他雖然從小失去了母親。
但從我媽這裡得到了久違的溫暖。
他會把她當做我們共同的母親一起孝敬。
可就在幾分鍾前。
他冷漠地開口，管她叫盜竊者。
還說，要報警抓她。
我隻覺得荒謬又可笑。
6
我努力穩住心神。
匆匆打了車趕往顧家別墅。
剛走進去，就感覺到顧辰之的目光。
如鷹隼般，貪婪地望著我。
幾乎要將我拆吞入腹。
【嗷豹豹貓貓終於又同框了，好激動好激動。】
【男主看到妹寶眼睛都紅了，要不是周圍還有人，我看他都要直接把妹寶扒光，狠狠地懲罰她了。】
【這下妹寶總不能再倔強嘴硬了吧？男主真的很聰明啊，一下就拿捏住了妹寶。
】
【期待小情侶解開誤會，破鏡重圓。也希望這件事過後，妹寶能有所成長吧。】
我沒空理會彈幕的癲言癲語。
大步流星地走到媽媽身邊。
平時慈愛溫柔的媽媽，此時卻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她眼睛紅紅的，不停抹著眼淚。
看到我來，猶如看到了救命稻草。
立刻SS拉著我的手，慌亂無措道：
「年年，你來了。
「媽真的沒有偷東西。
「我也不知道那個手表怎麼就跑到我包裡了……」
我第一次看到媽媽這麼脆弱無助的樣子。
隻覺得心都要碎了。
這一刻，我忍不住怪自己。
明明知道自己和顧辰之家境懸殊，為什麼還要招惹他？
為什麼不老老實實聽彈幕的話，認錯道歉？
顧辰之有什麼氣往我身上撒就是了。
為什麼要牽扯無辜的媽媽？
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我深吸了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看向顧辰之。
「顧先生，可以告訴我。
「具體是怎麼一回事嗎？」
顧辰之冷哼了一聲。
「上午我在房間裡洗澡。
「進浴室前特意將手表解下來，放在床頭。
「等洗完出來後，就發現表不見了。
「整個過程中隻有保姆進過我房間打掃。
「我當即搜身，果然在她包裡找到了。」
他指著茶幾上的手表，冷冷道：
「這個手表是全球限量款，價值兩百多萬。
「如果她拿不出賠償金額的話，就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一聽到手表要兩百多萬，還有可能坐牢。
我媽眼淚立刻刷地又落下了。
她慌亂又無力地為自己辯駁。
「我沒拿我真沒拿。
「小辰，你是阿姨看著長大的，你應該最知道阿姨的人品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顧辰之一字一頓道：
「少跟我套近乎。」
媽媽怔住了。
面色慘白地望著，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
我心裡不忍，卻也隻能緊緊握住媽媽的手。
讓她知道，還有我在。
「顧先生。」
我開口道：
「您的說法，恕我不能認同。
「手表在包裡，不一定就代表是我媽偷了。
「也有可能是被他人誣陷，偷偷放進去的。
「想證明我媽盜竊，您得拿出實在的證據。
「否則，我完全可以告你誣陷誹謗！」
說著，我環視別墅一圈。
「我記得，這座別墅裡裝了很多監控。
「我媽到底偷沒偷東西，一查監控便知。」
此時此刻。
我第一次有些感謝彈幕的存在。
如果不是她們，我也無法知曉這一切都是顧辰之自導自演的局。
我篤定，他絕不敢拿出監控。
顧辰之皺眉，視線有些閃躲。
「別墅的監控前幾天出了故障。
「現在還在維修中，看不了。」
他話鋒很快又一轉。
「但即使沒有監控，也不代表她是清白的。
「手表出現在她的包裡，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沈安年，我勸你還是乖乖向我低頭認錯。
「否則，我不介意用些小手段。
「讓阿姨把牢底坐穿。」
我知道顧辰之說的「低頭認錯」另有所指。
我媽卻理解錯了。
她腿一軟，直直地便要跪下。
「小辰，阿姨給你跪下道歉好不好？
「年年很快就要讀大學了。
「我如果留了案底，她以後想找工作都難……」
「媽！」
我鼻子一酸，扶住媽媽不讓她跪下。
「您別害怕，我不會讓您坐牢的。」
我抓著她的手安撫道：
