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半個月後就是婚期。


傅瑄對於婚禮的流程並不關注。


 


婚慶公司所有的策劃都來詢問我的意見。


 


我翻閱著他們的方案,是一個很夢幻的婚禮。


 


我入場時,天空上會撒下漫天的粉色玫瑰花瓣。


 


鮮花鋪地,設計師說這是讓我走花路。


 


我合上方案書,衷心地感謝設計師給我設計這樣完美的方案。


 


設計師小姐姐向我眨眨眼,「恭喜你和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們會給你一個最幸福的婚禮。」


 


我隻笑笑不說話。


 


婚禮那天,從早上開始就找不到傅瑄的蹤影。


 


彈幕說:


 


【女主寶寶在準備爆馬甲了,女配還在蠢蠢期待和女主寶寶結婚呢。】


 


【婚禮都要開始了,女配怎麼不去化妝換婚紗,為什麼開始整理東西了?


 


【她往包裡塞首飾是在做什麼?】


 


【我去,她不會是要逃婚吧?】


 


我看著彈幕,笑得很惡劣。


 


然後朝他們豎起一根中指。


 


「去你爹的狗彈幕,祝你們原地升天哦。」


 


彈幕寂靜了一瞬,然後是飛速的刷屏。


 


我懶得看,換了一身行動方便的衝鋒衣,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整個寧家亂作一團。


 


所有人都在找傅瑄。


 


根本沒人注意寧家後門,走出一個穿著黑色的身影,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面包車。


 


司機叫陳葉。


 


是之前寧橋派來保護我的保鏢。


 


他的長相並不出眾,扔在人群裡都挑不出來。


 


可他身手極好。


 


之前寧家的對家試圖綁架我。


 


他一瞬間就擰斷了綁匪的脖子。


 


這些年,陳葉一直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保護我。


 


他親眼目睹,我面無表情地折斷霸凌者的手指。


 


也看到我把小混混的臉,笑嘻嘻地踩在泥裡。


 


我的惡毒、狠戾,他一清二楚。


 


那天我笑容甜美地看著他,「不許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哥哥,不然S了你哦。」


 


這個沉默平凡的男人,用沒有感情的語氣對我說,「可以,給錢。」


 


我隨手扔給他一條金項鏈。


 


從那以後,陳葉成了我的人。


 


上了面包車後,我沒有看到我想見的人。


 


我幾乎有些失控地質問他。


 


「我媽媽呢?我讓你辦的事情為什麼沒有做到?」


 


他沉默了很久,向我道歉。


 


「計劃原本很順利,

但是夫人那邊被人帶走保護了起來,我查到是寧橋,他要帶夫人出席您的婚禮。」


 


我罵了一句髒話。


 


陳葉問我,要不要再想辦法去救媽媽。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迅速地思考。


 


媽媽現在在寧橋的手裡。


 


我根本沒機會帶她出來。


 


而她在國內,有寧橋背後強大的醫療團隊,給她最好的治療。


 


與其和我到國外過緊衣縮食的生活,不如讓寧橋幫我照看。


 


我長長舒了口氣。


 


語氣平靜。


 


「沒關系,往機場走吧。」


 


彈幕說:


 


【女配真的是把男主拿捏得SS的。】


 


【仗著男主的喜歡,所以敢肆意妄為。】


 


【這種行為真的是......太帥了。】


 


【女配一個養在溫室裡的花朵,

策劃了帶媽媽出逃的計劃,也有衝破枷鎖的勇氣,已經很棒了。】


 


【女配想帶著媽媽離開,可她媽媽還需要治療,待在寧橋身邊享受好的醫療條件才是最優解。】


 


當我和陳葉蘇坐上去往國外的飛機時。


 


我的婚禮已經亂成一團了。


 


13


 


我走後。


 


參加婚禮的賓客交頭接耳。


 


新郎和新娘都不見了。


 


這真是件天大的笑話。


 


到了婚禮本該開始的時候。


 


策劃原定的方案,是我會從那扇沉重華麗的大門後走出來。


 


聚光燈會打在我的身上。


 


我會踏著一路繁花,走向我的「新郎」傅瑄。


 


可代替我出現的,是另一個女人。


 


她穿著紅色晚禮裙,線條曼妙,眉眼柔媚。


 


