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孩好!男孩好啊!」


 


我爸激動得聲音都抖了,我媽也喜極而泣。


 


陳軒和張妍更是長舒了一口氣,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


 


他們簇擁著孩子進了病房,圍在小小的嬰兒床邊,眼神炙熱。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個新生兒,更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傳家寶。


 


短暫的喜悅過後,那個最核心的問題被再次拋了出來。


 


我媽搶先開口,她看著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瑤瑤,辛苦你了。你看……這孩子,跟妍妍說好的,就姓張,好不好?」


 


「不行!」


 


我爸立刻反駁。


 


「必須姓陳!這是我們陳家的長孫!」


 


他們眼看又要爭執起來。


 


我笑了笑,示意周嶼把我扶起來一些。


 


我側過頭,看著嬰兒床裡那個睡得正香的小家伙,聲音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乖寶,咱們不吵。誰給你買的房、車更多,就跟你姓,好不好呀?」


 


整個病房,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仿佛我是個瘋子。


 


幾秒鍾的S寂後,我爸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臉上那點僅存的血緣溫情瞬間被狂熱的佔有欲取代,他一拍大腿。


 


「應該的!應該的!我孫子的房和車,我包了!」


 


「市中心的大平層,再加一輛五十萬的車,明天就去辦!」


 


我媽豈能甘心落後,她立刻尖聲說道:


 


「房子算什麼?學區房才是關鍵!我給孩子買最好的學承學區的房子!」


 


「一步到位,從小學到高中都不愁!

車子我們也能買!」


 


「房子和車我也有!」


 


陳軒急了,他衝到床邊。


 


「瑤瑤,我把我那套婚房賣了,在最好的地段給他買套新的!」


 


「我再給他準備一百萬的教育基金!」


 


張妍也不甘示弱,她推開陳軒。


 


「光有這些有什麼用?孩子將來的人脈圈子才重要!」


 


「我老公家有點人脈,我保證讓他上最好的私立幼兒園,從小就接觸上流社會!」


 


他們像一群被投入食料的餓狼,互相攀比,互相攻擊。


 


唯恐自己落後一步,就失去了對這個孩子的支配權。


 


豪華的嬰兒房、學區房、百萬教育基金、上流社會的入場券……


 


這些我過去想都不敢想的東西,此刻被他們當成籌碼,

爭先恐後地擺在我的面前。


 


看,他們不是沒錢,隻是不給我花。


 


我利用他們對「香火」的執念和深入骨髓的自私,開始提出我的要求。


 


「月子中心要去全城最貴的那家,聽說一天就要五千。」


 


「應該的,必須去最好的!」他們異口同聲。


 


「育兒嫂也要請金牌的,一對一服務,不能有半點馬虎。」


 


「沒問題!我來找!保證全城經驗最豐富的!」


 


「產後恢復、營養套餐、孩子的早期教育……這些都不能省。」


 


「不省不省!瑤瑤你放心,錢不是問題!」


 


他們一一應承下來,臉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狂熱。


 


他們越是付出,就越覺得這個孩子理所應當是他們的。


 


我看著他們為了爭奪孩子的姓氏和撫養權爭得面紅耳赤,

為了滿足我的要求而四處奔走。


 


我心中那積壓了二十六年的委屈和不甘,仿佛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夜深人靜,他們終於離開。


 


周嶼端著一碗溫熱的湯,坐在我床邊,眉頭緊鎖。


 


「瑤瑤,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擔憂。


 


「我覺得他們都瘋了,要是傷害到你怎麼辦。」


 


我接過湯,小口喝著,胃裡暖暖的。


 


我看著窗外城市的璀璨燈火,搖了搖頭。


 


「沒事。」


 


我的聲音很平靜。


 


「我覺得現在很好。以前我怎麼求都得不到的東西,現在,是他們求著我要。」


 


12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過上了前二十六年從未體驗過的「女王」生活。


 


我假意周旋在這場鬧劇中,成了這場拍賣會的唯一裁判。


 