「您先別急，
我問您幾個問題。」
我媽胡亂地點了點頭。
「好，那第一個問題。
「你確定，你從頭到尾、自始至終沒有拿過那個手表嗎？」
我媽又開始著急了。
「我沒有，年年，你信我！」
「好的，我信你我信你，你先別急。」
我又問：
「顧辰之從你包裡找出手表後，就一直放在茶幾上。
「你們誰都沒有再碰過了，是嗎？」
我媽點點頭。
「沒有，那可是幾百萬的手表。
「我都沒敢動它一下。」
「那就好。」
我笑了，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
扭頭看向顧辰之。
「顧先生，你想報警就報吧。」
我冷淡開口。
「我媽剛剛已經說過了，她自始至終沒有碰過那塊手表。
「也就是說，隻要她沒偷東西。
「那塊表上就不會出現她的指紋。
「等警察來，驗一驗指紋，就能還我媽一個清白了。」
我媽喜極而泣。
不停地說著「太好了，太好了」。
顧辰之則變了臉色。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沈安年，都這個時候了。
「你還想跟我鬧嗎？」
他眼睛裡閃過一絲失望和受傷。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等你給我一個解釋。
「可沒想到，等來的是被你拉黑。」
說著，他有些自嘲地笑了。
【嗚嗚嗚，
男主終於忍不住敞開心扉了。誰懂對於一個高自尊的人來說，這樣的讓步意味著什麼？他真的太愛妹寶了。】
【女主剛剛那麼咄咄逼人，他都沒生氣，這是真愛慘了。神明都下凡為愛低頭了，女主再鬧下去我真要罵了。】
【豹豹貓貓請和好~】
我抬頭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你先把我拉黑的嗎？」
顧辰之有些無奈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
「以前每次吵架我都會拉黑你。
「但哪一次不是你隨便發個小作文求和，我就原諒了。
「難道我還能真生你氣不成？」
我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態度氣笑了。
「你憑什麼認為，我就必須一次次地委曲求全，討好求和？
「更何況，從頭到尾，
我就沒做錯什麼。
「你把我的保送名額給別人；
「甚至想誣陷我高考作弊。
「如果不是我及早發現，我的人生和前程就要毀於一旦。
「我恨你還來不及。
「怎麼可能向你低頭認錯？！」
顧辰之定定看了我一會。
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
「好了好了，不氣了。」
他語氣輕松道：
「我就知道你是在吃江圓圓的醋。
「小醋壇子，知道我把名額給她後醋壞了吧？
「這段時間看我們在一起是不是很著急？
「有沒有躲被窩裡偷偷哭？
「真是個笨蛋，我喜歡的一直就隻有你而已。
「之所以和她在一起，
就是為了氣氣你。
「你早點向我服個軟撒個嬌，我立刻就和她斷了。」
說著，他遲疑了一下。
「不過我現在暫時還不能和江圓圓分手。
「她懷孕了，我先想辦法哄她把胎打了，再慢慢提分手。
「想當我女朋友，你還得再等幾個月。
「這也算是給你的一點教訓……」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
厭惡地後退一步。
「顧辰之，你真令我感到惡心。
「我對你早就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非要說的話，也就隻有恨意。
「你和江圓圓鎖S最好。
「你們的感情，我一點都不想摻和。」
顧辰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年年，
別說這種氣話。」
「不是氣話,我是認真的。」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緩慢而堅定道：
「顧辰之，我真後悔認識你。