她走向滿臉陰沉的寧橋。


 


寧橋站在光下,一身挺括的黑色禮服襯得肩寬腰窄,戗駁領上別著精致的鑽石領針。


 


這場婚禮,寧橋原本就沒有打算讓傅瑄出現。


 


他計劃把傅瑄悄無聲息地處理掉,讓她再也無法出現在婚禮上。


 


他將會替代傅瑄,成為我的新郎。


 


可傅瑄自己躲了起來。


 


直到現在,她撕下男性偽裝,穿上晚禮裙,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她微笑著對寧橋伸出手,「我的新娘逃婚了,你娶我,好不好?」


 


賓客們面面相覷,亂成一團。


 


都在討論這件荒謬的事情。


 


【女主原本是傅家「少爺」,和女配結婚當天,她突然跳出來說自己其實是女的,真正想嫁的人,其實是新娘的哥哥。】


 


【這簡直太獵奇了。


 


【沒人為女配發聲嗎?如果不是她能看到彈幕逃婚,她今天就會被當眾悔婚,畢竟她總不能嫁給同性吧?】


 


【把女配當立本人整了。】


 


寧橋一步步地走向傅瑄。


 


傅瑄滿臉興奮,以為寧橋要答應她的邀請。


 


她已經開始幻想,她成為寧夫人的日常。


 


到時候她的任務會完美完成,她會獲得系統的獎金,擁有男主的愛……


 


直到傅瑄的身後,悄無聲息地出現兩個黑衣人。


 


他們將一個針劑注射在傅瑄的脖頸。


 


藥水推進血管,傅瑄的身體開始發抖。


 


一陣電流聲從傅瑄的身體裡傳來。


 


【系統錯誤,系統錯誤,系統進入自毀程序……】


 


過了很久,

傅瑄安靜下來。


 


她像是被抽去靈魂,望著空氣傻笑。


 


「系統,你去哪裡了?怎麼不見了?」


 


寧橋發現傅瑄的異常。


 


是因為她自作聰明地投其所好。


 


寧橋從不相信巧合。


 


更不相信所謂的天降。


 


況且這個人太奇怪了。


 


腦子這麼蠢,還能把傅家那些私生子私生女的風頭搶光,把他們都流放到了國外。


 


如果沒有金手指,寧橋不信這樣的蠢貨能靠自己成為傅家的繼承人。


 


寧橋一查,就查出她身負系統,還女扮男裝。


 


既然是個女人,自然不必再擔心她會對我做些什麼。


 


否則依寧橋的肚量,他根本不允許這樣的人出現在我身邊。


 


14


 


這場婚禮,原本是寧橋準備和我的婚禮。


 


可他沒想到,我竟然會策劃著逃婚。


 


還想要帶著媽媽逃離寧家的控制。


 


寧橋計劃好了一切,他收集寧父偷稅漏稅、非法所得的證據。


 


他親手把寧父繩之以法。


 


他本想對寧父動私刑的。


 


這個惡魔是他童年、少年時期的夢魘。


 


也是控制著我們自由的罪魁禍首。


 


寧橋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剐。


 


可是寧父說他偏執可怖,陰沉狠戾。


 


那他偏要站在陽光下。


 


......


 


我和陳葉去的地方,是瑞士一個叫做米倫的小鎮。


 


這個小鎮機動車不允許通行。


 


沒有京城那樣終日不斷的汽車鳴笛。


 


隻有腳步聲、牛鈴聲、溪流聲和風聲。


 


是真正逃離喧囂的淨土。


 


我在這裡開了一家烘焙店。


 


每天就是烤烤小餅幹,做做小面包。


 


順便備考國外的美院。


 


陳葉把我安全送到瑞士後。


 


我又給了他一條金項鏈。


 


他這次沒有收下。


 


說是當年那條項鏈還夠買下他好幾年。


 


在瑞士的第二年。


 


我考上了蘇黎世藝術大學。


 


每天都忙著上課、考試、賺學分。


 


闲暇時候還要去刷盤子、畫畫然後拿去賣,以此賺取生活費。


 


我還是個學生,沒有知名度。


 


畫廊基本都不收我的畫。


 


直到我的畫被一個神秘商人看上。


 


我的身價水漲船高。


 


我也不必再擔心生活費和學費了。


 


我從國內的小姐妹那裡得知。


 


寧橋在我走後,找了最專業的醫生給媽媽治病。


 


媽媽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


 


可精神方面,所有專家都無能為力。


 


他們說,也許見到對媽媽重要的人,她的病才可以改善。


 


我在這邊的學業結束後,我坐上了回到故土的飛機。


 


媽媽那邊需要我。


 


有些事情我也不能再逃避了。


 


一路上我都在想,見到寧橋時,我該怎樣面對他。


 


是要繼續偽裝成一個「聽話乖巧」的好妹妹嗎?