我看著他們,我血緣上的親人們,如何將親情明碼標價,然後爭先恐後地往上加碼。


 


我媽率先拿下了「學區房」的頭籌。


 


她將一套頂級學區房的房產證拍在我面前,紅本本上的地址,是這座城市教育資源的金字塔尖。


 


她看著我爸和陳軒,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炫耀和挑釁。


 


「陳家的,看到了嗎?這叫遠見!我外孫的起跑線,我來定!」


 


我把房產證拿在手裡摩挲,故意做出被打動的樣子,對她點點頭。


 


「媽,還是你想得周到,孩子的教育才是根本。」


 


一句話,讓我爸和陳軒的臉色瞬間鐵青。


 


第二天,我爸就帶著律師來了,當場籤了一份信託協議。


 


以我孩子的名義,

成立了一個五百萬的教育基金,由專業機構打理,專款專用,直到他留學歸來。


 


「房子算什麼?眼光要放長遠!我的孫子,將來是要去哈佛、耶魯的,格局要大!」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我媽一眼。


 


我看著那份厚厚的協議,唇角勾起一抹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們之間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僵硬。


 


曾經為了各自香火而結成的「同盟」,此刻為了爭奪唯一的希望,徹底反目。


 


家裡的飯桌成了戰場,每一句話都夾槍帶棒。


 


「張家就是小家子氣,以為一套房子就能綁住孩子?笑話!」


 


我爸在飯桌上冷哼。


 


「總比某些人強,兒子不中用,就想搶外孫來充門面!」


 


我媽立刻反唇相譏。


 


陳軒和張妍也未能幸免。


 


陳軒為了表現自己的「誠意」,瞞著妻子,將他們唯一的婚房掛牌出售,準備換成現金投入這場「競標」。


 


他妻子發現後,家裡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


 


哭聲和砸東西的聲音,我媽在電話裡添油加醋地講給我聽,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張妍則利用她丈夫家的人脈,給我安排了全城最頂級的私人醫院產後康復套餐,又許諾孩子一出生就能拿到某國際幼兒園的優先錄取名額。


 


我看著他們為了討好我,為了爭奪這個孩子,而互相攻訐,互相詆毀。


 


曾經被他們小心維系著的兄妹情、夫妻情,在「香火」這兩個字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們就像一群紅了眼的賭徒,將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推上了賭桌,包括家庭和婚姻。


 


而我,隻是冷漠地看著,偶爾拋出一句模稜兩可的「心動」,

就能讓這場大戲的烈火燒得更旺。


 


一個月後,孩子滿月,該上戶口,取名字了。


 


我那個許久沒有過團圓景象的家,今天人來得格外齊。


 


我爸、我媽、陳軒、張妍,甚至陳軒的妻子和張妍的丈夫,都正襟危坐地等在客廳裡。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緊張到極致的期待,仿佛一場世紀宣判即將開始。


 


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勢在必得,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過去一個月,他們都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現在,是收獲果實的時刻。


 


隻要我一聲令下,被選中的那一方,就能抱著我的孩子,名正言順地回家,延續他們至高無上的香火。


 


我抱著懷裡熟睡的兒子,一步步從房間裡走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我懷裡的孩子身上。


 


我媽第一個迎上來,

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笑。


 


「瑤瑤,想好了嗎?叫張慕遙怎麼樣?跟你的名字一個讀音,多好。」


 


我爸立刻擠開她。


 


「胡說!當然是叫陳承佑!承天庇佑,我們陳家的希望!」


 


他們又一次要爭吵起來。


 


我抬手,制止了他們。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我環視了一圈他們焦灼的臉。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從始至終都隻是安靜地站在我身邊,默默為我擋開擁擠人群的丈夫周嶼身上。


 


我笑了,那笑容發自內心,是我這段時間以來唯一的真誠。


 


我話鋒一轉,看向他,聲音清晰而溫柔。


 


「親愛的,這一個月,你跑前跑後,給我和孩子買的房、車最多,照顧得也最周到。」


 


