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這是在醫院,除了放狠話,周偉什麼都不敢做。


我無視他,帶著池星離開。


 


8


 


池星媽媽生前都安排好了,她的後事有專人有條不紊地處理著。


 


幾日後,葬禮上。


 


滿眼都是肅穆的黑白。


 


池星坐在那,抱著畫本塗塗畫畫,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神情不悲傷,也沒有眼淚。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暗戳戳開始議論他怎麼都不會傷心的。


 


我厭煩了這種人的存在。


 


牽起池星來到人少的角落待著。


 


他俯下身,蹭了蹭我的手指。


 


聲音悶悶的:「輕輕,我是白眼狼嗎?」


 


「你不是。」


 


我摸著他的腦袋,語氣透出連我自己也沒有察覺的疼惜。


 


「嗯,

我相信輕輕。」


 


他安靜地繼續埋頭畫畫。


 


忽然一陣嘈雜。


 


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戴著墨鏡出現。


 


她找到池星,摘下墨鏡,居高臨下地打量。


 


倨傲的神情切換成笑臉,「你就是小星吧?長得可真俊吶。」


 


見池星頭也不抬,她笑臉微僵。


 


「小星啊,我是你小姑,你媽媽讓你以後跟我生活。」


 


池星聞言,攥緊了我的手臂,往我身後躲。


 


身心都很抗拒。


 


胖女人眼裡閃過一絲嫌棄,直奔重點:「小星啊,你媽媽求我收留你,她說給你留了一筆遺產,你要把它交給小姑,小姑才能照顧好你,知道嗎?」


 


見池星不回應,她皺起眉頭,表情鄙夷:「遺產就是錢,你不會連這都不懂吧?你媽也真是的,求人辦事不把東西先給我。


 


「阿姨。」我抬起頭,眼神冷漠。


 


「您該減肥了,過度肥胖S得快,您不會連這都不懂吧?」


 


胖女人表情扭曲,兩百斤的肥肉氣得直顫。


 


「你誰啊?誰家的孩子這麼沒教養?」


 


我微微一笑:「您還不配認識我。」


 


葬禮結束了。


 


我起身,打算帶池星回家。


 


被胖女人攔住。


 


「你要帶她兒子去哪兒?那遺書上都寫著呢,我照顧她兒子後半輩子,她的遺產歸我。」


 


「是嗎?您可能少看了一句話。」


 


遺書上寫著:【一切安排以蘇輕輕女士的意志優先。】


 


「我就是蘇輕輕。」


 


撂下話,我帶著池星離開。


 


回到家,池星把自己藏進了畫室裡。


 


看著母親的肖像畫發呆。


 


在醫院的這段日子,他畫了很多媽媽的肖像畫。


 


他可能潛意識裡知道,自己該留下點什麼。


 


我端著牛奶進屋。


 


池星聽到動靜,抬起頭,拉住我的手指。


 


眼睫湿湿紅紅,求救似的看著我。


 


那份無助和害怕透過指尖蔓延到了我身上,讓我止不住心疼。


 


我清楚地知道。


 


他不是不傷心,他隻是用不同頻率愛著這個世界,愛著他的媽媽。


 


我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什麼話都沒有說。


 


時間被拉得很長很長。


 


一聲「尖叫」破壞了這份寧靜。


 


陪護的李阿姨買菜回來,被周偉推倒,闖了進來。


 


十幾個兇神惡煞的壯漢到處砸東西。


 


周偉扯著李阿姨的頭發,大聲地吼:「傻子和那個臭婊子,

都給老子滾出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怒氣翻湧。


 


池星動了動僵硬伸直的手指,有些猶豫地「著陸」在我的背部。


 


模仿著我的動作輕輕安撫:「輕輕,不生氣。」


 


「嗯,不生氣。」


 


我拿出手機正要撥出電話。


 


一聲更大的怒吼穿透耳膜。


 


「都別動!警察。」


 


我怔了怔,看向池星。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解釋:「隔壁的叔叔是警察,他今天休息。」


 


「哦。」


 


我默默收回撥電話的手。


 


還好,沒叫保鏢上來互毆。


 


不然就麻煩了。


 


9


 


周偉被送進了局子。


 


他父親想來找池星和解。


 


我給接管爸媽公司的舅舅打了個電話,

周偉父親得知我是蘇氏集團的大小姐,立刻慫了。


 


我嘆了口氣,早知道舅舅這麼好使,我早就搬出他的名號了。


 


事情告一段落。


 


日子悄無聲息地過著。


 


我大部分時候都會和池星待著,除了晚上。


 


直到某天,他半夜做了噩夢,哭著給我打了電話。


 


我聽不得他哭,大半夜就衝去了他家。


 


我決定在他家住下了。


 


夜裡做的決定總是衝動的。


 


但我也沒打算後悔。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把他當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見不到他會想他。


 


看到他哭會難過。


 


聽到他開心也會跟著開心。


 


我想,這就是喜歡吧。


 


……


 


同居的第 1000 天。


 


在一個乍暖還寒的尋常日子,我和池星結婚了。


 


他當著我的面打開B險櫃,裡頭的金條數不勝數。


 


我微微訝異:「這是你的私房錢?」


 


他點頭,「輕輕,都給你。」


 


「好。」


 


我看著他,越看越覺得他好看。


 


都結婚了,親一個不過分吧?