 


陳葉看出了我的顧慮。


 


他向我袒露了真相。


 


我以為我將我的陰暗面藏得很好,其實寧橋早就知道我的另一面。


 


「我把你是怎麼折磨欺負你的人的事情,告訴了寧總。」


 


陳葉平靜地說。


 


我震驚於他的厚顏無恥。


 


陳葉說,「沒辦法,寧總給得太多了。


 


「而且這些年,你在國外的經歷,寧總都一清二楚。」


 


我看著窗外厚重的雲彩,不禁苦笑。


 


也是,寧橋這樣的人,怎麼會允許我脫離他的掌控。


 


陳葉躊躇很久,然後說:


 


「其實寧總一直很害怕,害怕你會就此離開不要他了,所以才一直默默關注你的動向。


 


「如果你覺得這樣的愛太過於窒息,你下飛機以後就可以直接拒絕他,他不會允許自己做出任何違背你意願的事情。」


 


我嘆了口氣。


 


「你頭一次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他到底給了你多少錢?」


 


「......很多。」


 


15


 


飛機到的時候,已經是黃昏。


 


我從連橋走下,看到夕陽穿破雲層。


 


所有回家的人,都飛奔向自己的家人好友。


 


他們彼此相擁,或笑,或流下幸福的淚水。


 


遠遠地,我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中。


 


他過於出挑,以至於我一眼就能看見。


 


機場的廣播響起悠長的《See You Again》。


 


我站在原地。


 


看著寧橋把我擁入懷抱。


 


他的身體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我想開口說話,嗓子卻失聲。


 


我聽到寧橋用低啞的聲音說道:


 


「我……我很想你。」


 


寧橋的聲音我已經四年沒有聽到。


 


他與四年前相比,氣勢更加凌人。


 


不說話的時候更兇了。


 


可是......


 


他卻更愛哭了。


 


熾熱的淚水流進我的脖頸。


 


幾乎要將我灼傷。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


 


「我不是回來了嗎?」


 


回家的路上,寧橋一直與我十指相扣。


 


仿佛隻要他松開手,我就會離開一樣。


 


窗外是闊別許久的城市。


 


我問寧橋。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寧橋是一個不允許自己脆弱的人。


 


他從不會在我面前流露出任何關於無助的情緒。


 


可今天,他哭得好可憐。


 


「不好,你離開後的每一天,都是世界末日。」


 


沉寂很久的彈幕在這時也冒了出來:


 


【嗚嗚嗚豹豹貓貓我們回來了。


 


【女配走後的這四年,寧橋無數次想要拋棄一切,去國外找女配,卻擔心女配見到他後,對他流露出厭惡的情緒。】


 


【崩潰、自我懷疑、厭棄自己,這還是瘋批男主嗎?】


 


【這是自卑人夫吧哈哈哈哈。】


 


【男主想妹妹的時候,就會對著鏡子扇自己巴掌,罵自己賤,然後很快反應過來,要保護好自己的臉,要不然妹妹該不喜歡自己了。】


 


【之後男主就化悲痛為動力,想一次女配,就去做一百個俯臥撐,女主離開四年,他做了好幾萬個俯臥撐。】


 


【那身材很好了。】


 


......


 


彈幕刷了很久,漸漸安靜下來。


 


最後,滿屏幕都是:


 


【希望豹豹貓貓幸福快樂。】


 


然後他們徹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分開的這 4 年,如果寧橋還像曾經一樣試圖逼迫我,掌控我。


 


我一定會再次離開。


 


但他真的做到了。


 


我俯身,湊近寧橋的嘴唇。


 


他的瞳孔因為驚喜而放大。


 


寧橋的嘴唇微涼湿潤,我輕輕吻了上去。


 


「哥哥,這是給你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