「你可是孩子的爸爸,

我們的孩子,當然是姓周。你說對嗎?」


 


13


 


此話一出,猶如一道晴天霹靂,毫無徵兆地劈在了我父母和兄姐的頭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我爸臉上那副志得意滿的表情僵住了,我媽那狂喜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陳軒和張妍更是瞬間石化。


 


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極致的期待到震驚,到錯愕,再到難以置信。


 


最後,如同一尊尊風化的石像,碎裂成一片灰敗的絕望。


 


「陳瑤!你什麼意思?!」


 


沉寂幾秒後,我爸的怒吼聲炸響,震得整個客廳嗡嗡作響。


 


「你不是說誰給的多就跟誰姓嗎?!我們給的還不夠多嗎?!」


 


我媽的尖叫緊隨其後,聲音嘶啞而尖利,像被扼住了喉嚨。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將懷裡的孩子抱得更緊了些,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是啊,誰給的多,就跟誰姓。」


 


我的目光逐一掃過他們扭曲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丈夫周嶼,他給我全款買了一套江景房,寫的是我的名字。」


 


「他給我買了一輛代步車,方便我帶孩子出行。」


 


「他為我辭掉了外地高薪的工作,回到我身邊。」


 


「他為我洗手作羹湯,在我孕吐最難受的時候,整夜不睡地照顧我。」


 


「他給我和孩子提供了最好的物質保障,最重要的是——」


 


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他給了我一個真正溫暖的家。一個你們,從未給過的家。」


 


「你們曾經對我說,我的哥哥姐姐本來擁有家裡的一切,

但凡少給他們一點,他們都會覺得失去了。」


 


我平靜地敘述著:


 


「現在,你們也好好嘗嘗這種失去的滋味吧。」


 


「我有著你們的血脈,這些本來也是你們該給我的。」


 


「你們曾經為了自己在意的血脈,肆意踐踏我的尊嚴,剝奪我的一切。」


 


「如今,你們最看重的血脈,就在我手裡。」


 


我低頭,親了親兒子溫熱的額頭,再抬眼時,目光已是一片凜冽。


 


「但他,不屬於你們中的任何一個。」


 


「我不會讓我的孩子,過你們曾經給我的那種生活。」


 


「他不會成為任何人平衡關系的工具,也不會成為誰的附屬品。」


 


「他會得到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愛,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物質條件。」


 


「而這一切,都與你們,

無關。」


 


我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我毫不留情地揭開了他們自私、貪婪、殘忍的本性,將他們那點可憐的驕傲和算計,在眾人面前撕得粉碎。


 


陳軒的妻子再也無法忍受,她站起身,看著失魂落魄的丈夫,冷笑一聲,將一枚戒指扔在茶幾上,轉身決絕地離去。


 


我知道,他那段本就岌岌可危的婚姻,徹底完了。


 


一個無法生育又失去了家族繼承希望的男人,對他的妻子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價值。


 


張妍的丈夫也臉色陰沉地站了起來,他深深地看了張妍一眼,那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鄙夷,然後一言不發地走了。


 


一個無法延續香火的女人,對於他那個看重子嗣的家庭來說,同樣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我的哥哥姐姐,他們最終一無所有。


 


而我的父母,

他們呆呆地坐在那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們畢生追求的,引以為傲的「兩頭婚」香火。


 


最終,在他們最看重的地方,以一種最諷刺的方式,徹底斷絕。


 


他們雙方的把柄都握在我手上,況且對他們來說,我是他們唯一能傳承後代的血脈了。


 


我們三個孩子的人生,重新洗牌。


 


有人說,血緣是無法選擇的牢籠。


 


但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家,從來不是靠姓氏和血脈來維系的,而是用愛與尊重,一磚一瓦,親手搭建起來的。


 


我的姓氏,曾由一場荒唐的紙條抓阄決定。


 


但我孩子的命運,將由他自己,用我和周嶼的愛和自由,去書寫。


 


而我,是他的第一位,也是最堅定的守護者。


 


(全文完)