 


我抿了抿唇,有些意動。


 


池星被我看得有些害羞,歪著腦袋往寬大的衣領裡躲。


 


我勾勾手,讓他低下頭。


 


附在他耳邊用氣聲悄悄地問:「我想親你,可以嗎?」


 


他點點頭,腦袋輕動,用耳朵蹭了蹭我的臉。


 


耳尖滾燙。


 


我在他耳尖輕輕啄吻了一下,告訴他:「這是親。」


 


唇瓣輾轉,一點點沿著他的臉頰,

尋到他的唇。


 


聲音軟綿:「接下來的,叫吻,隻能和我做,記住了嗎?」


 


「記住了,輕輕。」


 


「乖,張嘴。」


 


池星眼眸動動,聽話地微微張開了嘴。


 


溫熱的吻瞬間淹沒了少年的呼吸。


 


池星緊張到折斷了手心的鉛筆。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


 


一分鍾後,我揉了揉他發紅的耳尖,輕笑:「快呼吸,傻瓜。」


 


「輕輕……」


 


池星害羞地埋進我肩膀,小口小口地呼吸著,滾燙的氣息撲在我的脖子裡。


 


我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擠進他溫熱的手指間。


 


折斷的鉛筆掉落。


 


誘哄著:「接下來……該睡覺了。


 


「不要睡覺。」池星覺得太早,悶聲拒絕。


 


聲音裡還有些潮湿,顯然還沒從剛剛的親吻裡緩過神來。


 


我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


 


「我說的睡覺,是動詞。」


 


他不懂,一臉單純地望著我。


 


對視時間長了,他羞赧地閃躲著我的注視。


 


頭頂上明晃晃的幾個大字:【想要輕輕的吻,喜歡。甜甜的,比櫻桃甜。】


 


我輕聲笑,拉過他的手環在我腰間。


 


「有比吻更快樂的事情,我教你。」


 


「抱我,然後……」


 


……


 


夜色漸濃,大雨驟落。


 


布置喜慶的婚房裡到處是潮湿曖昧的紅。


 


交纏的婚戒在月光下折射出旖旎的春色。


 


時明時暗,時起時落。


 


清潤羞澀的嗓音一直在別別扭扭地喊著一個名字:「輕輕……輕輕……輕輕……」


 


呼吸輕顫不止。


 


……


 


夜半,驟雨初歇。


 


青年嘴角紅潤,眼神晶亮地保證:


 


「記住了,隻能跟輕輕做。」


 


10


 


次日十點。


 


閨蜜打來電話:「寶兒,昨晚開車可還順利?」


 


我揉著腰,謙虛了一嘴:「還行吧。」


 


也就差點散架而已。


 


「系好安全帶啊,你們這個情況不能要孩子的。」


 


「我知道。」我懶洋洋反問:「你那邊呢?


 


閨蜜和我同一天結婚。


 


按理說,不該這麼早起。


 


她頓時氣呼呼地:「哼!男人過了 25 就是廢物,好好的洞房夜隻知道數錢。別說上高速了,車子都不啟動。」


 


我一頭黑線。


 


剛想安慰兩句,就聽到那頭一道倦啞的男聲響起:「寶貝,我錯了,現在開行不?」


 


「诶诶,不說了啊寶兒。」


 


閨蜜著急忙慌掛了電話。


 


我聽著忙音,不由失笑。


 


「唔……輕輕。」


 


池星黏糊糊地拱進我懷裡,枕在我大腿上,慢吞吞糾正我:「輕輕,昨晚我們沒有開車。」


 


「乖,再睡會,大人的事你少打聽。」


 


我哄著池星一塊兒睡了個回籠覺。


 


日上三竿,

身體漸熱。


 


我醒來,抓住在我身上作亂的大手。


 


「你幹嘛?」


 


「輕輕。」池星短暫地停頓了下,小心地徵求我的意見:「我們再做一次快樂的事,好不好?」


 


我蹭地起身,「你不累嗎?」


 


「不累。」


 


我輕輕踢了他一腳,「你不累我累啊。」


 


池星委委屈屈地低頭:「可是……輕輕不滿意。」


 


我一臉茫然:「啊?」


 


手機突然從被窩裡滑了出來。


 


我瞥了眼,屏幕停留在一個帖子上。


 


是池星發的帖,內容是:【A 問 B 新婚夜開車怎麼樣,B 說還行吧,A 叫 B 系好安全帶,這些都是什麼意思?】


 


網友小紅:【那你是 A 的老公還是 B 的老公?