「從今往後,我們絕交吧。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顧辰之眼圈倏地通紅。
「我們認識了十幾年了，你真的舍得？
「沈安年,你是不是沒有心的？」
他激動地伸手,想來扯我的手腕。
一旁得知了來龍去脈的我媽憤怒異常。
隨手拿起邊上沙發的枕頭，狠狠朝顧辰之砸去。
「放手！你這個小癟三！
「敢這麼欺負我女兒，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場面一片混亂的時候。
我褲兜裡的電話忽然響了。
「喂，
請問是沈安年同學嗎？
「這裡是北大招生組……」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群記者便烏泱泱地衝了進來。
7
方才事發突然。
我根本忘了還有高考出分的事。
還是從招生組老師的嘴裡才知道。
我居然是這一屆的全省狀元。
此時,無數記者爭先恐後地架起攝像頭。
想拍下我意氣風發的樣子。
顧辰之也忘了我們方才的爭吵。
笑著說：
「年年,恭喜你啊。
「我就知道，你就算不靠保送，也能去往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雖然我成績沒你好，但我會讓我爸給北大捐棟樓。
「到時候，我們就一起去北大,
讓江圓圓自己在清華。
「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SS地看著顧辰之。
恨意無法控制地，從眼底溢出。
深吸了一口氣。
看向攝像頭。
我緩緩開口：
「我要舉報,有人妨礙高考公平！
「利用權勢私自更換高校保送名額。
「甚至試圖在誣陷他人作弊未遂。」
我伸手指向顧辰之,大聲道：
「就是他！」
說實話,我原本不打算計較這兩件事。
不是因為我聖母心。
而是我知道,自己勢單力薄。
根本無法和豪門顧家相抗衡。
但此時此刻,我的成績就是我最好的底氣。
我終於可以，為自己爭一口氣。
記者們原以為會聽到一些老掉牙的感恩母校、感恩親人朋友的言論。
沒想到竟爆出這麼大的瓜。
一時間，全都一窩蜂湧了上來。
「沈安年同學,能請你細說一下妨礙高考公平的事情嗎？」
「被人換走名額、誣陷作弊的是你本人嗎？」
「請問你和這個男生是什麼關系？」
……
我望著閃個不停的閃光燈,從容道：
「具體的證據我會在三日內整理出來。
「舉報到教育局。
「希望大家能夠持續對這件事給予關注。」
8
離開顧家後。
我和媽媽互相安慰、慶祝了一通後。
馬不停蹄地整理了舉報材料。
由於我的採訪是全網直播的。
無數網友都在關心高考狀元疑似受到不公平對待。
熱度空前。
材料一經提交,就立刻被受理。
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顧辰之以錢財賄賂等手段,幹涉高校保送名額；
又試圖誣陷他人高考作弊未遂。
他的所作所為嚴重妨礙了高考公平,造成重大不良影響。
一審判決，處有期徒刑七年。
網民群情激憤。
這個時代,人們對天龍人、權貴資本家的憎惡由來已久。
判決書一下來,顧氏集團的背景就被網友扒了出來。
股價一度跌至谷底。
這些年，顧父沉迷酒色,對集團的掌控力本就弱了許多。
醜聞一出，集團的二把手直接聯合其他股東逼宮,將他踢出了董事會。
顧家瀕臨破產。
而江圓圓的肚子已經漸漸開始顯懷。
一開始，她還想靠著孩子最後訛一筆錢。
但在發現顧家大勢已去後。
她毫不猶豫地打了胎。
由於她平日裡過分追求白幼瘦，169cm 的身高體重還不到 80 斤。
整個人弱不禁風,體質極差。
打胎後,落下了嚴重的病根。
整個人像蒼老了二十歲。
她的清大保送名額也被剝奪。
當初在得到保送名額後,她直接選擇了不去高考。
現在，保送名額沒了,又沒有高考成績。
江圓圓沒有大學可上,隻能灰溜溜地去復讀。
但她成績本就不好。
加上身體還落了病根。
復讀了好幾年，都沒有考上大學。
最後，她家裡人徹底失去了耐心。
直接讓她輟學進廠打工了。
他們的未來徹底爛在了汙泥裡。
而我,仍有無限的遠方，熠熠生輝的未來，將要奔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