 


池星:【B 的。】


 


網友小紅:【哦,你老婆說你開車不怎麼樣,她不滿意。】


 


池星:【我們昨晚沒開車,在做快樂的事。】


 


網友小紅:【快樂的事就是開車,懂了沒?】


 


池星:【懂了,謝謝你。】


 


屏幕外的我:「……」


 


我抱緊了被子,警惕地防備:「別聽小紅亂說,我很滿意,你快起床去做飯,我餓了。」


 


「可是……」


 


「沒有可是!」


 


「哦。」


 


池星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廚房。


 


吃完午飯不久,池星抱著洋娃娃找我:「睡午覺,輕輕。」


 


我扶額:「……不睡,

我要看電視。」


 


「不許看,輕輕。」池星氣鼓鼓地擋在電視面前。


 


我沉默。


 


他以為我生氣了,立馬挪開。


 


跑過來勾著我的小指,怯怯出聲:「不要生氣,輕輕。」


 


「不是。」


 


我隻是發現了一個問題。


 


「你不要拿我名字當句號用,知道了沒?」


 


他聽話地點點頭,嘴角上揚:「知道了,輕輕。」


 


我:「……」


 


算了。


 


他開心就好。


 


夜裡,池星纏了上來。


 


「輕輕,睡覺。」


 


見我沒反應,他補充了兩個字:「動詞。」


 


「明天,不,後天再睡覺。」我語重心長,「年輕人要節制。」


 


「噢。


 


他嘟著嘴,輕輕地把洋娃娃放在枕頭旁,蓋上小被子。


 


我看都不看,早就習慣了他這養孩子似的做法。


 


轉眼到了我承諾的後天。


 


池星早早洗好澡躺在被窩裡等我。


 


我從洗手間出來,心虛地撓撓頭,「那個……我生理期來了……」


 


他歪歪腦袋,不解地望著我。


 


我愈發心虛:「要等一個星期,才可以做快樂的事。」


 


意外到來的例假破壞了池星的計劃。


 


他難以接受,氣得小臉通紅,埋在枕頭裡偷偷哭。


 


頭頂上的字飄來飄去:【不開心,但是不能兇輕輕。】


 


我失笑,把他從枕頭裡挖出來。


 


他側過頭,眉梢眼尾都是湿潤的紅。


 


我跟著躺下,和他臉對臉貼貼,「幹什麼呀,生氣啦?」


 


「哼!」


 


他氣鼓鼓地轉過身,拿過洋娃娃抱在懷裡哭。


 


我靠了過去,下巴搭在他手臂上,盯著洋娃娃看。


 


洋娃娃有些舊,但幹淨,保存完好。


 


勾起了我的一些兒時記憶。


 


這隻洋娃娃,是我的。


 


洋娃娃懷裡那朵漂亮的布藝玫瑰,是我親手縫上去的。


 


五歲那年,是我和池星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他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我的手。


 


頭頂上冒出字:【洋娃娃,喜歡。】


 


我看他喜歡,就把抱著的洋娃娃送給了他。


 


媽媽帶我走時,他還哭了。


 


奇怪得很。


 


我晃晃腦袋,回過神,湊到池星耳畔小小聲地問:


 


「這麼喜歡洋娃娃啊?


 


他抽泣著答:「喜歡,輕輕。」


 


「那你是更喜歡洋娃娃還是我呀?」


 


「喜歡輕輕。」


 


他轉過頭,眼睛格外地亮,像看星星月亮似的,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我莞爾,逗他:「那你把洋娃娃丟了。」


 


「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他害羞地別開眼:


 


「是輕輕送我的禮物,不能丟。」


 


我微訝,原來他記得我。


 


忽然頓悟,或許,他喜歡的洋娃娃,不是我懷裡那個,而是我。


 


我坐直身子,笑意漫開:


 


「洋娃娃有她的玫瑰了。那我的玫瑰呢?」


 


池星腦子轉不過來,安靜地看著我。


 


暖洋洋的燈光下。


 


我敞開懷抱,

歪著腦袋笑:「過來,我想抱你了。」


 


池星羞澀靠近,臉頰貼著我的手腕,嗅嗅親親,蹭來蹭去。


 


還一本正經地提醒我:「要等一周才可以睡覺的,輕輕。」


 


「知道啦,老公。」


 


「不要叫老公,輕輕。」


 


「為什麼?」


 


「我害羞,輕輕。」


 


「好的,老公~」


 


11


 


這天,我也擁有了一朵珍貴的玫瑰。


 


他是一朵一生都需要用愛去澆灌的花。


 


但我相信,總有一天,花會開。


 


開得盛大,燦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